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苍云墨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凤青曼也没了困意,索性拿起那几封信看了起来。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愤怒。
赵恪和龚方旭都该死!
原来他们不仅仅贪污军饷,买卖官职,竟然还恶意坑害士兵来吃空饷!
京营士兵出任务,是有一定伤亡的。
但最惨烈的莫过于五年前一万京营士兵追缴前朝太子的旧部时全军覆没。
京城百姓几乎近一半家中都挂上了白布。
就连住在皇宫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凤青曼都知道。
那一夜,皇帝舅舅在御书房呆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便下令不再追缴,同时拨银子给阵亡将士发放抚恤金。
因为舅舅觉得若不是自己下令追缴,那些余孽就不会被逼急眼,跟将士鱼死网破。
舅舅所图,一直都是安稳。
他的心太软了。
不忍看到将士们伤亡,不忍让百姓受生死离别之苦。
却也助长了某些人心中的贪念。
凤青曼一夜未睡,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把这些书信直接交给邵文帝。
她觉得舅舅能心软第一次,就能心软第二次。
而那些恶人,多活一日,就会多一些人受害!
于是,她叫来影卫,耳语一番,将信件交了出去。
次日,元大人睡眼惺忪地醒来,迷迷糊糊的起身准备穿衣,却被衣服上方的东西吓了一跳。
他转头左右看看。
门窗紧闭,并不像是有人闯入过的模样。
可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书信……
元大人皱着眉头打开,快速看了几行,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这……这怎么可能?”
听到动静的元夫人翻身看过来:“怎么了,老爷?”
“没事没事!”元大人匆匆忙忙将书信放在衣服上面。
等穿好官服之后,这才将书信揣进怀里。
出门被冷风一吹,元大人头脑立即清醒了。
这件事非同寻常,太大了,得从长计议!
先保密!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
走到门口,有衙役跑过来:“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元大人立即询问。
衙役递过来一张纸:“大人你看!今日一早,京城大街小巷都贴满了!现在百姓们都在说这件事呢!”
元大人接过来一看,不由两眼发晕。
这纸上的内容似曾相识。
不正是怀里那几封书信吗?
一时之间,元大人心中百味陈杂,不知该作何反应。
“大人?大人?”衙役小声唤道。
元大人回过神:“这件事,你们先不要管了!待我上朝回来后再说!”
衙役愣了愣。
元大人已经爬上自家马车,回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就当不知此事!”
金銮殿内。
大臣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都没有吭声。
待到邵文帝上朝,众大臣行礼之后。
言官康磊率先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事启奏!”
一见到他,邵文帝便做好了延时下朝的准备。
毕竟康磊是有名的大喷子。
谁被他抓住了小辫子,最起码要被喷一个时辰。
邵文帝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奏。”
“陛下,今日臣出门时,看到了这个!”康磊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卷成筒状的纸。
邵文帝微微颔首。
福公公会意的下去接过来,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异状后才呈给邵文帝。
邵文帝打开一眼,面色微变。
快速看完后,沉声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回禀陛下,无人给微臣。这是臣在墙上看到的。”康磊回答。
邵文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那张纸。
众大臣默默交换着眼神。
随后又有两名大臣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微臣也在外院墙上看到了这种纸。”
两张贴了浆糊的纸再次被呈上来。
邵文帝抬眸看了那两位大臣一眼。
这三人住在不同的地方,竟然都发现了同样的纸张。
虽然字迹不同,但内容确实一样的。
康磊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严查!”
话音刚落,便有大臣站出来反对:“荒谬!只凭一直胡言,便要彻查朝廷命官!那是不是日后想要对付谁,只需散播谣言即可?”
康磊转头看过去:“看来贺大人也看到这样的纸了!否则怎知纸上写了什么。”
吏部左侍郎贺平远皱眉呵斥:“看到又如何?这等荒谬之言,一看就是有人恶意诋毁!要查,也该查这搅乱人心的始作俑者!”
