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众矢之的
太子苍云瑞闭门思过。
邵文帝便下旨让静王代替太子去和谈。
这道旨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和王。
苍云谦本以为太子不负责谈判,必然是自己顶上。
可谁知却被静王苍云墨截了胡。
再联想到苍云墨被任命为监察副提督,苍云谦心中不由多思量了几分。
莫非老五这个疯子入了父皇的眼?
不可能!
联想到最近静王的行为,苍云谦心中浮现出一个关键人物——乐宁公主!
同样思绪不宁的还有太子苍云瑞。
本以为自己被撤,会是和王接手。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静王何德何能?
难道是因为跟乐宁公主走得近?
苍云瑞生平第一次对手足起了阴暗心思。
他觉得不能再这么放任乐宁公主独受圣恩了!
父皇已经被乐宁公主蒙蔽!
随着乐宁公主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肯定会颠覆大苍国!
不如……趁早送乐宁公主去西蛮国和亲!
一则消息悄悄从东宫传入坤宁宫。
皇后收到了儿子的消息之后,满怀欣慰:“阿瑞开窍了。”
自古登基,哪个皇帝手里不沾血腥?
即便是邵文帝,虽然没有参与争斗,但也是踏着尸骨坐上的皇位。
只不过是邵文帝运气好,有长公主一路相护罢了。
而她的阿瑞,则由她来护着。
另一边,静王苍云墨接手西蛮国和谈之后,态度极为敷衍,直接连着三日没露面,让鸿胪寺官员与西蛮国使臣周旋。
阿木古去了两日,发现乐宁公主不露面之后,索性也不去了。
天天派人去公主府蹲守,还每日递上拜帖约乐宁公主见面。
凤青曼自然不理会。
对于她来说,阿木古就是贱皮子。
你越是对他冷淡不搭理,他越往上贴。
苍云墨每日接凤青曼出府,两人偷偷去京营练习骑射。
任由鸿胪寺官员每日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双方都知道做主的人不在,根本谈不出来什么。
可偏偏还得耗着时间来谈。
就看哪一方先沉不住气。
本以为临近年关,西蛮国必然耗不住。
可谁知阿木古根本不着急,竟然打算留在大苍国过年。
按照习俗,年前皇宫将会设宴。
邵文帝宴请文武百官,皇后娘娘宴请官员妻女。
凤青曼身为监管提督,原本想跟苍云墨一同出席百官盛宴。
可皇后娘娘却说前朝都是男子,她一个女子混在其中名声不好,还是去后宫赴宴较为妥当。
邵文帝觉得皇后说得有道理,便召来凤青曼询问她自己的意思。
凤青曼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去皇后娘娘那边吧!”
她的决定让邵文帝松了一口气。
毕竟今日的宴席,西蛮国大皇子阿木古也在。
若她在场的话,阿木古一定会围着她转,再次提出和亲的事。
这样欢庆的日子,邵文帝不想扫兴。
更不想听那些软骨头的官员进谏让自己同意乐宁公主去和亲。
凤青曼带着清夏和清秋来到交泰殿的时候,很多文武百官的家眷都已经到了。
众人都知道她如今入朝为官的事,望过来的目光各种各样。
有暗藏鄙夷的,有崇拜佩服的,也有居心叵测的……
面对这些打量的目光,凤青曼压根不放在心上,昂首挺胸地大步朝前走。
“乐宁公主……”突然有人唤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竟然是姜如月。
凤青曼不由微微蹙眉:“何事?”
