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泼脏水
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是县里富商新纳的小妾,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冲到了药庐门口。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依然遮不住那大片大片的红疹与肿块。
她坐在地上,一边捶着地面,一边撕心裂肺地哭诉。
“我不过是用了你们的玉容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华神医,你行医一生,怎能为了银子,就卖这种毒物害人!”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人群。
华老一生的清誉,在此刻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怀疑的,鄙夷的目光,比刀子还要伤人。
苏婉冲出药庐,看到那妇人脸上的惨状,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不可能。
玉容膏的方子她烂熟于心,药材也是她与华老亲手炮制,绝不可能出问题。
可眼前的一切,却又真实得让她无法辩驳。
县衙的衙役很快便到了。
苏婉与华老,第一次以被告的身份,踏入了那高高的门槛。
呦呦不放心娘亲,也跟了过来,小小的身影躲在苏婉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公堂上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哭哭啼啼的姨娘,脸上挂满了悲伤。
可是在呦呦的眼睛里,那个姨娘的手腕上,正缠绕着一缕缕灰色的,细细的线。
那线,呦呦认得。
景天哥哥说过,那是花粉过敏,痒痒的,不好受。
呦呦又抽了抽小鼻子。
她闻到了。
在那个姨娘的袖口,沾着一点点粉色的,香香甜甜的味道。
那是百花阁特有的香粉气运。
娘亲说过,那个味道不好,会堵住皮肤的呼吸。
呦呦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小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这时,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从后堂走了出来。
县令夫人。
她看了一眼哭啼的姨娘,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华老,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心。
“华老先生乃是我云县名医,想来定是无心之失。”
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看此事也不必闹大,伤了和气。”
“不如就由林夫人和华老,赔些银两,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她言语间处处偏袒,看似调停,实则是在逼迫。
赔钱私了。
这便是承认了玉容膏有问题。
华老一生的名誉,苏婉刚刚萌芽的事业,都会在这一刻,彻底断送。
若是不从,下一步,便是查封药庐。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苏婉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县令夫人那张端庄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势那座无形大山的重量。
那重量,足以将她们这些平头百姓,压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带笑的声音,从公堂外传了进来。
“哎哟,这么热闹。”
钱万金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金骨扇,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仿佛不是进了公堂,而是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他看了一眼堂上的阵势,又看了一眼苏婉那几近绝望的脸色,眼中精光一闪。
危机。
更是天大的商机。
他走到苏婉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快速说道。
“林夫人,信我一次。”
“咱们玩一把大的。”
钱万金没有理会县令夫人,而是直接转向围观的百姓,朗声宣布。
“一品居明日,将举办一场‘玉容品鉴会’!”
“特邀城中所有夫人小姐,免费品鉴一种能返老还童的神仙膏!”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届时,当着全县城父老乡亲的面,一试便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县令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这半路竟杀出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钱万金。
第二日,一品居三楼。
云县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妇小姐,几乎都收到了那份制作精美的请柬,齐聚一堂。
县令夫人与百花阁的老板,也被架到了人前,脸色阴沉地坐在首位。
那位毁了容的小妾,也被请到了现场。
气氛,剑拔弩张。
华老走到了厅堂中央。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他那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夫华罗,行医五十载,活人无数。”
“今日,我以我此生全部的名誉担保,玉容膏,绝无半点问题。”
“若有虚言,老夫自绝于此,以谢天下!”
掷地有声。
全场,一片死寂。
没人怀疑华老这句话的分量。
就在这时,华景天从一旁走了出来。
那张总是少年老成的俊秀脸庞上,此刻满是冰冷的锐气。
他走到那小妾面前,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直接抓起了她的手腕。
“诸位请看。”
他将那小妾的手腕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雪白的手腕上,也布满了与脸上一般无二的红疹。
“此症,发于颜面,却也遍布腕间,乃是典型的风媒花粉之症,与涂抹之物,并无干系。”
他又拿起一方干净的白帕,在那小妾的袖口处,轻轻一擦。
一抹淡淡的粉色,印在了白帕之上。
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此乃百花阁独有的醉蝶香,其主料,正是极易引人过敏的醉蝶花粉。”
华景天举着那方丝帕,目光如剑,直直地射向百花阁的老板。
“真相如何,我想,已经不必我多言了。”
真相大白。
那小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百花阁老板的身体,更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人群,彻底哗然。
苏婉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拍了拍手,几位早已等候在侧的,皮肤粗糙暗黄的妇人,便走了上来。
“玉容膏好与不好,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别人说了算。”
苏婉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是它自己说了算。”
她亲自为那几位妇人洗净脸,然后将温润细腻的玉容膏,薄薄地,均匀地涂抹了上去。
一刻钟。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当苏婉亲手为第一位妇人揭下脸上的药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