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铺子
金光。
女儿看到了金光。
可她再往前走了几步,看清那铺子对面的景象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对面。
赫然是一间富丽堂皇的胭脂水粉铺。
飞檐斗拱。
雕梁画栋。
门前人流如织。
美人坊。
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京城最大,装潢最奢华的胭脂水粉铺。
苏婉的心,跌入谷底,她知道这个名字。
曾听林文远提起,这是木贵妃的母家产业,背景深厚。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去问问看。
空铺的掌柜是一个精明的老头,他的眼睛细长,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光。
“这铺子,夫人要租?”
老头慢悠悠地擦拭着柜台,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婉点头。
老头将抹布搭在肩上,指了指对面的美人坊。
“这铺子租金便宜,是有原因的。”
他眯起眼睛,“夫人可知,为何这位置极佳的铺面,会空置至今?”
苏婉的掌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没说话。
老头冷笑一声,“这‘美人坊’,背景深厚。”
“背后是木贵妃的母家,前前后后,已有三家同行,试图在这街上分一杯羹。”
“结果呢?”他声音一顿,“都被他们挤兑得关门大吉。”
“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赔得血本无归。”
老头看向苏婉,眼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这里,可是同行的禁区。”
“夫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心,猛地往下坠。
是啊。
明知山有虎,为何偏向虎山行?
巨大的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她要退缩了吗?
她要再一次,向命运低头吗?
不甘。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让她无法甘心。
“娘亲!”呦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她拽了拽苏婉的衣角,“那个大铺子的金光没有我们家的亮!”
她小嘴一撇,“他们的钱钱都想跑到我们家来!”
苏婉猛地抬起头,女儿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湖水,那里没有一丝畏惧。
只有纯粹的,貔貅特有的贪婪。
“钱钱都想跑到我们家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苏婉心中厚重的阴霾。
她看着女儿,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被女儿天真的话语,逗笑了,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大半。
那股子底气,那份自信,此刻,重新回到了苏婉身上。
她不再是那个,在铺面前犹豫不决的普通妇人,她目光变得锐利,摘下帷帽。
薄纱滑落,露出那张因半年滋养,已然淡化了许多的疤痕。
那道浅粉色的痕迹,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
反而为她平添了一丝历经风霜的独特魅力。
她看向那精明的老头,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
“这铺子,我租了。”
她的目光,直视老头,不再是哀求,而是命令。
“我是新科状元林文远的夫人。”
铺主的手,猛地一颤。
他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状元郎林文远。
那个在殿试上,被圣上亲口赞为国士无双的新科状元。
他的夫人!
铺主脸上的轻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
他弯下腰,速度快得像一只灵巧的猴子。
“哎哟喂,原来是状元夫人!”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他连连作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亲自搬来一把干净的椅子,“夫人请坐,小的这就去奉茶!”
他端来上好的龙井,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婉面前,“租金好说,好说。”
“既然是状元夫人,那小的就给夫人一个好价钱。”
“每月三百两,一年一付,可好?”
他哈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苏婉看着他,心中波澜不惊。
京城,果然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身份,权势,决定了你的待遇。
她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谢掌柜。”
她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铺主喜不自胜。
他知道,这桩生意,成了。
这间空置多年的铺子,终于有了新主人。
而他,也攀上了状元郎这条人脉。
“娘亲!”呦呦突然拽了拽苏婉的袖子。
她指着对面的美人坊,小嘴巴微微撅着,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对面那家店,看起来好好吃。”
苏婉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
美人坊,果然是“看起来好好吃”。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清晨,赫连烬醒来。
他感觉到,一夜安眠。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放松。
身体里那些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的黑气,此刻竟变得温顺了许多。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俊美却带着一丝苍白的脸,想起了昨夜,呦呦那双充满了欣赏的眼睛。
她喜欢这张脸。
赫连烬的薄唇,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是极浅极淡的一抹弧度,却像冰雪初融。
他走出房间。
管家恭敬地迎了上来,“殿下,今日有北燕使臣拜访。”
赫连烬摆了摆手,“让侍从送热水过来。”
“今日,我要好好打扮一番。”
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管家愣住了。
殿下自从来到大启,从未如此吩咐过。
他总是穿着那身朴素的深色长袍,甚至对自己的容貌也从不放在心上。
管家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
赫连烬站在窗前,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窗外。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林府后院,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梢,斑驳地洒落在青石地面。
林铮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如同古铜色的雕塑。
一杆长枪在他的手中舞动,破风声尖锐,枪尖挽出朵朵银花。
他招式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
枪法已入化境,却终归是自家后院的方寸之地。
他的目光,时常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遥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