姜如月依然是那副怯生生小百花的模样,低着头冲她行了个礼:“臣妻想跟您道个歉!之前铺子里招的伙计自作主张,竟然抹黑公主您的店铺。虽然我不知情,但毕竟那伙计是我铺子里招的,故而心里过意不去,想跟您当面致歉。”
凤青曼微微眯了眯眼:“就这点小事啊?本宫都忘记了。”
“公主您大人大量,自然不会跟臣妻一般见识。”姜如月说着,抬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凤青曼心中十分警惕。
她斜睨了姜如月一眼,一如既往的不把对方放在眼中,昂首离开。
上次糖水铺子的事,她很清楚幕后主使是谁。
奈何最终只抓住了姜如月铺子里的伙计。
而那个伙计又将罪名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这件事已经结案了。
凤青曼忙着应付西蛮国的事,暂时没腾出手来对付姜如月。可谁知今日对方却自己跳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可不信姜如月良心发现。
殿内,苍忆岚乖巧地坐在德妃旁边。
看到凤青曼进来,下意识就想站起身来招手。
身边的德妃却重重咳嗽了一下,吓得苍忆岚顿时不敢动了。
“乐宁见过皇后娘娘。”进殿后,凤青曼照例先向皇后娘娘行礼。
皇后娘娘笑容亲切:“总算把你盼来了!哀家还以为你要去乾清宫赴宴呢!”
真能装!
不是你跟舅舅说我一个女子在那里不好吗?
凤青曼心中暗骂,表面上也笑盈盈的:“乐宁自然要来舅妈你这边赴宴。”
皇后的眼神微变,但脸上依然维持着笑意,招手道:“来,乐宁你坐这边!”
说着,指向了左边的位置。
凤青曼道了声谢,迈步走过去。
这个位置选得真妙。
旁边正好是中和殿蒋大学士的妻子和嫡长女蒋乐勤。
见她过来,蒋氏冲她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友善。
蒋乐勤则起身行礼,然后低声说道:“乐宁公主,您真是我们女子的骄傲。”
“是吗?她们都觉得我抛头露面,给大苍国女子丢人呢!”凤青曼一边落座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蒋乐勤微微睁大眼,义正言辞地说道:“公主您不必理会那些酸言酸语。臣女相信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入朝为官的!”
“谢谢你的信任。”凤青曼勾唇笑了笑。
蒋乐勤见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便不再开口。
毕竟她们俩之前并不熟,突然表现出热情的一面反而会令人不适。
等了好久,宴席终于开始了。
照例是皇后娘娘先致辞。
无非是感谢各个官员的家眷,有了她们,这些官员才能安心为朝廷办事等等。
凤青曼听得昏昏欲睡。
这时,一只手突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凤青曼立即警醒地转头看过去。
蒋乐勤冲她笑了笑,小声问道:“乐宁公主,你准备才艺了吗?”
“没有。”凤青曼理直气壮。
众所周知,她琴棋书画样样稀松。
所以历年来的宴会,她压根不会表演什么才艺。
蒋乐勤眼神担忧:“若是一会儿叫你上去……”
“谁敢叫我?”凤青曼语气十分嚣张。
蒋乐勤的视线往右上方看了看,轻声道:“您最近风头太盛,有人想压压您的气焰。一会儿怕是会挑衅您,让您上场。”
凤青曼目光扫视一圈,表情淡定:“本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挑衅的。”
“是!臣女知道公主您是不怕的。但还是提房一下为好。”蒋乐勤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凤青曼微微点头:“本宫知道了!”
将她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模样,蒋乐勤识趣的不再说话。
历年的宴会上,各个官员家中适龄的女儿展示才艺都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节目。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才艺展示,还是琴棋书画的老一套。
凤青曼丝毫不感兴趣,只顾埋头大吃。
有清夏和清秋在身边,她不怕有人在饮食上动手脚。
正吃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包括皇后娘娘在内。
凤青曼慢慢将口中的食物嚼完咽下,这才起身问道:“皇后娘娘,您刚才叫我?”
“曼曼,你这孩子怎么一心只顾着吃啊!”皇后娘娘用熟稔的语气打趣道。
凤青曼大大咧咧地回答:“她们展示的才艺我又看不懂,还不如先填饱肚子。”
在场女子谁不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即便有看不懂的,也会不懂装懂。
只有凤青曼不但坦然承认自己一窍不通,还言语如此粗鄙。
有不少重礼数的诰命夫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挑剔。
皇后娘娘哑然失笑:“曼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率真啊!”
