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们离婚
车子穿过两条街,再拐进一条小巷,最后车子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停下来。
这里就是周凛安排的苏晓蔓父亲暂住的地方。
苏晓蔓下车后来到那扇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她忽然有些害怕。
大概是活了两辈子都没有父亲这个概念,让她有些紧张。
咚咚咚。
敲了门后,院子里很快就传来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声有些奇怪,一下重又一下轻,拖沓着,走得不算快。
苏晓蔓愣了一下,然后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里。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个子很高,脸上的皮肤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糙黝黑,但依稀可以看出来年轻时长得很俊朗。
苏晓蔓的目光落在他其中一只脚上。
苏春生看见院门外站着的苏晓蔓,透过那张脸,依稀可以看见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的声音嘶哑:“晓蔓,是晓蔓吗?”
苏晓蔓本以为自己的情绪会很激动,但实际上她却很冷静。
反倒是苏春生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
他径直跪在了苏晓蔓的面前:“我对不起你们啊!”
苏晓蔓看着苏春生直挺挺跪了下去,吓了一大跳。
“爸!”
苏晓蔓惊得连忙伸手去扶他。
苏春生推开她的手。
“爸,你起来!”
周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认的一幕,并没有上前打扰。
苏晓蔓终于把苏春生扶起来。
三人进了院子,这时外面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周凛哥!周凛哥你在不在!我把东西送来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很是活泼。
苏晓蔓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袖子撸到手肘,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篮子。
他的肩膀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他长得不算多俊,但那张脸看着就让人觉得脾气应该很好。
小伙子看见苏晓蔓,他眼睛更亮了。
“哟!这就是嫂子吧?”
苏晓蔓愣了下,那小伙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把篮子往桌上一放,伸出两只手就要握苏晓蔓的手。
“嫂子好嫂子好!我叫沈明亮,你叫我小沈就行!我是周凛哥的兵,跟他好几年了!”
“早就听说我有嫂子了,一直没见到,今天可算见着了!”
苏晓蔓被他这股热情冲得有些懵,手已经被他握住,上下晃了两晃。
“你、你好…”
“嫂子你长得真好看!”沈明亮一点不认生,上上下下打量她。
“周凛哥脾气那么差,天天板着张脸,我还以为他能找个什么样的呢,原来是找这么俊的!”
“嫂子你从哪儿来的?听说你是安城的?安城我去过,好地方,就是太远了,坐火车得好几宿…”
“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周凛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这人根本不是他找来的。
周凛深吸一口气,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苏晓蔓父亲面前发作。
一想到老头人远在千里之外,手还能伸到这戈壁滩上来,而且还打着他的名号他就满腔怒火。
沈明亮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瞬间闭上嘴,不敢再去看周凛。
僵了一秒后,他嘿嘿笑起来,松开苏晓蔓的手,重新开口:“嫂子,是周凛哥的父亲派我来的。”
沈明亮放在桌子上的篮子被他自己飞快地打开,里面有肉又有菜。
苏晓蔓本想说她来做饭,结果沈明亮却抢先一步。
“叔,我去收拾!嫂子你坐着,别动!周凛哥你也坐着,今天我来!”
他对院子的结构很熟悉,拎起篮子就往外冲。
苏春生此时也注意到了周凛。
“你就是周凛?”苏春生也有些激动,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好好好,长得真像你爸年轻时候。”
“来来来,快坐。”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沈明亮的手艺还挺好。
红烧肉,土豆炖羊肉,炒鸡蛋,拌萝卜丝,还有卤猪头肉。
“齐了!叔,嫂子,周凛哥,快尝尝我的手艺!”
四方小桌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面而来。
苏春生看着周凛:“小周啊,这次多亏了你帮忙,来,以茶代酒,伯伯敬你一杯。”
周凛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苏伯父您太客气了。”
饭吃到一半,气氛倒也不算太僵。
周凛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打算直入正题。
“苏晓蔓。”他看着苏晓蔓开口,“你父亲已经回来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必要再回农场。”
“伯父身体不好,西北条件又差,你们可以去京市...”
苏晓蔓抬眼看着周凛,他的话是从未听过的低沉和平静,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她直觉这些话并不是重点,果不其然,她听到周凛顿了顿继续开口:“至于我们...”
苏晓蔓明白周凛什么意思了,她也同意:“我们可以离婚。”
周凛喉结滚动了一下:“对。”
不等两人继续说下去,苏春生一会看着苏晓蔓,一会看着周凛,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们...结婚了?”
这话问得,周凛和苏晓蔓同时沉默了一瞬。
苏晓蔓先开了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把话听完,苏春生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女儿,目光里满是问询:“这是怎么个说法?你们这么快就...你周伯父那边知道吗?”
“周伯伯知道。”苏晓蔓低声说,“是他亲自来农场催着我们把婚结了的。”
苏春生又愣住了。
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凛的样子。
好半天,他才慢慢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春生听出来了,心里也有了数。
“小周啊,”他开口,“你跟我实话实说,这婚事,你是自愿的,还是被你爸逼的?”
周凛沉默了,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春生摇摇头:“我就知道,你爸那个人一辈子说一不二,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春生的眼里带有歉意:“当年我是救了你爸一命,可这种事怎么也不该扯到儿女身上。”
“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该被我们老一辈的恩情捆住手脚。”
周凛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面前清瘦的中年人。
他没想到,苏春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苏春生:“这样,明天我就给老周打电话,我去跟他说把这门婚事取消了。”
“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苏晓蔓也同意地点点头:“爸,你去说确实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