一直很安静
搭吉首到凤凰的大巴,票价12元。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下车就被一群当地女人围住,问要不要住宿。糊里糊涂跟着其中一个走,绕过七八条青石板小巷,来到一座四合院式的宅子前。女人说,到了,就是这里。
选了一楼的房间,房价一人一晚20元,淡季可能更便宜些。房间干净凉快,开电扇足矣。
房东人很好,和人打招呼时会用褐色的眼睛望着你。微笑时眼角的鱼尾纹像极了沱江温柔的涟漪。
出门是一条仄仄的石板小巷,不足20米可到沱江边。小巷尽头就是跳岩。十几个石子立于江上,互相间隔,排成两列,高一列,矮一列。人得一步一个桩子的走,脚步间断。我没有跟旅游团,所以也不知道跳岩的来历。也许是说走跳岩的时候像在小跳吧。
我确实庆幸我住在跳岩边。据我观察,跳岩一段的水是最干净的,所以这一段也是最热闹的。早晨有人卖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凉薯,放在江水里洗干净泥巴就行;下午有生意极好的酸菜摊子,酸萝卜最受欢迎;夜里河岸有许多放河灯的,一个河灯点起一支蜡烛,摇摇曳曳顺着江水飘下去。而那些游人商贩,不停地踏过一个又一个石桩。色彩缤纷的影子落入水中,随水波**漾。
在跳岩,交汇着凰的古旧与繁华。爱极了跳岩,以及它附近的阵阵脚步和声声叫卖。
你不是我的天堂
对岸是北门城墙,屹立千年,可它早不是从前的模样。城墙应该是今年才被翻新的,城门正在维修,城前的阶梯也不再荒草丛生。
八岁时来过这里。印象中这是一个旧旧的小镇,没有什么叫卖声,没有太多渔船,整个古城很安静。大片残破的吊脚楼靠腐烂的原木撑在河岸的岩石上。青青石板,被冷雨浸润,反射着淡淡天光。
那是是第一次出来写生,面对大片建筑,脑海和画纸一样空白。河对面山包上有一座奶黄色洋楼,有个老人站在楼前给我们拍照。
老师说,那个老人是黄永玉。只是当时我不知道黄永玉的名声,还在惊讶老师在这山沟子里头也有朋友。
而面前这个充斥着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古城,我知道,它不再是沈从文笔下的那个凤凰,也不再是十年前我认识的那个凤凰。
很庆幸自己没有跟团。这样的小镇适合花几天时间走过每一条小巷慢慢品味。看过随团的人们,赶鸭子似的被赶向一个又一个“景点”。一天早上8点一个小分队跟着导游的小黄旗登上城墙和正在维修的城楼,而我和小黑正坐在巷口舒舒服服地吃炒粉。
那天和小黑沿沱江散步,沿岸吊脚楼全部改装成旅馆,挂着一串串红灯笼。我说这个好看要拍照,结果一看每间房子都安了空调。身后是一条酒吧街,越晚人越多,会非常热闹。
凤凰不是丽江,没有林立的酒吧和穿梭的外国人,也不是阳朔那样的爱情多发地带。凤凰只是凤凰。也许旅游成全了凤凰,也许旅游毁了凤凰。它商业化,它小资,它舍弃破旧越来越新潮。但只要你把它想象成山清水秀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地就不会太失望。不管怎么说,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市井气息我还是蛮喜欢的。
一起饕餮
来凤凰的一个目的,就是吃。
夜市会突然出现很多卖冰凉粉的小推车来凑热闹。一块钱一碗,加上红塘水和芝麻糖,冰冰凉凉,很受欢迎。湘西人的口味很重,作料都放的不吝啬。冰凉粉吃着有点过甜,但习惯了就好。冰的绿豆粥糯米粥也不错,就是太甜。
早上喜欢跑到城墙后面的商业街寻找早餐,一般一个蒿子粑粑一盒炒粉解决问题。蒿子粑粑是深绿色的,应该是在糯米里加了篙叶(什么是蒿子至今我还没有一个明确概念。苗族人怎么想出吃这种东西?),里头裹着店家自制的红豆粉,用大张桐叶包着蒸,很香。但走遍古城只有一个店子有卖。相比之下,炒粉摊子多得多,宽的米粉绿豆粉加上菜叶豆芽一起炒,很香,但辣椒和盐多得足够让味蕾爆炸。蒿子粑粑一块一个,炒粉两块一盒,不算便宜,但吃着会很开心。
晚上街边会出现很多烧烤摊,怕上火没去吃,据说很不错。有的摊子串上一整只新鲜玉米来烤。姐姐说她原来在堕落街看这种吃法新鲜,等了半个小时花三块钱买了一只,结果才吃一口就仍掉了。原因我不说明了,反正长沙因该也找得到这种烧焦的玉米,尝一个就知道什么味了。
