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田恬终于考完期末考了。
前段时间有太多事情, 她自我感觉这次期末考其实还能考得更好。
放假了,暂时也还不能轻松。
田恬在客厅餐桌写作业。
除了她,还有田蜜, 当然还有司念司年两兄妹。
这个时候,正是食品服务行业和服装行业最忙的时候, 很多品牌就指着最后这一波赚钱的。
周娇司壮还有齐韵田东成夫妻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于是乎,他们四个不知不觉就聚集起来了。
白天基本在她家, 想自己做就自己做, 不想自己做就四个人一起出去吃, 那么多人, 都是半大孩子,不用太担心出事。
司年大高个,田恬沉稳, 有他们两个带着两个女孩子,田蜜和司念就像是两个逃不出五指山的猴子。
田恬放下笔,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眼前的寒假作业上。
也不知道李华有没有收到她寄出的那封信,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
她抿抿唇。
“你有烦恼?”
旁边突然响起司年的声音, 田恬扭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沙发那边玩闹的司念和田蜜丝毫没听到,还在正常打闹。
田恬摇头。
司年没再追问。
她的心事, 他一点都猜不到。
司年有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一家人超市开业的报纸出街后, 他这才知道田恬的经历。
原谅他之前一直不太关注社会上的这些新闻,因为总给人一种很假很故事的感觉,没想到, 真的有人会有这样“戏剧”的经历,以前是他狭隘了。
他费了点心思找到从前的报道, 发现上面的照片只有他们一家人的背影,怪不得他一开始不知道。
知道的第一天晚上,他在**辗转反侧。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熬过那些年。
所以,他现在才会猜不出她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吧。
他既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开口问她的过去。
司年微微提高音调:“司念,田蜜。”
被叫住名字的两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瞬间不敢动。
司年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只是用圆珠笔轻轻敲两下桌面,两个女生就过来桌子前坐好,打开作业本了。
一点都不敢讨价还价。
过了好一会儿,田蜜见司年没再有其他指令,这才大了点胆子,偷偷摸摸传纸条。
【你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装作讨论问题,和司念做得近了一点,飞快把纸条“偷渡”到司念面前。
司念做贼心虚,先看了眼哥哥,还有田恬,这才提笔。
【谁知道,他就是这么奇怪,我妈说,青春期就是这样的,脾气古怪,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田蜜看到司念的回复,皱了皱眉。
【是吗?可是我姐姐不这样啊】
她姐姐脾气可好可好了,永远不会生气,妈妈说这叫情绪稳定,是最珍贵的特质。
【第9999遍羡慕你】
两个女生聊到兴起,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
田恬看不过眼了,轻咳了声:“做不完今天的作业,今晚没火锅吃。”
田蜜和司念立马瞪大眼睛,手脚麻利地收好纸条,提起精神,快马加鞭写作业。
今晚姐姐说好了要做四种汤底的火锅,她们期待好久了!
司年无语。
厨房里。
“我说的话,她们阳奉阴违,”司年轻轻但又用力地将青菜扔到菜篮子里,“你一说,她们就听。”
“那是因为你没搔到她们的痒处,她们就想吃,还想玩。”田恬熟练炒火锅底料,她只看田东成做过一次就会了。
司年摇头:“才不是,就算你不说这些,她们也喜欢听你的话,但不喜欢听我的话。”
田恬被司年郁闷的模样给逗乐了,嘴角微微扬起:“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女生?”
司年看上去很怀疑他自己的魅力。
她想起班级上,他一说打球,班上的男同学总是一呼百应。结果到了两个妹妹面前,无往不利的“气场”总是在被打破的路上。
司年:“可能吧。”
不仅是两个妹妹,就连她,对他也似乎很平淡。
他也是从小拿了不少情书的啊。咳咳,他发誓,他很尊重那些给他面子送他情书的女生,只是他对她们真的没其他想法。
两个妹妹都是其次,她才是重点。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做好人生规划,这样才是对自己负责,对养育的父母负责,对未来负责。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了,菜不用太多,你们都不喜欢吃菜,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田恬看司年手里的动作不停,赶快提醒。
司年回神。
篮子里的菜快要掉下来了,他压了压,轻咳了声:“我今天想吃青菜。”
田恬但笑不语。
司年心虚地道:“真的会吃。”
餐桌上,田恬慢悠悠地吃菜。
自从回到这个家,田东成和齐韵在第一顿和她说过慢慢吃之后,她就真的开始慢慢吃。
她讨厌要忍住烫吃下菜,讨厌狼吞虎咽地塞饱肚子,讨厌不好吃的菜。可是那个时候,她别无选择。
田恬想,现在能这样,是因为有底气吧。
因为她知道齐韵和田东成,是真心对她好。她不用再做被父母讨厌的孩子。
这时,面前突然多出了一碟菜。
司年视线停留在火锅上,道:“我想了想,还是把菜让给喜欢吃菜的人吃吧。这对于菜来说,也是一种光荣。”
埋头吃肉丸的田蜜和司念双双皱起比老人还深的皱纹:什么跟什么?不是吃菜吗?怎么还扯上光荣了?
