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这两天,钟宁和张一明跟进的是一起猥亵案。
案子发生在一周前,受害者吴菲儿,女,22岁,职业是房产销售。根据吴菲儿提供的信息,案发当晚七点左右,她接到客户要求看房的电话,在芙蓉兴盛小超市买了个面包充饥后,便赶到了与客户约定的看房地点。看房过程很顺利,与客户分别的时间大概是八点四十五分。之后,吴菲儿在独自回家途中,遇到了一个暴露狂。
楼盘位于新开发地段,因为没有路灯,周围漆黑一片,更不要说监控了。吴菲儿只看到疑犯身穿棉袄,棉袄内赤身**,对她喊了一些下流话,其余体貌特征一无所知。她当晚惊吓过度,没有及时报警,几天后闺密看出她情绪不对,问出原委后,鼓励她来报案。但时日已久,疑犯的毛发指纹等生物信息完全采集不到了。
这么个案子让钟宁犯了轴劲儿,他翻阅了三年以来辖区内所有的报警记录,结果发现类似案件从前年冬天起就屡次发生,案发过程基本一致,但案发地点都在偏僻路段,没有监控拍到疑犯。
张一明挠头:“宁哥,查猥亵案,你翻姓盛的那人卷宗干啥?他都死了好些年了,总不能是他干的吧?”
钟宁没有回答张一明,而是端着碗,起身到了灶台处:“老板,加个虎皮蛋。”
店名虽叫“刘聋子粉店”,但经营者并不是真聋子。老板四十岁左右,头秃,富态。他听到钟宁的话赶紧舀了一个虎皮蛋到钟宁碗中,指了指边上一个二维码,一脸堆笑道:“两块钱,扫那儿就行。”
钟宁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两块钱。”老板擤了擤鼻涕,重复了一遍,“扫那个二维码就可以了。”
“感冒了?”
老板点头,赶紧把挂在下巴上的口罩戴上,不好意思地说:“是啊,这天气太冷了。”
“多穿点嘛,你这衣服太薄了,这天气得穿羽绒服。”钟宁看了看老板的后脖颈,看来老板这身衣服是新的,吊牌都没拆。
钟宁低头看了看台面上的盆盆罐罐,纳闷道:“没有酸豆角了吗?”
老板赔笑:“没了,天气不好,送货不及时。”
“没有酸豆角还敢开粉店,星港你是头一个吧。”钟宁笑道。
老板也不恼,依旧赔笑:“明天,明天就有了。”
钟宁不再多问,舀了一勺剁椒,往收银台瞄了一眼,店里唯一的店员是个染着红头发的小年轻,这会儿正跷着二郎腿打游戏。
“宁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等钟宁再次坐下,张一明凑了上来。
“等人。”
“等谁?”
“等送酸豆角的人。”
张一明愕然,为了吃个酸豆角,这么执着?继续问道:“人家送来也是原材料,老板不还得炒吗?吃到最早也得明天了,你想吃,咱换家店呗。”
钟宁不为所动:“我问了派出所边上的两家粉店,说是最近天气不好,送货的一般一个星期送一次,应该很快了。”
张一明咧嘴,刚想说什么,就透过玻璃窗看到门口一个穿着绿色围裙的人下了电动车,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是成捆的泡制好的豆角。这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冷空气也随之闯入,把墙上挂着的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吹得哗哗响。
老板赶紧迎上去,接过豆角放入后厨,又从收银台里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绿围裙也没说话,接过钱点了点,便走了。
钟宁起身跟着送货的人出了门。
“宁哥,干吗去?”张一明赶紧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发现钟宁已经折了回来,还戴上了手套。他发现了异样:“咋了?”
“抓人。”
张一明一愣:“抓谁?”
钟宁看向正在忙活的秃头男人,道:“老板。”
“行嘞。”
对钟宁的命令没有任何怀疑和迟疑,张一明立刻两步向前,一声虎喝:“警察!双手举高,靠墙站好!”
秃头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回神:“警察同志,您这是干吗?吓我一跳。”
“现在怀疑你涉嫌一起猥亵案。”张一明瞪起虎眼,“跟我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什么?”秃头老板一个哆嗦,“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是不是好人,查查就知道了。”张一明冷笑一声,摸出手铐。
老板见势不对,拔腿就想跑,可惜他遇上的是连续三届警队散打冠军张一明,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张一明钳住衣领,猛地一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嘴里号叫起来:“你们干什么!我是好人,我要告你们!”
一屋子食客纷纷起身躲避,好事者还拿出手机拍着视频。钟宁不急不恼,把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从墙上取下,摔在老板身旁:“好人你跑什么?”
“你们乱抓人,我当然要跑!”老板还想回嘴,钟宁已经蹲下,一把扯住了老板的衣领:“衣服新买的?”
老板一愣,明白过来,顿时面如死灰,不再挣扎。
“带走吧。”钟宁捂了捂外套,出了店门。
天色阴沉,寒风呼啸,芙蓉兴盛小超市和“刘聋子粉店”中间隔墙的那张通缉令贴得牢牢的,纹丝不动。A4纸张,上半截印了一张照片—其实就是个黑漆漆的半身黑影,别说长相,连性别都难以判断—就是钟宁昨天在网上随便找的。照片下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案发当晚,嫌疑人身穿灰白色棉衣,暗红色灯芯绒裤,欢迎广大群众提供线索。
“谢了。”钟宁冲着通缉令上盖着的红色印章笑着道谢,再把通缉令细细抠下来,用打火机点燃烧尽。
张一明用手铐铐住秃头老板,塞到警车后座上,问钟宁:“现在带回去审吗?刘所长还等着呢!”
“你先给送回所里,再去通知受害者指认吧。”钟宁交代。这种二皮脸猥亵犯,不撞南墙是不会招供的。
张一明点头,又问:“宁哥,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是怎么确定疑犯就是这秃子的?”
钟宁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忽然驶来两辆警车,打头那辆还是总局的车牌。钟宁皱了皱眉头,回头瞪了张一明一眼。张一明嘿嘿一笑,默认是自己“暴露”了钟宁的行踪。
果然,车门一开,张国栋率先下车,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警服的女人。张国栋指指赵亚楠,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刑侦一队支队长,赵亚楠。”
赵亚楠率先伸出手:“钟宁,久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