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索赔二百两
徐贵脸上火烧火燎,像被人扇了几记耳光。
他下意识甩袖欲走,余光却扫到桌角的状纸边角,又僵在了原地。
张大嘴的事若闹到官府,便再无转圜余地。
本朝奉行里甲制,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但各地多有变通:地广人稀处,不足百户便可成里;人口稠密处,超编亦属常见。
徐庄村便是如此,早年不足一百一十户设为一里,如今已扩至一百四十三户,仍沿用旧制未拆分。
正因全村同属一里,里甲内众人需相互知保,若有人犯罪,同里甲之人知情不报,便要受连坐之刑。轻则杖责笞罚,重则发配充军。
张大嘴身为徐庄村民,若恶行坐实,徐贵作为徐氏族长,难逃失察之责,全村的村民更将连坐遭祸。
徐贵满腔怒意却不敢发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年若不是徐鹏拼着老脸替你担保,我们徐家怎会同意你在徐庄村落户?
如今倒好,河湾村勾勾手指,你就巴巴地去了!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在徐庄村孝敬你师父,敢情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我先前还真是看走了眼,竟把你当成知恩图报的孝顺孩子!”
盛晚璇眉眼弯弯,笑意不达眼底:“听徐族长这意思,您竟是盼着我们去徐庄村落户?那倒是我会错了意。
昨夜,足足有二十多个徐家人闯进我家打砸抢,那时我便想,既然徐庄村这般容不下我们,又何必强求?这才答应了河湾村。
至于要如何孝顺我师父,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昨日事发时师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一切。
他定是理解我的处境,才会当着官差和村民的面,直言绝不插手此事,一切交由官府秉公处理,可见他并不打算责怪于我。”
盛晚璇故意把话挑明了说。
此番来的是徐贵,而非师父。师父既未亲至,态度已不言而喻,她行事自然更无后顾之忧。
这位倨傲的徐氏族长,若非走投无路,怎会天一亮就登门?
不过是想在状纸递官之前,软硬兼施逼他们私下和解罢了。
她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前世闺蜜险遭张大嘴毒手,官府连状纸都不肯受理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这一次,她所求的从来不是青天大老爷的一纸判决。
靠人不如靠己,眼下趁着对方心急如焚,为自己谋个周全才是紧要——既得让徐庄村为纵容恶行付出代价,也要寻个实打实的保障,方能平息这口积怨已久的恶气。
徐贵原以为这平日里任人拿捏的丫头是个软柿子,想趁乱施压让她服软。
可几个回合交锋下来,他才惊觉对方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丫头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不仅戳破了他试图斡旋的心思,还故意点明牢里关着二十多号徐庄村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师父袖手旁观,如今是你们求着我”。
他暗暗咋舌,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从前只要搬出她师父徐鹏,哪次不是一压一个准,怎么如今……
徐贵内心几番交锋,终于认清眼前人绝非易与之辈,心里暗忖“这块骨头难啃,不如换个突破口”。
面上却挂起轻蔑的笑,嗤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做得了家里的主?你家那些爷们儿都死绝了?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儿插什么嘴!”
“好说。”盛晚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转向身旁人,“时安,这事便交给你了。”
她语调轻缓,尾音却似藏着笃定。
楚时安笑着应了一声,往前几步后又转身对周磊说道:
“大哥,我记得山洞最里头还有一张竹床是完好的,你帮我拿出来。
族长和各位长辈都还站着呢,可不能失了礼数。”
周磊看向盛晚璇,见盛晚璇轻轻点头示意,才进山洞取竹床。
山洞最里头的是一铺早已废弃、积满灰尘的旧竹床。
待竹床搬出来后,楚时安拿来一抹布随意擦拭了几下,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就剩这一张竹床能用的了。
来来来,族长和各位伯伯快请坐,别客气。”
徐贵等人瞥了眼竹床,虽没坐下,但对楚时安的态度颇为满意,开口道:“我们是为昨夜的事来的。”
“昨夜的事啊,巧了!”楚时安立刻接话,半点没给对方开口的余地,直接截断话头。
他拿来状纸递给徐贵,“徐族长,劳您帮我瞅瞅,昨夜之事的状纸这么写,可还行?
头一回碰上这么大的事,晚辈也是第一次写状纸,心里没底。
您老阅历丰富,又当过族长,见识铁定比我这毛头小子多得多,正好帮我掌掌眼!”
徐贵闻言,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
他此番前来本是要劝楚家放弃告状,可不是来帮忙看状纸的!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想着先看看状纸上写了什么。
目光一扫,“索赔二百两”几个字赫然入目,忍不住惊呼出声:“竟要赔你们二百两?”
徐贵心里明白,若不拿出些好处,楚家断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赔个十两二十两,都会让他肉痛不已,如今对方竟狮子大开口要二百两!
楚时安面色如常,语气平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昨日两名衙役帮忙清点统计的。常言道破家值万贯,别看我家如今简陋,可这也是楚家祖辈代代经营的家业。
况且我们兄弟姐妹七个来了后,一直在添置物件,二百两真不算多。
要是您家遭此变故,说不定索赔两千两都不为过!”
徐贵身后的族老们同样满脸震惊,指着那破败不堪的屋子,语气中满是质疑:“瞧瞧你家这破落样,竟也敢要二百两?当这是城里的大宅子呢!”
楚时安面上挂着微笑,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族长和诸位伯伯这话的意思,是觉得衙役清点得不对?
那不如请他们再来重新清点一番?正好我要去衙门递交状子,要不我们一同前往?”
众人被噎得一时语塞,场面陷入死寂。
楚时安打破沉静:“族长、各位伯伯,方才你们说是为昨夜之事而来,不知此番前来是有何章程?”
几人彻底被二百两的天价索赔震住了。
此前他们盘算着,花个十几二十两便能将事情压下去,如今金额远超预期,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几位族老心中暗自埋怨徐贵,明明是低声下气来求情,这人却一登门就梗着脖子端足族长架子。
本该主动协商解决事端,他倒好,冷着脸一声不吭,偏要等楚家人先开口,白白把话语权拱手相让。
好容易插上几句话,也全没说到点子上,全程被楚家人牵着鼻子走,这还怎么谈?
合着你的族长威风只敢朝自家人耍,在外头连个小崽子都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