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但是，我拒绝

马穆什再次感叹自己老了。

明明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竟然能走神儿回想起一堆过去的破事儿。

“所以，如果你们能给我提供同等级的帮助……”

“我自然也能把这位中校先生送给你们……”

“问题是，你们的上边，现在还有闲工夫管这里的破事吗？”

莱文诺夫的最后一句话马穆什还是听到了的。

前面无所谓了，反正不重要。

“兹事体大，我得回去和我们上边的人商量一下。”马穆什依旧不死心，希望打马虎眼糊弄过去，虽然多半不成。

“马穆什老哥不要开玩笑了。回去就不必了，我刚才都说了，你们老大都被防御同盟抓了，现在你的上司肯定为这事焦头烂额，根本没工夫管你这里的小事。你们在这里有吃有喝，还能与我的人交流一下感情，顺道点验一下我手下的成色。我觉得，我的诚意应该是够了。”

莱文诺夫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只要你点头，那么一切都好说。”

“可是外边总是刮离子风暴，无线电通讯都是断的。我不回去，怎么让我的上头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呢？”

马穆什内心一惊。“老大被抓了”，显然指的是斯拉维克遇险，这说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看来刚才愣神的工夫没有把这事听进去，差点错过这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他现在一筹莫展，除了继续假装镇定外加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是啊，离子风暴又要来了，我的货估计也憋在半路了。”莱文诺夫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你只是让我呆在这里同意你的想法，可我连你想怎么做都不清楚，怎么配合你呢？”马穆什一脸苦恼的表情，皱着眉看向莱文诺夫。

“哦，抱歉，这是我的疏忽。”话是这样说，可莱文诺夫丝毫看不到一丝歉意：“你的手下先在我这里安心住下来，我会给他们找点活儿干，省得他们吃了睡睡了吃呆久了变成废人。你那三辆车，和你手下身上的衣服借我们用用，我们会穿着衣服和你一起回索契。等我们突破索契这道关卡，到了卢甘斯克，你就没什么事了。只要不妨碍我们下一步安排，你就可以直接回去了。等我在扎波罗什办完了事，我就把你在这边的人送回去。”

“当然，作戏做全套，你的人多少要受些皮肉之苦，这样你也好向上面交待不是吗？”莱文诺夫慢慢地围着长桌踱步，边走边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两位客人，同时看向后者的眼神依旧是一种自信而带着点蔑视的感觉：“你大可放心，我的队伍最多进军到第聂伯河东岸就会撤退，绝不会给你们的指挥部带来太大的破坏……到时候你先是被我击败而不溃逃，反而从索契回援重整旗鼓攻击我的后方，逼迫我不得不撤兵。”

莱文诺夫两手一摊，“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以我的部队，还有你的配合，共同演一出戏。放心吧，最多只是给你们东欧军团找些小乐子，让你们那些成天没事干的上级们紧张一下，根本不会也不可能有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说不定这样一来他们会想起来，他们还要与最大的敌人防御同盟战斗，从而恢复一些废弛的军事训练，为你们那个秃头教主分忧解难。这么看来你们还得感谢我呢。”

自始至终，莱文诺夫都是那种略带一丝嘲弄的微笑。

“哦~”马穆什拉了一个十分夸张的长音，“原来只是象征性地做些小骚扰罢了？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答应配合你演这么一出戏，我不仅不用担心自身安全，还能在兄弟会那里再立一次新功？”

“是的，就是这样。那么马穆什老哥， 你同意了？”莱文诺夫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笑颜开，拍着马穆什的肩膀，“我就知道，马穆什老哥绝对是我们这边的人。从一周前，你发电报说要来我这里追忆友情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我的这套方案的，这对你我都有好处。我会完成彼得洛维奇先生的任务，从而获得防御同盟的援助。”

“而你，则会再一次成为力挽狂澜、拯救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英雄。”

“嗯……”马穆什点了一下头。然而，在莱文诺夫正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见马穆什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而且对莱文诺夫和彼得洛维奇轻蔑一笑，吐出几个字：

“但是，我拒绝！”

“嗯？！你再说一遍？”莱文诺夫瞪大了眼睛，倒不算恼羞成怒，更多的还是惊异于对方的决定。

“我很费解，你是如何认定我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贸然背叛兄弟会，选择和你演戏的？”

莱文诺夫的眼神顿时变得阴狠起来，彼得洛维奇则看着莱文诺夫，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马穆什突然变得从容起来，毫不留情地批判起莱文诺夫：“我一直觉得你志向远大，眼光深邃，按道理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看来，是我太高看你了。”

“也许你认为名利对我很重要，这没有错。在索契和卢甘斯克这些年，我为自己弄了不少好处。而且我懂得不吃独食的道理，不少人都从我这里或多或少地得到些东西，也包括你。所以我到哪里去，大家都愿意称我一声马穆什兄弟。”

“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我能有今天的地位，更多的是因为我背靠了一棵名为兄弟会的大树，而不是靠我早年不懂事时干的那点破事。只靠自己，我最多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头目罢了。”

“这种时候，你让我为你攻打东欧军团的事当内鬼，去挖让我安身立命的兄弟会的墙角、这让我想起东方的一句古老典故：‘和一只老虎商量如何把它的皮卖给猎人’，简而言之——‘利令智昏’。”

“你确定真的要拒绝吗？”莱文诺夫心态调整了过来，只是语气生硬冷漠，“答应我，你们所有人都能活，你还会成为拯救总部的英雄。不答应我，我可不保证逼急了我的手下不会做些什么。”

“是的，我很确定”，马穆什直视着莱文诺夫的双眼，“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最喜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那你就和你的手下一起干活吧，像那群奴隶一样，”莱文诺夫径直走到大门口，“干到死为止。”

“我好心为你指明一条双赢的道路，是你自己把它走窄了。”

莱文诺夫回过头，“你觉得你不答应，你的基地就能得救吗？你们根本没有人传消息。而对付一个只有一百来号人的索契，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哦？你就这么确定没人传递消息？”马穆什倒是乐了，“可不要那么自信。”

“你什么意思？你的人都在我这里。”

莱文诺夫不明所以，然而思索片刻，他突然回过神来：

“快检查那三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