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满眼春风百事非
暮春的夜晚还是挺冷的,怀璧见自家楼主一直站在外面看月亮,思量再三,把心一横径直走过去把手上的披风披在了楼主的身上。
眼睛看着月亮,脑中却在思考武林大局的上官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暗香,他伸手想握住为他披衣服的姑娘的手,却感觉到背后之人的指尖因为害怕轻轻地打着颤。
不是她,怎么会是她呢?只要不贴身侍奉自己,她一向都生活规律,这个时间怕是早已歇下了吧。
“怀璧,她睡了吗?”心中是这样想的,上官敖还是忍不住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听暗香的消息。
“暗香姐姐一个时辰前就已经歇下了。”贴身侍候楼主多年,怀璧还跟暗香共事过,自然知道楼主口中的她就是指暗香。
上官敖下意识看向了更漏,怀璧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楼主眼神的方向,立刻道:“暗香姐姐今日回来去看过主母后,没有直接回房给玉兰花浇水而是去了血炼之地,从血炼之地出来她似乎心情还不错又到院里指点了一下星白他们的功夫才回房间。之后就比平时提前一个时辰用了晚膳,也就提前歇下了。”
怀璧讲得很详细,上官敖似乎能看到他心上的姑娘在血炼之地杀人喂剑;在尚武院提剑指点十二星曜,十招之内破开他们十二人的联手,却在将他们逼入死境后瞬间收起剑气飘然而去;在夕阳下为兰堂的玉兰花浇水,明明对画眉鸟失望还是忍不住想要劝那只惯享了富贵的鸟儿去寻找自由……
想她,是他一个人隐秘的欢喜,所以,他遣走了怀璧,一个人走进书房的暗道。暗道的路不好走,他一路蹒跚,脸上的笑颜却带着从未有人见过的酒窝。
上官敖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将这个看上去温婉如水,实则如雾般朦胧的姑娘放在心上的呢?
是在姑母派她来侍奉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发脾气她都如初见般故心未变的时候,还是在她总是不顾危险守护自己的时候,又或是更早,就在那梅树下初见她之时呢?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她的的确确不是清越,不是他触不可及的雪舞精灵,她是他的梅花,是他无需用力吸气,便能闻到的暗香。
这么多年来,上官敖不敢去想记忆中那个像精灵一样可爱,像仙子一样美好的的女孩,走出暗道,望着山涧上空的明月,他毫无顾忌地想着记忆中的女孩。
如果她还活着,自己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在他心上,那个叫清越的女孩就像明月一样美好,可望而不可即,如果她还活着,他想他们也不会在一起,他会永远感念她,却不会爱上她。
他爱的只有那个不动声色默默为他付出的暗香。
暗香不是天生冷漠的人却为了他在人前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暗香天性喜欢自由,却为了他折断了可以翱翔天空的双翼;暗香也是会害怕的,却为了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暗香也是会痛的,却为了他在无尽地练习中屏蔽了痛感。
他上官敖不是石头,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心爱的姑娘,所以有的时候,他真得想放弃一统江湖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执念带着暗香远走高飞。
但是清越的仇呢?如果连他都不记得清越,还有谁会记得那个像山巅雪莲一般美好的女孩呢?
可是,如果清越还活着,没有了报仇的因素,霸业和暗香,江山与美人之间他会选择什么呢?
他能放下缥缈楼的一切带着他心爱的姑娘毫无眷恋地离开吗?
让诺大的江湖匍匐在他的脚下,让他爹的灵位见证缥缈楼一统天下的雄图霸业,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
这些,跟暗香比起来到底孰轻孰重呢?
山涧的月夜下,上官敖一边使着缥缈剑法,一边一遍遍地直问自己的内心。
直到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惊起了树上歇着的鸟儿,上官敖才停下手中挥洒的剑,咳嗽了几声。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暗香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从来没有对暗香表示过什么,暗香也从来没对他说过她爱他。
但是如果不是从心底里爱慕他,暗香小时候为什么会常常盯着他发呆呢?又为什么明明是姑姑的人,却总是要暗中帮助他呢?
是的,他又在多疑什么呢?他不正是仗着暗香对他全心的爱慕理所当然地利用她吗?
为了让自己的心好过一些,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的心里只有石清越,可是,他连清越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过。
那个时候,他的寒疾蔓延到全身,眼前常常是雾蒙蒙的一片,耳朵里全充斥着耳鸣,别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过清越的样子,就是清越的声音,他都没听清楚过。
他只记得清越身上淡淡的杜若香味,还有她在他喝过药后喂给他的乌梅,那酸甜可口的味道至今想起来都能驱走口中残留的苦味。
是清越把他从暗无天日的枯井里救了出来,他却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美好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的爹娘是峨眉侠侣风华剑石玄朗,冰绫剑苏若兰夫妇,她如果活着定然是享誉武林的侠女,江湖群芳谱上肯定会有她的一席之位,至于是不是独占鳌头,这倒无法确定。
毕竟武林第一美女的位置通常都是由六大世家中的墨家之女占据着。
相貌这回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功夫就不一样了。真枪实剑之中,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若只论功夫,在上官敖心里暗香绝对是武林第一,清越活着凭借峨眉剑法怕是在暗香手下也走不过十招。
在听到咳嗽声之时,同样在山涧之中朝着嘉州峨眉方向祭拜的暗香就看到了上官敖。
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冒出这个疑问的同时暗香就想到了书房的那条暗道,上官敖居然瞒着我们这么多人挖通了一个通向这个山谷的出口,看来这一次我得在缥缈楼多待些日子了。
对于野心勃勃的上官敖,暗香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于孤鸿来说才是最好的。
她也常常在是否留他性命中徘徊,在她看来上官敖性情乖戾,喜怒无常,为了所谓的霸业可以六亲不认。她怕留他性命他终会伤到孤鸿。
但是,孤鸿这个人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最重感情,她会来到血炼之地就是为了救上官敖的命。如果她杀了上官敖,孤鸿怕是会伤心一辈子。
是的,从小时候起,暗香对上官敖一切的关注,一切的包容和照顾,甚至不顾性命地保护他,都是为了孤鸿。
刚开始的时候她对上官敖所有的好只是为了照顾孤鸿的哥哥,后来她知道上官敖误会了以后,又掺杂了其它的目的。
等暗香从到底杀不杀上官敖的纠结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上官敖了。
虽是暮春时节,这山涧吹起的山风也让众杀手觉得很冷,不似缥缈楼院中的春风暖得让他们心醉,所以这个时间没有杀手来打扰这个山谷的宁静。
暗香想着以上官敖的身子在这里待半个时辰都够呛了,他之前是受不住冷才会舞剑取暖,这时候应该回去了。
思及此,暗香在树上放松地坐下来自然地呼吸,对旁人来说冷到入骨的山风对她来说正好合适。
满眼的春风,满眼的明月,倒正合了她思亲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