田恬好笑,点头:“行。”
也不知道是谁在厨房说今天一定要多吃菜的。
司年用眼角余光瞥到田恬低了头,这才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有注意到这是他特地放凉给她吃的吧?
…
李家村。
过年那几天,李家村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
朱翠花在饭桌上撇嘴吐槽:“也不知道是真的赚到了钱,还是打肿脸充胖子,那个二妮居然还说我穿得丑,她不就是穿得比我亮色一点吗?”
“是真的赚到了钱吧?”李大牛抽着旱烟,“我看牙子他爹妈,给牙子买了好多新衣服。”
“还有玩具!”
听到小儿子补充的话,朱翠花心里的酸水快要溢出来了。
切,不就是打工吗?要是想,他们家也能赚很多钱。
她的目光落在闷头吃粥的两个女儿身上。
之前大丫二丫也说要出去打工,她就是不想让孩子飞出她的手掌心才不答应。
看到别人那么光鲜亮丽地回来,朱翠花心里已经出现了大大的动摇。
“翠花!”
朱翠花听到平时一起聊八卦的人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咋了?”
“你还有心情吃饭,出大事了!”
一说到八卦,朱翠花立马就不饿了,拉着人往外走:“快说,怎么了?”
“听说,村里又要分宅基地了,这次不是按照家里多少人分,而是按照户分……”
大丫二丫隐晦地对视一眼,继续默默吃菜。
朱翠花在外面听了一通,简直不敢置信。
要是按照户分,那他们家那么多人,岂不是只能一户?那也太吃亏了?
“还是人家李柱家有远见,之前人家分家,咱们还说他儿子和儿媳妇不孝顺,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生怕我们知道了,太多人吵着分家,这才提前分家了。”
“那可不行,而且这次听说只要成年了就能分出去,女娃也能算一户。”
“女娃也行?”
朱翠花的心头立刻火热起来。
刚才还说呢,大丫二丫去年说要改年龄,改到十八岁出去打工。要是那会儿办了就好了,不仅可以够年龄另分出去两户,还能年后跟着出去打工赚钱,但,现在也不晚啊。
她蹭地站起来:“我有事,先回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不肯落后,各回各家。大家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就看谁更快了。
朱翠花一回家,就拉起大丫二丫的手:“走走走,跟我去改年龄,顺便迁户口。”
大丫和二丫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妈,怎么了?我们需不需要和爸商量一下?”
“你把早就知道了,这事儿我说了算!”朱翠花恨不得立马飞去村支书那边,一出门,却差点撞上人。
田冲现在的样子和曾经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他又黑又瘦,眼神满是呆滞,就算差点被撞,也是毫无反应。
朱翠花嫌弃地撇嘴,夹枪带棒道:“晦气!你爸有这个人就够了,哪里还管你们?”
田冲麻木地把木柴抱回厨房,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大丫二丫一路上还是很忐忑,当走到村支书家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询问按照户口分地的事情时,忐忑达到顶峰,生怕有人拆穿,识破真相。
“没有没有,真没这件事。”村支书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谣言是从哪里起来的。
但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他自己也不敢肯定,万一有人比他的渠道更广呢,万一这是真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的回答不免心虚。
看到这个反应,村民们更加深信这是真的了,只是村支书碍于不能提前透露,就不能承认。
朱翠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迟了可能就占不了便宜。
她看了看其他人,从口袋里掏出户口本:“老叔,我要迁户口,顺便改年龄。”
在农村,改年龄是很常见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村支书也不为难,但是,迁户口这事……
“你确定?”
大丫和二丫紧张得攥紧拳头。
田恬在信上和她们说了,最好还是能迁户口,以后挣到钱,回村里把户口迁出去,迁得远远的,李大妮就不能再骚扰她们,拿捏她们了。
大丫懂事地知道户口代表什么。
她在心里祈祷,这事儿可一定要办成!
