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凯恩与钢铁人
“那你说怎么办？！”
“砰！”的一声，约瑟夫终于遏制不住内心的惶恐和愤怒，咆哮着拍案而起。
他用手中的烟斗指着凯恩，双目通红，声嘶力竭：“你不是圣子吗？！你不是万能的神吗？！你倒是给我变出一支不反对我们的人才队伍啊？哪怕没有专家教授，全都是学生；哪怕没有一千，有五百也好啊？”
凯恩只是静静地听着。
短暂的死寂。
约瑟夫无力地滑落回座位，表情颓丧：“你说的这些，都是正确而无用的废话……难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困境是什么吗？我不知道光靠理想不能驱使人干活吗？我不知道我缺少人才和知识吗？”
“难道我不知道，我许下诺言让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结果用粮食去换外国机器，只是让他们更加劳苦更加困顿吗？”
凯恩依旧一言不发，摆弄着自己的茶杯。
“我原本想着，欧洲不卖给我机床，不肯共享新的知识，我就去美洲买，去美洲学。”约瑟夫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失落地说着，
“但是他们本质上，和欧洲的奴隶主们是一样的。他们低买高卖，巧取豪夺，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他们只想让我们成为他们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能割伤，却不杀死他们欧洲同行的刀。”
“至于监督……我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官僚体系。群众们不理解我，群众们害怕我……”
“说完了吗？”凯恩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约瑟夫陷入沉思，或许更准确而言是自怨自艾中，才打断道。
“我要去趟德国，”凯恩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什么意思？”约瑟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很快你就会知道。”凯恩继续卖着关子。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万能的，那都是你们人类强加给我的。”
凯恩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比你想的有能力得多。”
……
废墟里，约瑟夫被掩埋在在断墙瓦砾中。
盟军尚未搜寻到这里。
凯恩像往常一样，西服外套搭在左肩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俯视着动弹不得的钢铁人。
“伟大的救世主阁下，你预知过这一刻吗？”即便在穷途末路，钢铁人依旧不忘讥讽凯恩。
“没有。”凯恩回答的很干脆，“不过我借助一些小手段，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历史。正好我们还有些时间，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就来听听我说的东西吧，一会儿也好安心上路……死都不得安生的话我或许会更开心。”
接着，凯恩如同讲故事一般，又像在回忆模糊不清的往事，目视远方，慢慢地讲述着另一个世界的历史。
“在那个历史上，德国有一个演说天才，带领国社党发展壮大，并操纵德国在1939年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
“你刚刚完成大清洗，一时间苏军战斗力低下。措手不及下西线全线崩溃，大家对你产生了怀疑。”
“不过你在德军已经攻入莫斯科近郊时依旧坚守不退，于红场上阅兵，鼓舞了苏盟人的士气。最后你们牺牲了两千七百万人，攻占了柏林，肢解了德国。”
“你一时风头无量，全世界都奉你是世界大战领袖。不过你在战争过程中的一系列做法，比如拒绝德军提议的，用德军元帅交换被俘的雅科夫，不仅害死了他，还让大家看到了你的心和你的绰号一样。”
凯恩发觉低头俯视有些累，于是坐在了一截断墙旁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我不会用一个元帅交换一个士兵’，还有句‘苏盟只有叛徒，没有俘虏’。看看，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吗？”凯恩哂笑着看着脚边的钢铁人。
“是吗？原来那个历史的雅科夫被俘了啊。我一直对那孩子关照不够，这点我亏欠他。不过他如果被俘的话，确实是给苏盟蒙羞，不怪那个我会这么说。”钢铁人勉强笑了笑。
“嘶……”凯恩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首先想的是苏盟的尊严，而不是儿子的境地是吗？！”
凯恩不加掩饰地显露出自己的厌恶。
“你想着摒弃人性的缺陷，私欲，这样才能战胜强敌，甚至不惜献祭掉雅科夫。可别忘了，在别人眼里，你所谓的缺陷才是人性本身。”
