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鲸王
风冷情忽然移动脚步,一步步走了过去。
走向天伯和锋儿。
——是不是他已经决定杀了这两人?毕竟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蝴蝶的心一点点向下沉,沉,沉……
天伯和锋儿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锋儿澄静如水的双眸,风冷情忽地全身一震,他忽然想起在程家巷口和小秋的一段对话来——“风大哥,人为什么要杀人?”
“……”
“风大哥,做杀手有什么好的,你以后别做什么杀手了,好不好?”
“做杀手要杀人,还得常常防着被人杀,多累啊……”
风冷情停下脚步,双眉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只握刀的手慢慢放松。
轿中人怒喝道:“风儿,你为什么不出手?”
风冷情缓缓道:“师父,我不能杀他们,我觉得他们不该死。”
轿中人嘿嘿笑道:“可笑,可笑,一个杀手竟然说什么该死不该死。杀手的原则就是让你杀谁就杀谁,至于那个人该不该死不关你的事。”
“不,师父,一个人来到这世上,没有人有权利让他生,让他死,只有他自己才可以决定。”
轿中人沉默片刻,一字字道:“这么说,你是决计不杀这两人的?”
风冷情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能杀。”
轿中人森然道:“那么为师你也是不认的了?”
风冷情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不愿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弟子只求师父放我一马,师父大恩大德,弟子来生必当犬马以报。”
轿中人冷冷笑道:“既是如此,你我师徒情份已绝。不过,这二十三年的养育之恩你该如何还我?”
风冷情瞳孔收缩,静静道:“是,弟子明白师父的意思,弟子一身武功尽皆得自师授,这就还给师父。从此风冷情与魔教再无瓜葛!”
一咬牙,左手拔刀出鞘,回刀一挥,一条左臂齐肩而断。
鲜血四溅,左臂落地,手掌中兀自牢牢地握着那把七杀刀。
鲜血四溅,雪地上点点殷红,怵目惊心。
变起俄倾,魔教诸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风冷怀牙关紧咬,冷汗一滴滴滚落。
蝴蝶忍不住失声惊呼,三少爷一把捂住她的嘴。
锋儿目光中露出钦佩之色。
天伯微微点头。
轿中只默默良久,缓缓道:“好,风冷情,我放你一马,不过,神龙坛的弟兄们肯不肯放过你,我可不知道。”
风冷情迈开脚步,向前大步而行。
鲜血已染红了他半边衣裳。
刚迈出几步,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载倒在雪地之上。
三十多名神龙坛弟子围了上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声喝道:“为李坛主报仇,大家一齐上。”
钢刀,长枪斧头,一齐向风冷情身上砍去!
云纤纤不忍,欲待上前拦阻,轿中传出一声厉喝:“纤纤,退下。”
云纤纤撅起了嘴,止住脚步,侧过了头不忍再看。
天伯一努嘴,对锋儿道:“锋儿,还不出手。”
锋儿一声长啸,身形如风似电,闪电般冲入人群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惨呼声连连响起,陡地剑光一停,锋儿不知何时又已站在天伯身侧,长剑已插入鞘中,迎风而立。
魔教五大魔头还未及出手,三十多名神龙坛弟子已尽皆毙命,无一幸免。
叶天冲,全不戒,云纤纤诸人不禁骇然失色。
这十二三岁的少年剑法如此之狠,如此之快,众魔头也是生平从所未见。
天伯带着锋儿缓步走到风冷情身边,伸指点住他左肩穴道,止住流血。
众魔头慑于适才少年所使之剑法诡异凶狠,对二人到来眼睁睁看着,无人敢上前邀战。
轿中人忽然开口,缓缓道:“原来是你。”
天伯微微一笑,道:“既知是我,还不快走!难道想尝尝我的天剑,绝剑么?”
轿中人沉吟片刻,缓缓道:“果然被你练成了。”
天伯眼望远处山峰积雪,悠悠道:“不错,咱二人有十三年不见了吧。离咱们约定之期还有两年,夜长梦多,不如就在此地了结了吧!”
轿中人道:“死老鬼,你急什么?我还有余事未了。过两年昆仑山再斗不迟,咱们走。”
话音一落,轿子一转,诸魔头前呼后拥,片刻间走得无影无踪。
天伯哈哈大笑。
三少爷领着蝴蝶从山岩后走出来。
风冷情兀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蝴蝶望着风冷情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不禁失声大哭。
天伯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道:“小蝶,别害怕,有三少爷在,死人都能救活,天下又有什么样的伤能难得倒他?”
云纤纤,叶天冲,全不戒诸人随大轿之后奔出山谷。
全不戒悄悄询问叶天冲:“叶兄,这老儿什么来历,如此古怪?”
