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受伤
车开出繁华的都市,总算是不堵了。
去机场的路要绕过一片小山,路是盘山公路,山下是一片田园,沿途的风景不错,开着窗,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大伙儿惬意地聊着天,睡觉的睡觉。
这时,车猛地一刹车,好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冷不防众人的头撞在前面座椅上,正准备说司机怎么开车的,一抬头猛地愣住了。
晴空下,庞大的山体轰然滑下来,石流滚滚的落在道路上正在行驶从车辆上。车冷不防被石头砸得车头一转,冲破围栏,随着石流一起滚到平底上。
几乎就是一分钟的时间,好像电影里面的特效场景,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就紧了。跟在后面车主吓懵了,下意识地将车倒退,又庆幸自己慢了一步,不然石头砸在车上,落下去的就是自己。
他们这车因为前面的车倒退而停下来,后面的车也跟追上,来不及刹车又是猛地一撞,吓得车里的人浑身发凉。
这边追尾了,前面是滚滚滑落的山体,一条道路堵得死死的。
车辆全部卡在了道路上,车里的人懵好久才反应过来,年纪小的老师都快吓哭了:“我去,这比地震还要可怕啊!”
“应该是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
没办法,众人只能下了车,他们一行几十个人,群众队伍庞大,相互拥着对方,尽量往没山的地方走,生怕下一秒这边的山体也滑落压在身上。
天天渐渐阴了下来,好像随时会下雨的样子,罗阮回头看了一眼,路上停着望不到头的车,前面也堵了,后面也堵了,他们好似完完全全地出不去了。
不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声来了,头顶盘旋着直升机。远处一群人高兴地挥舞着手,似乎在说有救了。
直升机慢慢地降落下来,螺旋桨吹动周遭的矮草丛林。
学校这边的人见状,招呼大家一起过去,就算现在不能被带走也能要点儿食物。
就在这时,山体“轰隆”一声,巨大的山石滚了下来,带起一阵石土的风,漫天黄泥迷了众人的眼。山体滑落下来,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刚刚一群兴高采烈挥手的人。
直升机也被石头砸了,机长努力控制平衡才勉强保住,机身歪歪扭扭地往高处飞,以防被山体砸到。
罗阮猛然刹住脚步,身后人撞上前面人的背,可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空气中飘**着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和惨烈的尖叫。
那是他们第一次感受死亡离自己如此近,因为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被大自然的灾害淹没。好像下一秒就会轮到他们一样。
周遭的人都吓得愣住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仿佛只要跑得越远就越好。
古雨吓得腿都软了,脸色白得骇然,她捏着罗阮的肩膀,指甲紧紧地陷在里面。
“疼。”罗阮说,不知是吓得还是被这样的力道捏的,眼睛都红了。
又是一块巨石滑落下来,罗阮使出浑身的力气拽着古雨跑前往跑,一直跑到前面没有路了,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死死地捏着口袋里的手机,隐隐感觉手机在震动,但又好像是自己的手在颤抖。她分不清了,只是怕得要死。
也不知安静了多久,那边的山岩暂时平静下来,但没有人感动一步。
许久,有人过去了,那边不知在说什么,有人翻译过来:“有人还活着,受伤了。”
“好像是要医生……”
“过去吗?”
犹豫了一会儿,有人说不敢,有人说去吧。慢慢地,在学校当值的医生都走了过去,会本土语言的老师帮忙翻译,还拿出学校的证件:“我们是中国人,是来旅游,我们里面有医生。”
道路被砸得稀巴烂了,有些人被砸得血肉模糊了,有些人还清醒着发出痛苦的呻吟,有些人被救出来少了肢体。
因为道路堵塞的原因,目前送来的医疗药品也很受限,只能简单地处理一下。
罗阮小心翼翼地跟着医生走,他们只能将压在外面的人抬出来,被压在里面的只能等救助队赶来。
语言不通是一大障碍,至少罗阮觉得很麻烦,因为目前的处境,大家各司其职,她要个纱布都要比划好久。
她苦笑着望了望远处的山岩,希望不要再来一次了。
这样想着,罗阮拿着纱布帮躺在地上的人止血,又用夹板固定他的腿。这是一个伤得很严重的受难者,腿都被压断了,如果能活着,怕是下半身不能走路了。
她总是这样多愁善感,有些于心不忍眨了眨眼。
突然,这人缓缓地睁开眼,慢慢地抬起手抓着她的手腕,嘴里张了张,不知说了些什么。
罗阮一愣,下意识地凑近他:“你说什么?”