“你这样做，你手下的人都没脸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到大后方了。”
“而你，在那一刻体现的所谓的人性，其实被别人称作神性……所以你只是个没人性的家伙罢了。”
凯恩似乎终于在语言上战胜钢铁人了，笑得很开心。
“这么说来，那个世界的我应该不会善终吧？让我猜猜，我是死于政变刺杀呢？还是死于积劳成疾呢？总不会和现在的我一样吧？那可太没创意了。”钢铁人自嘲了一下。因为腹部被钢筋刺穿，过大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导致他刚翘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凯恩一脸鄙视，“你是死于中风和心绞痛。不过因为所有医护人员都被撤走了，你挣扎呼救了半个多小时才断气。”
接着凯恩又是歪起嘴角一阵哂笑：“怎么样？这种死法同时满足了病亡和政治谋杀，很符合你的身份吧？”
“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是脑子被砸傻了，真以为我全知全能了吧？我只能通过量子叠加，得到一些平行宇宙中，通过大量人员的共同认知固化下来的信息。谁下令撤走医生，在那个世界都是未解之谜。”
“不过照你的德性，我觉得任何人都有可能，甚至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假装没看见。”凯恩望了望天，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在你死后，尼基塔会上位。他否定了你的一切，然后伊里奇·勃烈日涅夫又上位否定了他的一切。苏盟国力达到了历史的顶峰，成为真正势力范围遍布全球的超级大国。然后因为官僚之间忘记了年轻时的誓言，拼命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攫取利益，与群众们离心离德。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力，想学欧美玩世家政治、愚民教育、误导宣传又玩不好，反而堵死了年轻人上升的通道，选上了两个短命鬼和一个智障儿，最后终于玩死了自己。”
“你和你的同志们所做的一切，最终随着你的后辈们抛弃了共同的理想，而成为全世界的笑话。”
“你的帝国，你最心爱的红色帝国，你把自己当工具把所有人当工具，牺牲掉自己也要维护好的帝国，一夜间土崩瓦解。上层充斥着疯狂侵吞国家财富的资本寡头，底层男人们酗酒斗殴，女人们出卖肉体，老人冻死在自己的家里，小孩被卖给欧美口味特殊的富豪。连你的尸体也被挖出来迁到了别处。”
“怎么样？听完这些，是不是觉得死都安生不了？”凯恩幸灾乐祸地问道。
“还好吧，反正快死的人了，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你说的毕竟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钢铁人的豁达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算了，直到最后你也不肯向我服输。你我好歹也共事快四十年了，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会尽量帮你办，别说什么让时间倒流苏盟战胜的屁话。”凯恩直奔主题说道。
“没什么了，我栽下的幼苗在最茂盛的时候被砍倒了。”钢铁人有些失落，“要说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雅科夫。”
“我不是个好父亲，但他是个好儿子。”
“帮我个忙，我不想看到那帮猪猡在我眼前晃悠，更不想被他们救活接受他们的审判。”
“你不说我也要动手了，他们快来了。”凯恩把涂了不明物质的手指放在了钢铁人的颈动脉上。
随着一些细小的微粒通过皮肤渗透进血管，钢铁人瞳孔失焦，渐渐停止了呼吸。
做完后，凯恩跳脱亢奋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落寞和疲惫。
他半跪下来用手为钢铁人阖上双目，自己也闭着眼睛，低下头与钢铁人的额头相碰，用极细微的声音说着，
“永别了，老朋友，这三十多年来你做的很好。你的事业虽然失败了，但是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让外边那些东西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的。”
“知道吗？四万年了，能把我弄得心情抑郁的人可不多。”凯恩强笑了一下。
他慢慢向远处三名东张西望的盟军士兵走去，与盟军士兵互相交换了眼神，并接受对方特殊的行礼后，穿上后者拿出的衣服，容貌也渐渐产生了变化。
此时的凯恩，变成了希腊军队总司令斯坦福罗斯的容貌。
“先生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不，长官，我什么都没看到。”盟军士兵检查完钢铁人的尸体后站起身，“也没听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