“非也!始作俑者要查!但这纸上写的,也要查!”康磊振振有词,“若是有人上告无门,以此种方式鸣冤呢?况且,若真是污蔑,正好查清楚还龚大人一个清白!”
“若是每次都要用这等荒谬的理由上门去查,恐怕要寒了大家的心!”
“清者自清!本官就不怕查!更不会寒心!”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贺大人,本官就是在跟你讲道理!”
……
邵文帝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皱眉。
见状,丞相站了出来:“陛下,可否让臣看看这张纸?”
邵文帝点头:“可!”
福公公拿起案上的一张纸,下去递给丞相。
丞相认真看完后,叹了口气:“赵恪已经斩首示众。无论纸上说的是真是假,都无从查证。更何况,这只是一纸空谈,并无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这番话说中了邵文帝心中所想,不由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陛下!”康磊突然提高声音,“臣以为苦主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正因为无法上达天听,又怕证据落在奸人手中!理不辨不明,案不查不清啊!陛下!”
贺平远呵斥:“康大人,就算你女儿没有嫁给龚大人的大儿子,你也不必如此小肚鸡肠,公报私仇吧?”
“一派胡言!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往儿女私情上面扯是何居心?”
“明明就是你……”
“够了!”邵文帝拍了一下桌子。
下面的大臣顿时噤声了。
看着撸袖子准备跟贺平远辩论三百回合的康磊,邵文帝有些无奈:“康爱卿,此事确实没有证据!朕不能凭这一纸空谈便去查二品官员!”
康磊十分激愤:“陛下,是不是只要有证据,便能下令彻查?”
此话一出,元大人又惊又怒。
莫非这些书信,是康磊派人送到自己卧房的?
康磊竟然有这个能耐?
若是自己得罪了他,是不是下次就要派人去砍自己的头了?
想到这里,元大人望向康磊的眼神暗含几分忌惮。
邵文帝对于康磊的执着很无奈,回答道:“这是自然!”
“好!”康磊提高声音喝道。
元大人不由打了个激灵,死死盯着康磊。
生怕对方下一刻转身朝自己要书信。
幸好康磊并没有这个意图,而是继续说道:“微臣一定竭尽所能找到证据,查明真相!”
邵文帝闭了闭眼睛。自己真不是这个意思。
奈何康磊完全不这么想,还甚是得意地瞥了贺平远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走着瞧!
贺平远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以示不屑。
看着两人如同孩童般置气,邵文帝又好气又好笑,开口安抚道:“此事就此作罢!康爱卿,若是你找到了确切的证据,朕定命人严查!”
毕竟信中写了龚方旭与赵恪暗中勾结,坑杀将士,贪污军饷。
若是真的,那他砍了龚方旭的头都不为过!
后面的元大人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突然有点看不懂了。
看样子,众人都只是看到了贴在墙上的纸,并未见过书信。
那这些书信……
元大人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该不会是乐宁公主派人送给自己的吧?
毕竟这些书信一看就是龚方旭写给赵恪的。
要搜,也只能从赵恪那边搜出来。
咬了咬牙,元大人横跨一步:“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见元大人站出来,邵文帝来了几分兴致。
元府和公主府挨着。
之前曼曼还曾进宫为此人求情。
故而邵文帝猜测元大人启奏的事,会不会跟曼曼有关。
“哦?元爱卿有何事启奏?”
元大人低着头:“今日一早,臣也看到了这纸上的内容。”
听到不是关于曼曼的事,邵文帝神色有些淡然。
元大人额头冒出点点冷汗,接着说道:“但臣不是在墙上看到的!而是……看到了龚大人亲笔写给赵恪的书信!”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就连邵文帝都坐直了身体:“书信?”
“正是!”元大人从怀中掏出书信交给福公公。
邵文帝快速翻看了一下,心不由沉了下去。
龚方旭的字迹,他认得。
这确实是龚方旭的字不假!
“这书信,是何人给你的?”邵文帝沉着脸问道。
元大人苦笑:“回禀陛下!微臣不知!今早起来时,这书信便已出现在府上!”
