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半挑灯更细看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游丝一缕,橐籥天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荆觉远来回咀嚼了好几遍,愣是不明白这二十四个字怎么就让徐桓玉悟了,还是他的武学境界太低啊。
“三刀,对上天下第一杀手暗香你真得有胜算吗?”被威胁过的荆觉远再不敢说出魏仙女三个字。
“你是希望我死还是希望我活呢?”
“我说心里话啊,当然是希望你活了,如果元大人惹到缥缈楼,你们碰到了暗香,你就赶紧跑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魏三刀本来想说“你这乌鸦嘴可变得真快”,可是看到荆觉远真诚的神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荆神捕不用担心,我的“霸刀三式”虽然不敌无影剑,但上官楼主若想一统江湖,肯定不会让暗香对我下杀手。”
“为什么?”
“问得好,知道为什么我初出江湖就敢招惹那么多大魔头吗?”
“不知道,你快说啊,别再吊我胃口了。”
“那你可听好了,我魏三刀的师父是“断刀”柳擎苍,三师伯是武当太上客卿司空时行,师兄是阎王殿未来的殿主“快刀”严独心,弟弟是长悠灵府少府主,还有一个听话的小弟叫江临风,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在江南杀手中却还有几分薄面。”
“江馆馆主江临风?”
“怎么?江馆馆主就不能是我小弟了!”
“你是觉得我不知道你真实年纪吗?”
“荆小远,你都是姑奶奶罩着的小弟,他江临风自然也是了!”
“等一下,我都被你绕糊涂了,江馆主不是被上官敖吓到雍州去了吗?”
“所以,他才是没本事的小弟。”
“上官敖怕阎王殿和武当联手,还是怕“断刀”“残剑”两位前辈重出江湖?”
“武当三位秘传弟子已经去杭州了,上官楼主想要一统江湖肯定不会把武当的牛鼻子老道惹出来,而那三位秘传弟子按辈分要尊我一声“小师叔”,你说上官楼主还会不会派杀手杀我?”
“怪不得三刀你素来都是横行无忌,为所欲为。”
“那是,有这么多靠山,我还不张狂霸道,岂不是很对不起自己。”
荆觉远听完竟然觉得甚有道理。
无意间听到这番对话的夏景扬回帐理了理自己的家当,待魏三刀一人时找上了她,魏三刀看到眼前的地契、银票、珠宝有些无语,虽然她很喜欢金银财宝,那也得有功夫去赚才行啊。
“五皇子,我恐怕腾不出手去保护你的弟弟。”
“景祥跟善信的关系极好,我只希望魏姑娘到时帮我阻拦他为善信犯险,顺便吩咐武当弟子看顾一下他。”
“这没问题,如此一来你的钱就付多了。”
“景祥比我的命重要,这些身外之物不算什么,如果魏姑娘嫌多权当我感谢姑娘这次的鼎力相助。”
魏三刀挑了三张地契,又顺手拿了一叠银票道:“这些就够了,我女霸王办事童叟无欺。”
夏景扬知道多说无益,收回剩下的家当,再次向魏三刀躬身。
夏景扬离开后,原本想去找徐桓玉再练练手的魏三刀突然间没了兴致,皇家居然也有这样可贵的亲情,她又想姐姐了。
况且听夏景扬的意思,他弟弟景祥是会为元木头豁出命去的,皇子当中竟然也能有这么热血可爱的人,到时候碰见了没准可以多聊几句。
景祥,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想到这会儿,魏三刀的困意已经席卷全身,没做多少挣扎她便睡将过去。
此时,元恪义还在筹谋着江南之事,从魏姑娘告诉他的话中可以知道上官敖很忌惮武当,这说明缥缈楼老楼主上官奕逝去后楼中没人能再使用蛇之力。根据现在所有的消息,已经能确定湛泸剑是被无名教之人盗走。
如今又知道缥缈楼和无名教的关系,那么湛泸剑最有可能被无名教盗宝之人藏在了缥缈楼,虽然没人知道缥缈楼的具体位置,但大概方位就是在杭州附近。
如果龙泉寺的龙泉不是因为龙之力的溢泄喷涌,而是因为龙之异兽不想被无名教所控向欧家发出的求救,这样一来我们找到欧世子后就可以让他看看龙泉喷涌是否是龙之异兽在向他传递信息。
子渊说,他的确有个堂弟叫谢玄,是他小叔叔的遗腹子,他小叔叔是为救他和他娘而死,他堂弟就成了谢老爷子的掌心宝,几乎不让其出谢家。暗卫说的这个谢玄究竟是欧家世子欧玄还是谢家嫡孙谢玄,得到了杭州见了人才能确定。
景昱那边还好,景祥又甩开暗卫没了踪影,也不知道他是否到了龙泉寺周围,安不安全。
想到景祥,元恪义心中涌起暖意的同时又升起一股压不住的怒气,这家伙成天甩掉暗卫,身为皇子,不好好在暗卫眼皮底下活动,偏生爱自己行动,好在他运气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但是,如果碰上倒霉的时候呢?