凤青曼就跟听不懂好赖话一样,笑嘻嘻地回答:“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方才胡大人之女画了一幅画,想要请你鉴赏。”皇后娘娘说着朝正中间看了一眼,“曼曼,你觉得她画得如何?”
凤青曼转头看过去,就见大殿中央站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正仰头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挑衅。
而女子身旁,则有宫人正在展示那幅刚完成的画作。
画上面画了一群仙鹤,三两成群,姿态优雅。
唯独湖边的一只灰扑扑的鸭子破坏了整体氛围,不但丑陋,而且还显得格格不入。
很显然,这幅画是在暗讽某人哗众取宠、难登大雅之堂。
凤青曼眯眼看了看,嗤笑道:“画得不怎么样!不伦不类!”
胡曼丽一听,立即不服气地反问:“请问乐宁公主,我这画哪里画得不伦不类了?不好在哪里?”
“天鹅和鸭子压根不是一个物种!你把不同的物种画在一起来比较美丑,当然不伦不类!”凤青曼振振有词,“你怎么知道这只鸭子不是所有鸭子里最美的?你又怎么知道那几只仙鹤不是仙鹤里面最丑的?你只局限于自己的眼光和认知里,压根不知道仙鹤和鸭子的想法!简直就是自以为是!”
胡曼丽没想到她的嘴皮子如今竟然变得这样厉害,竟然能真的似是而非的讲出这么一大段话来。
可偏偏说得听起来还有点道理。
“那你也不是仙鹤和鸭子,又怎么知道它们眼中的彼此是怎么想的?”胡曼丽反驳。
凤青曼赞同地点头:“对啊!我不是,所以我不知道,我也不会把它们画出来相比较!”
胡曼丽不由语噎。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吧!”凤青曼说着就要坐下,却被胡曼丽喝止。
“慢着!乐宁公主,你说我画得不怎么样,那不如你来画一幅让我们见识一下?”
胡曼丽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尽管胡曼丽是御史大夫之女,但在凤青曼面前却有些不够看。
按理说,这样的话是有些出格的。
凤青曼沉下脸:“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画画?”
“难道乐宁公主你只会挑别人毛病,自己什么都不会吗?”胡曼丽毫不示弱地反击。
凤青曼冷笑一声:“我会打人!你要不要试试!”
“今日可是年宴!你难道还敢打我不成?”胡曼丽仗着在场的人多,料定凤青曼不敢动手。
可谁知凤青曼闻言却笑了,一边挽袖子一边往中央走。
见状,胡曼丽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你问我敢不敢打人吗?我用行动来回答你!”凤青曼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手薅着胡曼丽脖领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往下扇。
“住手!”
“慢着!”
“啪!”
……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胡曼丽的脸颊瞬间红肿,眼泪盈满眼眶:“你!你……”
“怎么?还要我再打一下证明吗?”凤青曼冷冷盯着胡曼丽,眼中杀意凌然。
胡曼丽吓得浑身僵硬,原本打好的腹稿一下就忘了。
这时,皇后娘娘不悦地开口道:“曼曼,你怎么能出手伤人?成何体统?”
“大家都看着呢!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凤青曼一脸无辜。
皇后娘娘皱眉喝道:“还不放手!”
凤青曼无所谓地勾起唇角,松开了手。
胡曼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回母亲身边。
胡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心疼地看着被打的女儿,恨恨说道:“乐宁公主,你未免也太狠辣了!竟然对我女儿下此毒手!”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皇后娘娘都让你住手了,你怎么还打?”
“现在当着我们的面都敢打人,是不是以后就要直接杀人了?”
……
众口铄金。
乐宁公主的风评瞬间跌落谷底。
然而凤青曼却无所畏惧地站在正中央,昂首挺胸,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
见状,皇后心中有些恼怒,责问道:“乐宁,我刚才让你住手,你为何不听?”
“太晚了,来不及收手了!”凤青曼抬眸望向皇后,“若是刚才皇后娘娘您在胡曼丽出言挑衅的时候喊停,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