朱翠花在两人的期盼下,斩钉截铁道:“迁,你随便划拉两块地方,把她们迁成两户。”
朱翠花的算盘打得响响的,等正式分地,两个女儿这边加起来的地能给小儿子,她和李大牛以后就和大儿子一起。
至于两个女儿的意见,不重要,料想她们也不敢反抗。
村支书心里也在嘀咕,不过还是摇头:“你们再回去想想,要是实在想办,那就过了年再去村委会盖公章,我这儿是家里,现在还是放假时间,不办公,懂不懂?”
“还有你们也是,想清楚。”
村支书把人赶走了。
朱翠花不情不愿离开。
大丫二丫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
回到家,李大牛听说了这件事,也没反对:“你们两个以后的地,可不是你们的,是我们这一家子的。”
大丫听懂了里面的含义,心拔凉拔凉的,觉得很讽刺。
她们出嫁前的东西是父母的,是弟弟的,出嫁后的东西是丈夫的,儿子的,什么时候,她们的东西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呢?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心里倏地终于放下了对这里的留念。
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从来就没把她当过主人。
她要做主人,那就要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
大丫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她和二丫只有两套衣服换着穿,其他东西,不带走都行。
“姐,我们现在就要收拾东西吗?”二丫小心翼翼看向外面。
大丫点头,低声道:“不管能不能迁户口,我们都要走。”
田恬预料到了不能迁户口的结果,如果是这样,她们就先走了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
姐妹俩每天都在期盼听到如愿的消息。
村委会年后第一天上班,门槛差点被踏平了。
大丫二丫头发凌乱地从里面挤出来,手里拿着崭新的户口本。
大丫眼眶泛红,激动难言。
她们做到了!
可一眨眼,她们的户口本就被一股大力给抽走了。
朱翠花点着姐妹俩的脑袋说教了好大一通:“出去打工,记得把钱省下来,给你们弟弟建房子娶媳妇,知道吗?别拿着钱乱花。”
大丫目光追随着户口本,但并不意外。
这种情况,也在田恬的意料之中。
不急,先确定朱翠花把户口本放在哪里,等出发前一晚,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偷出来,不对,这东西本来就是她们的,她们只不过是拿回她们自己的东西。
大丫二丫沉默点头,对朱翠花的洗脑左耳进右耳出。
等朱翠花走了,她们去找李华,李华的心脏怦怦跳:“没事没事,我们离成功只差那么几步了。你们见机行事,我会做好我这边的事。”
村里打工都是跟着熟人一起出去的,大丫和二丫跟着牙子爹娘出去,据说他们在工地里搬砖,工地上虽然不需要大丫二丫这样的丫头,但附近的街道有不少发廊招洗头小妹。
大丫二丫紧紧记住田恬在信上写的,不要随便相信村里人说的挣钱门道,她们只是假意答应,快到省城时,她们可以趁乱离开。
出发前一晚。
大丫二丫已经确认她们的户口本就在朱翠花和李大牛房间的抽屉里。
两人觉得两姐妹肯定不敢进他们房间,随便找个抽屉就放了,并不是放在装钱的抽屉 ,这对于她们来说是好事。
大丫让二丫在外面放风,她自己进去,万一被发现了,能少一个人被打骂也是好的。
屋内鼾声震天响,大丫的心跳也跟着鼾声跳动。
她一步一步,走近她想去的地方。
“赚钱……”
朱翠花突然发出声音,大丫的心一提,动作僵住,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朱翠花一个翻身,继续打呼噜了。
大丫这才松了口气。
她动作有点僵硬,更加小心地拉开抽屉。
拿到两个户口本,她走出房间,关好门。
冷风一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这才发现自己冷汗直冒。
不过,这都不重要。
“走吧。”大丫牵起妹妹的手。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房门。
他们不会为她们的离开早起送行,自然也不会发现她们拿走了户口本。
因果本来就是这样简单。
火车上很多人,人都被挤成一张饼。大家都外出打工,在火车上畅想赚到钱后的美好生活。
大丫二丫蹲在角落里,一边听别人说话,一边注意到了哪里。
在她们出发后,李华就会去县城打电话给田恬。
她们到了省城火车站,趁乱离开村里人,先找到女厕所。
田恬会派人在厕所等她们。
她们认识一家人这几个字,只要看到穿着一家人红色衣服的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