不由想起在张家界吃的玉米。山上种的新鲜玉米,连玉米外面包着的的叶子都没去掉,用白水煮,很嫩很清爽。一块钱很大一个,让人觉得占了不少小便宜。可惜整个凤凰没有一只水煮玉米。
路边餐馆很便宜,一般20块就能吃得很好。山笋小鱼河虾都是特色菜,超级推荐。但是千万不要点苗家酸汤。一次好奇地方风味点了一个,结果端上来红红一盆吓死人。里头很多酸白菜,味道有点奇怪,基本上都浪费掉了。
自助旅游的日子过得很没大脑,逛街累了就坐下来吃,吃完了继续走。差点像《罗马假日》里的安妮公主一样喊到:“I’m happy,I’m very very happy.”食物给人安慰。心在胃上,没有心的充实,起码要保证胃的充实吧。想起一个女孩,受了朋友的中伤后穿华服吃美食,忘掉一切不快乐。
没有华服,只有美食。我是为了忘掉什么。
一直很安静
我的房东是个安静的人。每天在院口和人聊天,晒太阳,偶尔去江边洗衣,日子过得很平淡。没有看出她有什么不满足。
古城里还有许多和她一样的人。编草鞋的女人,成天重复着单调辛劳的动作,小指上磨出厚后的茧;古宅里的老妈妈,睁着昏花老眼极细致地编制图案复杂的腰带。她们也许不知道她们一天的收入在城里是个什么概念。她们和我讲腰带上图案的意义,讲一双草鞋一个竹篓的故事,始终神情安详。
也许这种平静,让人觉得古城里的时间,和沱江的水一样,流得很慢。
喜欢傍晚到沱江玩水。赤脚趟进水里,偶尔被尖利的石头扎到。江面上很热闹,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水里闹;我和小黑打水漂;当地女人在桥下用捣衣板洗衣;穿苗服的游客在跳岩上照相;浅水处有很小的鱼在游;不远处大白鸭回家了;还有太阳,正缓慢地走着他的下坡路,把光辉掰成碎金撒在江面上。热闹而安详,像田园牧歌一样。
临走的那天晚上拉小黑去守望者。守望者是一个酒吧,下楼就是沱江,开窗就是跳岩。守望者墙上窗框上钉着碎纸片,爬着过往者的只言片语。无非是些在都市里泛滥的感情,爱或不爱,喜悦或悲伤,面对或逃避,铭记或遗忘。
窗下是夜色中的凤凰。夜晚隐去了古城现代化的地方,对岸旅馆的红灯笼沿着江一直亮下去。河岸上有许多人放河灯。对着虔诚地河灯许愿,点亮灯上的蜡烛,目送它漂到看不见的下游。红的灯笼,黄的烛火,随着清风流水飘摇。看不见太多人影,听不见太多话语,这是一个让人迷醉不愿醒来的梦。
高兴的在这里忘形,被中伤的在这里疗伤,更多的是在走马观花,除了一个到此一游,什么也没留下。有谁来注意安静的凤凰。
人们习惯向凤凰倾诉,可沱江依旧静静流淌。
想起一个朋友的理想。在山坡上建一座玻璃房子,找一个不太漂亮的温柔的妻子,看一辈子日出日落,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生活。我曾笑他的童话会被水泥森林扼杀,但到了凤凰我明白了,他可以不要山坡不要玻璃房子,在这里,落日是有的,平淡是有的。
喜欢一张纸片上的话: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供他守望。我们一直在不停地向前追赶,那目标也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个目标总在可望不可及的地方。于是,我们一生都在守望。
凤凰是适合思考的地方。也许你直到离开依旧不清楚前方的路,却可以明白你的拥有,你的幸福,你的守望。
收尾
在凤凰,一共三天。回家磨了一个星期才磨出着2800字。第一是我偷懒,第二是太多的感觉无从表达,只感觉自己语言匮乏,惭愧惭愧。
走过古城的大街小巷,看人们当街做姜糖,绣花边。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照了几十张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相。
自助出游,没进一个要收费的景点。钱全花在房租肚子和精巧的小东西上。
一直住在跳岩,活动范围也是以跳岩为中心。大名鼎鼎的虹桥倒是走马观花,没怎么关心。
不知想起了什么,遗忘了什么。唯一清楚记得的,是找到了久违的安静。
几天后又要去凤凰。这次应该要深入苗寨了。但愿这次能找到好的银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