那人虚弱地张嘴,嘴唇一动一动地说话。
“你慢慢说……”罗阮这才反应过来,她听不懂对方的话,对方也听不懂她的话。
她咬咬唇,看着他用力地抓住自己,好像要嘱咐什么,她抬头看了看,还是叫了会本土语言的老师。
老师跟快就过来,听完后翻译出来:“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他这样说的。”
罗阮愣了愣,看着他用力地点头:“你放心的,我们会帮你传达的。”
那人好像听懂了,放开手,缓缓地闭上眼。
罗阮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下来,她拿出手机准备看时间,也就是这时候她才猛地想起来,刚才真的有人在跟她打电话,不是自己出了幻觉。
她急忙拿出手机点开通话页面,发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未接电话来自温校长。
那一刻,说不清是什么心思,有些感动也有些复杂。但这次她没有犹豫,加了区号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那边传来机械的女声:你拨打的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依然无人接听。
她失望地垂下手,心想温耐久肯定是生气了,他肯定是看到了新闻才会给她打电话的,却没想到一直打不通。
其实罗阮有些自责,但是听见远处有人叫她,现在的情形也不容她多想,她放下手机,大步跑过去。
很快,救助队来了,也投了很多药品下来,严重的伤者被直升机送往医院。罗阮他们才松了一口,一群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休息。
她的身上、脸色全是泥土和血液,鞋子更是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她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心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了。
她想回家。
天气很闷,好像随时要下雨的模样。
有汗水模糊了脸颊,罗阮抬手随便一抹,脸色又留下一坨黑块,她也不在意,拍了拍古雨的肩膀,用轻松的口吻说:“我们的飞机飞走了。”
古雨看了看时间,憋屈又可恨地说:“真是一次难忘的旅游。”
“哈哈哈……”罗阮大笑,“要是能平安回国,我要写八百字作文!”
话刚落下,她整个人愣住了,目光直直地看着远处走过来的身影。
温耐久穿着休闲服,身上也脏得不能要了,发丝也有些杂乱,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担心和心疼。
罗阮怔怔地看着那人风尘仆仆的模样。
古雨推了推她,罗阮这才反应过来了,起身走到他面前,迟疑地问:“你、你这么来了?”
温耐久没说话,他在凌晨看到地震的新闻就买票过来了,因为不是同一地区,所以飞机还在飞行。后来又得知他们去机场的途中出了事儿,他的心里担心她,终于辗转折腾在这里找到她了。
她的脸上很脏,衣服和裤子被泥土和血液混合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头发随意地绑着明明天气不热,她的发丝却湿湿的黏在额上,嘴角也含着几根发丝,明明那么狼狈,却让他的眼睛有些酸。
他是刚下飞机就看见了新闻,自然带给人们的灾害那样恐怖,那样令人发抖,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哭泣,反而跟着他们救治这些伤患。他看见的那一刻,仿佛看到那些孩童嘴里的天使姐姐,平生一次庆幸自己像热血男儿一样冲动。
冲动得什么也不顾了,听到这边出了事儿就跑来了。他在国内一遍一遍拨打她的号码,可是她不接电话,也不理他,他有多生气就有多担心。
温耐久伸出手,沉默着将她拥入怀里,他什么都没说,可是全是忍不住在发抖。
罗阮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我身上脏……”
他一动没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问:“怕不怕?”
明明他不在的时候,还能坚持一下,可现在听到他的这句话,看到他就坚持不了了,好像自己有了依靠,突然害怕起来,有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一下涌上心头。她硬生生地将眼泪憋回眼底:“温校长,我怕……怕死了……”滑落下,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他将她抱得更紧了。其实他也很害怕,很害怕她会出事儿,害怕有些话没有机会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