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种我一粟青

第254章 眼光一直很好

她不敢说那条路一定能走通,可她愿意让孟铭去试。就像当年,她和老王蹲在芦苇**边,对着那株不起眼的野生稻,轻声说的那句。

“试试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王锦林教授在一旁静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厚茧蹭过她的棉袄,语气里满是同甘共苦的共鸣。

“可不是嘛,当年咱们能让盐碱地长出稻子,就已经是拼了命了,可这低产、不适应更恶劣地块的坎,咱们守了半辈子,始终没迈过去。也正因为这样,才盼着这些年轻人,能凭着一股冲劲,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难得地露出几分柔和,“不过啊,咱们都是多年老战友了。不管选种还是选人,你的眼光,我一直都信。”

古丽夏提教授闻言,嘴角轻轻弯了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没多说什么,转身便往灶房的方向迈步。

走了两步,古丽夏提教授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肩膀微微侧过来,偏头朝身后的王锦林教授看了一眼。

眉眼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灶房的方向,那眼神里藏着几十年共事的默契,像在无声地说“快跟上”。

晨风顺着敞开的灶房棚口灌进来,撩起她鬓角几缕花白的碎发,凉丝丝地蹭过耳廓,带着细沙的粗糙触感,又卷着棚内飘来的奶茶香和柴火味,轻轻裹住两人。

王锦林教授瞬间会意,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抬手掸了掸衣角沾着的细沙,脚步放缓,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往棚子走去。

清晨的晨光褪去了破晓时的微凉,变得暖融融的,斜斜地从戈壁的天际铺过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落在古丽夏提教授和王锦林教授的发顶、肩膀上。

花白的发丝被晨光染成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间沾着的细沙都泛着细碎的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龟裂的土路上。

土路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缝隙里嵌着白花花的盐粒,影子随着他们放缓的脚步轻轻晃动,时而重叠,时而分开,藏着几十年并肩同行的默契。风一吹,沙粒簌簌滚落,打在影子上,又轻轻弹开,添了几分戈壁清晨的静谧。

不远处的灶房是用油毡和木杆搭成的简易棚子,棚顶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晨光,与棚内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暖得让人心里发熨帖。

灶膛里的干梭梭柴还在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偶尔有细小的火星子从灶膛口蹦出来,带着细碎的暖意,在空中飘了一瞬,便轻轻落在地上的灰烬里,转瞬熄灭。

火光映得棚内的墙壁、桌椅都泛着淡淡的暖黄色,连空气里都飘着温热的气息。

棚内的木桌上,摆着三个豁口的搪瓷碗,碗沿还沾着淡淡的奶渍,碗底残留着小半碗奶茶,表层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袅袅地冒着淡淡的热气,那热气在晨光里轻轻升腾、散开。

奶茶的咸香混着柴火的焦香,还有烤馕残留的麦香,在棚内缓缓弥漫,钻进鼻腔里。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踩上棚口的碎石子路,鞋底碾过小石子,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被晨风裹着,断断续续地飘进棚内。屋里的三个人这才从各自的状态里回过神,察觉到两位教授的到来。

孟铭正凑在桌边,一条腿曲着踩在凳子横档上,另一条腿随意伸在凳外,腰背微微弓着,胳膊肘死死撑在粗糙的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眉头紧紧蹙着,眼神发直地盯着桌角那半块咬了一口的馕,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难题,连嘴里的馕都忘了咀嚼。

直到棚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猛地抬头,手里正要送进嘴里的馕瞬间顿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看清来人是两位教授时,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局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慌忙把手里的馕随手搁在碗边,动作稍显慌乱,连带着桌上的馕渣都簌簌掉了几粒。

阿伊莎正半蹲着收拾东西,手里攥着一块粗布抹布,把桌角的馕渣往手心里拢。听见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她的手腕顿了一下,抹布停在桌面上,皱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抬起头,偏过脸,目光越过肩膀往棚口看过去。晨光从外面灌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睫上沾着一粒细沙,她没眨,就那么看着,直到看清是谁,才把手里的抹布慢慢叠了一下,搁在桌角。

阿伊莎刚在收拾东西,手里还攥着一块粗布抹布,听见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动作一顿,立刻转过身看过去。

最腼腆的刘瑶正捧着桌上剩下小半碗奶茶,两只手拢着碗壁,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那道豁口,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藏在那碗奶茶后面。

当棚口的脚步声落定,她的肩膀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碗里的奶茶轻轻晃动,溅出几滴细小的奶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慌忙稳住手,脸颊瞬间像被点燃的火星,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绯红漫过整个脸颊,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不敢抬头看两位教授,只把碗捧得更紧,下巴几乎要埋进碗沿里,浑身都透着几分手足无措的局促。

三个人各自愣了一瞬,又在同一秒反应过来。

孟铭和阿伊莎最先反应过来,齐齐站起身,下意识地各自走到自家教授身侧。

孟铭站在古丽夏提教授旁边,身子微微站直,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阿伊莎则挨着王锦林教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姿态自然。

“教授。”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高低错落,像没排练过的和声。说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几乎是同时开口。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