叶天冲眼光一掠前面大轿,低声道:“这老儿似乎是昔年江湖名人榜上名列第一的鲸王——”
突地一道黑光从大轿中电射而出!
叶天冲啊的一声惨叫,那团黑光已打入他印堂大穴。
叶天冲仰天载倒在地,四肢**几下,嘴角边流出一缕黑血,就此毙命。
众人一惊,停住脚步。
轿中人冷哼一声,大轿继续前行。
众人随在轿后,心中都在狐疑,不明白那轿中人何以对叶天冲猝下毒手!
只有全不戒心中暗暗戒惧。因为他已听到叶天冲死前说的那句话。
这轿中人杀叶天冲必定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鲸王?
难道那个古怪的老人就是昔年名满天下的鲸王?
风冷情迷迷糊糊中醒来,只觉左臂一阵阵疼痛隐隐传来。
睁开双眼,只见被自己七杀刀砍断的那条左臂已然重新接上,外面绑着两块厚厚的夹板。
一个女子坐在床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一见他醒来,喜不自胜。
风冷情望着那女子,全身一震。
只见她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蝴蝶。
忍不住失声道:“蝶儿……你果然在这里!”
蝴蝶哽咽道:“大哥,我,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风冷情道:“蝶儿,你应该知道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怕。”
“说的好!”一个男子声音从门外传来。
风冷情抬头,只见门轻轻打开,一个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蝴蝶擦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道:“大哥,这位就是太平山庄的三少爷谢开谢三哥。”
风冷情看着谢开,忽道:“我见过你。”
谢开笑道:“哦,我和阁下素未谋面,阁下缘何识得谢某?”
风冷情道:“三年前在洛阳白马寺,主持慧空大师中了一种奇毒,若非阁下及时救治,慧空早已死了。那时在下去洛阳探亲,去白马寺游玩,适逢其会,是以才得一睹神医风范。”
谢开摇摇头:““神医”两字愧不敢当,风公子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心向善,放下屠刀,自断一臂,舍身赴死,这种大勇气非常人所能为。这才不愧为世间奇男子。”
风冷情叹了一口气,道:“我风冷情自出道以来,杀人无算,从不认为自己杀人应不应该。自从认识蝴蝶,帮始醒悟昨日之非。现在回首往事,真好像一场恶梦一般……”
风冷情深情地望着蝴蝶,“待病好以后,风某就和蝴蝶退出江湖,隐居田园,再不过问江湖中事。”
谢开点点头,道:“江湖上风波险恶,风兄还是归隐田园的好,只不过风兄这副面孔太过引人注目,魔教弟子必定放你不过。”
风冷情心一沉,——他也深知魔教中人的手段,缠上某人便如附骨之蛆,阴魂不散,不死不休。
谢开皱眉思索,忽道:“风兄,和你一起跳崖的那个年青人跟风兄可有何关联,你二人为何长得如此相像?”
风冷情道:“他是我师父近年新收的弟子,叫风若情。我师父所有手段尽传与他,心狠手辣,犹胜我师。”
谢开道:“这风若情是不是半年前在开封府先后奸杀三十六名良家妇女的那个采花大盗?”
风冷情点点头。
谢开双眉一轩,道:“既是如此,那就易办得多了。风兄日后在江湖上行走尽可不必躲躲藏藏,光明正大行走便是。”
蝴蝶喜道:“三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告诉我好不好?”
谢开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洛阳
午时三刻
城内车水马龙,行人如鲫。
洛阳城内最大的酒楼是长庆楼。
最出名的酒楼却是聚英楼。
只因这酒楼的老板是乐七星。
落魄江湖载酒行的江南浪子乐七星。
只不过这乐老板朋友遍天下,时常东游西逛。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认识一下乐七星,却往往扫兴而归。
黄昏时分。
此时正是聚英楼客人最多的时候。
来此吃饭的差不多都是练家子。
楼上楼下喧哗一片。
两个青衣大汉走了进来,转了一圈,只见每张桌子旁都挤满了来此就餐的食客。
只有临街右首窗子前一张小小的板桌旁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独臂,面目平凡普通,那女子正值妙龄,却不施脂粉,一张脸干干净净。
二人走到独臂人桌前,拱手为礼,陪笑道:“这位大哥,抱歉,抱歉,能否让个座头?”
独臂人一笑,把椅子搬到姑娘一边坐下。
那两个大汉抱拳道:“多谢二位。”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在桌边坐下。
二人叫了二斤牛肉,四斤酒,一边喝,一边聊起来。
黄脸汉子道:“钱二哥,你知不知道这江湖名人榜最近又选出七大名人!”
“七大名人?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