元恪义想到这儿急速甩了甩脑袋,如果真有诸天神佛,他希望自己的好运都能给景祥匀过去,这样他就能少操一份心了。
不论怎样,明天都得动身,元恪义灭了烛火强迫自己入睡,但刚躺下没多久,暗卫的密报又到了,挑灯细看良久,他心中就有了更好的筹谋。
三更时分,徐桓玉还在闭关中,徐桓志送来了谢谦那边新的消息,魏三刀把事情交代给荆觉远后就跟元恪义、铁敕勒一行人先出发了。
“元木头,走得这么急,你是有了欧家世子的消息吗?”
“没有,但是如果在下猜的没错,欧世子肯定在杭州龙泉寺附近。”
“你们朝廷丢了国器,欧家世子为什么没有跟你说的那些皇子一起出门找呢?”
元恪义突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湛泸剑的确是从国师手中被人抢去,欧家有义务寻回,但天文馆在皇宫,皇宫守卫不严那又是皇室的责任。
欧家和皇室之间的关系甚为复杂,对皇室有所提防也在情理之中。这些话他又该怎样跟魏姑娘说呢?
看到元恪义一时间难以启口的模样,魏三刀忽然想到了哥哥和江临风说的权谋之数,她开口道:“你们朝廷有傻子想趁机杀了欧玄,像始皇一样掌控龙之力,不过这老皇帝倒是精明,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却把苦差事撂给了你!”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出自魏姑娘之口,元恪义听来竟丝毫不觉刺耳。虽然魏姑娘说的不全中,但左右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元恪义直直地盯着魏三刀,在他看来,此时明月的清辉仿佛都被魏姑娘的眼睛所收摄,让人越看越觉得舒服。眼前的女子,嬉笑怒骂都是那般真实,元恪义真得很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些。
“木头,你直勾勾地盯着我做什么,不要以为跟本姑娘有点儿交情,本姑娘就不会砍了你的头当球踢。”
“会吗?”
魏三刀看着元恪义直接凑过来的头,腰间的夜月刀拔出来几分又送了回去。
她反手轻拍了两下元恪义的脸,道:“我是不舍得砍你的头,你长得这么俊,就算是瞎了也应该不比清风谷的秋神医差吧,记住,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砍你的头,我会直接剜了你的眼睛下酒喝。”
听着魏三刀的语音里真得掺有几分怒意,元恪义连忙解释道:“我无意冒犯魏姑娘,只是以前没有离姑娘这么近过,今日被姑娘的容貌惊住,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睛。”
“你这木头一向不会说假话,那我就替我爹娘谢谢你的赞美了,相信他们在天之灵也会很安慰的。”
显然,元恪义的窘态和话里赞美的真诚取悦了魏三刀,她又换回了“我”来自称自己,言语间更是想逗逗元恪义。
啊?我什么时候提到过魏姑娘的爹娘,元恪义一下愣住。
见到了预料中的情景,魏三刀身体前倾抱住马脖子哈哈大笑起来,**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愉悦,仰起前蹄长长地嘶叫了一声,兴奋在夜色的旷野中蔓延。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为何笑得这么爽朗,元恪义依然为自己能让她开心而感到满足,这种满足和读书受了夫子夸奖,办事得了父亲赞赏的满足完全不同,是一种不求回报,只愿伊人笑容常在的满足。
这种给予带来的满足感让元恪义突然升起一种想法,这一生只要魏姑娘一直开心他就不算白活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提到了我爹娘?”
其实,元恪义是在想怎么才能让她开心,在家族中以庶子的身份得到父亲、嫡母的赞赏,又在官场浸yin多年,元恪义怎么可能是魏三刀口中的书呆子。
他自然能听出魏姑娘玩味的话语里带着的一丝期待,顺着魏三刀的话,他带着茫然的样子点了点头,果然看到魏姑娘的双眸中都染上了笑意,不由地,元恪义的嘴角也向上弯起。
“木头,我长得好看是爹娘给的,算不得你对我的赞美,我活得精彩才是自己的本事,明白了吗?”
“明白,魏姑娘是我见过的活得最痛快洒脱的女子,第一次见姑娘的时候就觉得姑娘名不符实……”元恪义故意顿了一下,果然看到魏三刀疑惑地看向他。
魏姑娘不喜欢自己看她,他却喜欢魏姑娘看着自己,得到想要的结果,他继续道:“不像是名动江湖的杀手,倒像是济贫扶弱的一代女侠。”
“元恪义,看来我以后不能喊你木头,呆子之类的了,除了一心找死的为民请命,一根筋的给你那个老皇帝办事,其它方面你还是蛮聪明的嘛!”魏三刀边说边打量着元恪义。
“咯噔”一下,元恪义还以为刚有点儿心思就被人抓个正行,但经验告诉他,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坦然自若。在魏三刀的打量下,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
魏三刀恍然间似乎看见自己守护许久的玉兰花温柔地绽放了,良久她才把目光收回来,心中暗道:江临风只远远看了他一眼就说他不简单,我魏三刀觉得上道的人果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