邵文帝:“……”
这种事,像是影卫才能做到的。
这种事,也像是曼曼能干得出来的!
邵文帝有些头痛。
他才跟曼曼说了朝堂不宜动**,结果后脚就给自己送这么大的“惊喜”!
若是私下呈上,或许他还能压一压。
可在早朝上公开,还将书信内容贴满京城大街小巷,闹得人尽皆知。
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邵文帝咬了咬后槽牙,沉默不语。
但康磊开始**澎湃了。
“陛下,证据确凿!请严查此事!”
贺平远反对:“还未证明这些书信的真伪……”
“到现在了,贺大人还在替龚大人狡辩!莫非,此事你也有份?”
“康大人慎言!我只是秉公办事!”贺平远涨红脸辩解。
康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查案是顺天府的职责,关你们吏部什么事?”
说完,躬身向邵文帝高声说道:“陛下!请严查!”
而其他朝臣见到元大人呈上书信,也有几人站出来表态:“陛下,请严查!”
邵文帝沉默片刻,低声道:“准!元爱卿,此事就交由你来查办!”
“是,陛下!”元大人立即躬身领命,随后欲言又止。
邵文帝看过去:“元爱卿,还有何事?”
“陛下,此案可否让静王殿下督查?”元大人硬着头皮请示。
毕竟龚方旭官职比自己高,派衙役去,很可能压根进不去龚府的大门。
上一次赵云翼的案子,还是静王殿下在才得以顺利审完。
尽管静王殿下的疯名在外,众人避之不及,但经过上次的合作,元大人觉得静王殿下还是很讲道理的。
而且此事若真是乐宁公主的授意,那静王殿下应该会站在自己这边。
邵文帝有些惊讶:“静王?”
“是!静王殿下铁面无私,督查此案最为合适!”元大人答道。
众人沉默。
静王殿下当然铁面无私!
因为朝堂上压根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选择投靠静王!
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邵文帝同意了元大人的请求。
于是在京营的苍云墨便接到了邵文帝的口谕,让他带人回京协同顺天府办案。
苍云墨惊讶了一瞬,便勾唇笑了。
笑容妖冶,仿佛雪地里绽放的曼珠沙华。
吓得来传令的宫人头都不敢抬。
“本王知道了。”苍云墨轻笑着说道。
宫人一听,躬身行了礼便飞快离开了。
晌午。
凤青曼看着面前的午膳有些魂不守舍。
奶茶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苍云墨迟迟没有登门。
这感觉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何时落下。
让她总是下意识望向窗户。
这时,香莲小跑着进来:“公主,静王殿下来了!”
“你说谁来了?”凤青曼倏地站起来。
香莲被吓了一跳,有些结巴:“静、静王殿下来了。”
凤青曼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哪儿来了?”
香莲也下意识看了过去:“孙管家带静王去了静宜堂。”
静宜堂?
凤青曼这才反应过来,今日苍云墨竟然是走正门进来的。
整得她都忘了,静宜堂才是待客的地方!
在自己的闺阁待客,像什么样子!
轻咳一声,凤青曼吩咐:“让胖丫把煮奶茶的材料带去静宜堂附近的厨房!”
自从搬到公主府后,静宜堂就如同摆设。
因为凤青曼并没有办乔迁宴,又没什么相熟的好友,所以平日压根没有客人来拜访。
元夫人每次来的时候,凤青曼嫌天冷不愿意走动,都是直接在靠近自己闺阁的小院子招待的。
这静宜堂,凤青曼只在搬进来第一天的时候潦草看过一眼,早已忘记是什么样子了。
她匆匆赶过去。
远远便看到静宜堂内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紫檀木嵌云母的屏风前,似乎在打量着屏风上的花纹。
那人穿着京营的棉甲,将头盔夹在臂弯处,微微仰着头,墨色长发垂下至腰间。
明明是京营将士最普通的装扮,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肩宽腰窄,两条腿笔直修长。
只一个背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凤青曼脚步微顿。
那人似有所觉,侧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