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灯火通明,金树银花,木炭暖气的氤氲中那些园丁们专程培养的花儿纵是在夜间也依然盛放;鸟语花香,蛙鸣虫吟,热闹的气氛以西湖为圆心笼罩了整个杭州城,独独江茗柏、欧玄、曲流觞他们三人周围自成一派悠然恬淡的小天地。
若是有心人观察他们,就会发现这三人的目光大多数时间都停留在秦越身上。身为绣娘的秦越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些关注,她相当用心地传授着绣艺。
更漏里的水不断减少,二更的锣敲响,欢欣雀跃的人们才发觉月亮早都立在了柳树梢头,这个时间兴奋的人们并没有睡意,可是也该换个地方热闹。
花神灯会,西湖桥影,桃花树下桃花灯灼灼闪耀,这个时间最适合青年男女相约月下。
秦越这边虽是有三位光风霁月的公子等着,却还不是最打眼的,江南第一名伎颜如玉一出现,江南的风流名士们为搏美人单独一舞便纷纷凑过去各显神通了。
尽管已是二更天了,四个作息习惯都很规律的人也没说回去休息,而是心有灵犀地跟着江茗柏和曲流觞去了花满楼。一路上本以为会聊得非常尽兴,可偏偏谁都没有打破宁静,似乎感受着整个杭州城的喜悦与热闹就是他们现下最享受的事儿。
进了花满楼,百草门的长老们见到他们都非常礼遇,因着曲流觞走在最前面的缘故,欧玄还以为这花满楼也是妙绝山庄在杭州的产业之一,秦越大概猜到了欧玄的想法,心中暗道,我这位哥哥也算是无意间做了回狐假虎威的狐狸。
上了三楼后,曲流觞跟秦越和欧玄示意了一下就跟江茗柏去处理事情了,秦越欧玄两人则由一位侍者引着继续上到了五楼。
不用猜秦越也知道江神医他们要去忙着解决缥缈楼的事,真不明白上官敖既然已经知道百草门没有天香豆蔻,何故要用杭州百姓的性命威胁百草门呢?江先生究竟又是百草门中哪一号势力呢?为什么之前丝毫没有耳闻过呢?
得以和秦姑娘单独相处,欧玄很是兴奋,不过他看到秦越似乎在想问题便没有出言打扰,秦越倒是没想瞒着欧玄,她心神回转过来后就开口问道:“谢公子对今天缥缈楼那位姑娘说的话怎么看呢?”
“秦姑娘你菩萨心肠不愿杭州百姓无辜遭殃,百草门中人虽不修佛但杏林中人以济世救人为念,心同此理,人同此心,姑娘现下担心的是百草门中可能没有缥缈楼要的东西吗?”
“嗯,是有些杞人忧天之念,但事关人命,我也不得不多虑。”
“闻着江兄身上有着渗进骨子中的药香,想必江兄定是深谙医道之人,说不定他就认识百草门的人,不如一会儿咱们问问江兄的看法。”
秦越点点头,心道:你的这位江兄何止认识百草门的人,他在百草门的地位不知道有多高,就是不知待会儿我们问了江先生,他会不会据实以告呢?毕竟没什么人知道这诺达的花满楼其实就是百草门的产业。
“秦姑娘,咱们正说着江兄呢,江兄就到了。”
“我猜我家妹子是在担心杭州城的百姓吧,这个让阿柏跟你说。”曲流觞引着江茗柏坐到秦越的右边,自己则凑到了欧玄跟前。
江茗柏坐下后,感觉到曲流觞也落座了,便直接开口道:“不瞒二位,江某就是百草门的人,但我们百草门的天香豆蔻早都没了,而据在下所知,缥缈楼是知道这些的。不过,秦姑娘也不必担心,我们猜测缥缈楼此番举动一来是为了震慑江馆,二来便是为了我。”
听到江先生如此坦白,秦越有些愣住,欧玄则百无禁忌地问道“不知江兄在百草门中是何身份,又为何会引来缥缈楼此举呢?”
“江某的师父是圣手药神,托师父的福,江某便有了清风谷少谷主的身份。有赖师父和众位师伯师叔孜孜不倦地教诲,江某的医术早年间便已胜过百草门诸位前辈,而在用药方面也能称得上青出于蓝。”
听罢,秦越再一次惊住,这位江先生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藏着啊,清风谷谷主圣手药神孙思宁唯一的亲传弟子,难怪在百草门中会有此等地位。据说,孙思宁前辈于收徒一项上极为严格,不合标准的就算是记名都不肯,直到他老人家六十高寿时才得一佳徒,为了庆贺清风谷终有传人,百草门当时还广施良药三年,没想到这佳徒居然就是江先生。知道这样的神医到了杭州,他上官敖要是坐得住才让人奇怪。
蓦地,秦越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怪不得自己最近睡眠好了很多,不用疏影调制的香心绪也能很平和,还以为是有囚牛之力的修复,但仔细想来自己在没碰到囚牛师父前,这身体中虚的状况就有所好转了。
之前只觉得江先生是位了不得的医中圣手,却没想过他给的固本培元的药真能对自己这油尽灯枯的身体有效果,现在知道了确有良效,理当多谢江先生的医者仁心。
思及此,她慢慢端起茶杯,冲江茗柏莞尔笑道:“秦越在这里以茶代酒谢过江先生了。”
“秦姑娘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江某应该做的。”江茗柏接受了秦越的谢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曲流觞立刻了然,阿柏给秦越妹子的药看来是有效果的,只要有效,给他个两三年,他一定可以找到能医好他家妹子的神药。想到这儿,曲流觞心情大好,拎起酒壶朝新认识的谢兄弟使了个眼神,收到回复后便给他自己和谢玄都斟上了酒。
曲流觞和谢玄这边一喝开,秦越和江茗柏这边就吃了起来,百草门杭州分坛派去花满楼的厨师是全江南数一数二的名厨邓延,这位邓厨师最拿手的就是龙井虾仁。江茗柏便为大家都布上了这道菜,欧玄的眼神中略有诧异,这江少谷主是真的失明了吗?
酒酣脑热,周围又都是一见如故的人,头回出远门的欧玄将母亲的叮嘱撂在了一边儿,说话完全不经大脑。
“江兄,听说你的眼睛是后来失明的,你自己和孙神医的医术都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医好呢?以后是否有医好的可能呢?”
还没等江茗柏开口,曲流觞先答道:“以孙前辈的医术怎么可能治不好阿柏的眼睛?就是阿柏自己死活不肯用活人的眼珠!”
欧玄心下了然,怪不得江先生年纪轻轻便能成为神医,他这样心底干净无私的人或许天生就明悟了医道仁心。此等心境又怎么能是曲兄这种戴着无数面具的妙绝山庄之人所能理解的呢?
忽然间,欧玄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转向秦越问道:“秦姑娘如果是你,你会要活人的眼睛吗?”
“自是不会,这里都是亲近的人,我就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这江南之地恐怕不会有人有我这么好看的眼睛吧,我这双眼睛看过的红尘碧落定是和他人不同的,我这个人的眼里素来都没有将就。如果我真得失明了,大家可不要为我费心,我只愿心底安然地学会欣赏黑暗。”
江茗柏的心此刻掀起了巨浪,原来这世上真有同他心有灵犀之人。本来他以为终此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的幸运,但是现在他真得碰上了。突然间,江茗柏觉得曾经的怨愤有些可笑,所谓命运的凶吉,自有时间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