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赌对了
车队行至广场中央,被要求停车熄火,拿上东西跟随向导进入中央的宫殿。
宫殿从外部看去四四方方,东南西北共16根巨大的立柱矗立,顶部则是一个洋葱形状的金色尖顶。
利欧帕德在心里颇为大不敬地想到,不让吃洋葱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这个?他们拜洋葱,把洋葱举到房顶供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纯粹是建筑风格使然,和不让吃洋葱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如此肃杀的氛围,他只能这样自娱自乐一下,调整自己有些压抑的心情。
宫殿正门前的大道两侧,是两个左右相对的手形雕像。左右手各自握着一把刀身弧度颇大的尖刀,两支尖刀的刀身向上延伸,在顶端交叉。
那两把尖刀雕塑外形栩栩如生,材质也是真正的大马士革精钢。
换句话说,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性模型,而是实实在在放大了几百倍的巨型弯刀。
从两把尖刀下走过的利欧帕德等人,都有些惴惴,仿佛刀身下一刻便会直直落在众人的脖子上。
利欧帕德没来由颈后一阵阴风。赶快加快脚步通过,远离了两支弯刀的范围。
列别捷夫表现得远没有卡莫夫那样亲热。
宫殿内宽敞的大堂中央,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逐渐升高的阶梯末端。在高处地面近两米的阶梯末端上,一个内着宽大罩袍,外穿迷彩作训服,在大厅里也戴着茶色眼镜,头上戴着当地传统小帽,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大胡子中年人,如古代的苏丹一般高居顶端的王座之上,用毫不做作漠视生命的眼神,盯着马穆什一行人走入大堂中央。
“瞧瞧是谁来了?”列别捷夫摘下了眼睛,眯着眼睛一哂,“这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吗?……还带着几个新跟班。”
“哈哈,是的,列别捷夫将军。您最忠实的朋友谢赫·哈恰图罗维奇·马穆什,正带着这些来自萨拉热窝总部的新朋友们,准备为您奉上,我们安东·斯拉维克领袖亲自准备的礼物。”
马穆什用听起来有些别扭的句式,把简单一句“列别捷夫,我们进来啦”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用这种脱裤子放屁的繁文缛节表达出来。
说完,便递给身后卫兵一个眼色,把与卡莫夫的赠礼相同的金属保险手提箱拎到了身前,在身边一众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注视下放在地上打开。
也是一件黄金打制的工艺品。
不同于卡莫夫的蝎尾镰刀红宝石造型,这件长宽大致50㎝的摆件,则是正中一片巨大的片装圆形绿宝石;下方左右是两把与外边雕塑类似造型的大马士革弯刀;上方则是一弯覆盖了整个工艺品四分之三部分的月牙,又被弯刀造型所包含。月牙上有三把呈放射状向外发射的匕首,异化的匕首造型也能让人联想到导弹。
“你们兄弟会,总能给我出些新花样。”点头示意手下收下这件价值不菲又别有寓意的工艺品,列别捷夫似笑非笑,看不出是真心喜欢还是反感。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了”,列别捷夫上身前探,紧紧地盯着马穆什的双眼:“送我这种东西,难道是让我打出去,和你们兄弟会争锋?”
“还是说……想嘲笑我们是一群过时了的历史垃圾,已经不是你们兄弟会的对手了?”
“你……”列别杰夫慢条斯理却充满威胁:“莫不是来消遣我的?”
一群卫兵立即围了起来,将枪口指向马穆什的队伍。
马穆什的卫兵,和利欧帕德等人进来时就没有带枪。
但是装备能输,气势不能输。十多个人怒目而视双眼圆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好像能把对面吓走一般。
“都收起来吧,”列别捷夫戴满珠宝戒指的右手一挥,卫兵们撤去了包围,马穆什的人也不忿地蹭了蹭地甩甩膀子,似乎还在为未能比试一番而感到不爽。
马穆什对刚刚发生的事恍若未闻,继续笑着说:“列别捷夫将军说笑了,我们的先知和斯拉维克领袖,向来对列别捷夫将军的上一辈和您本人钦佩有加。这次之所以送来这件礼物,也是为了追溯回忆一下,我们几十年来早已建立的深厚友谊。”
“至于您所说的‘打出去’,以及‘争锋’。如果您真的想打出去,我们谁又拦得住?如果您不想出去,我们又怎么劝得动?至于打出去以后,会和兄弟会怎么相处,这都是您的自由。当然,我毕竟是兄弟会的人,我是万万不愿见到兄弟会和您手足相残,两败俱伤的。”
“哦,是吗?”列别捷夫歪嘴一笑:“我有这么大能耐吗?那么,你对于莱文诺夫炸了我的炼油厂一事怎么看?我又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回我的损失?”
“说不好的话,我可是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回到靠背上,列别捷夫看着自己的指甲,语气轻松,怡然自得。
这个问题分明是一个陷阱。
绰号“左撇子”的莱文诺夫也是兄弟会的拉拢对象。偏向任何一方,都会导致与另一方的交恶;而两不相帮和稀泥,又如何获得对方的信任和帮助?
简而言之,这是一道送命题。
而列别捷夫虽然也被称为“拾荒者”,却因为掺杂了大量从信仰到民族都不相同的外来户,而被其他派系视作异类,并不能很好地融入他们之中去。虽然其他信仰和民族相同的派系之间关系也不过尔尔,但是当本就不多的利益有再度被瓜分的风险时,他们还是能够暂时做到“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的……也只是暂时。
列别捷夫所统领的派系,有一个特殊的绰号:“伪信者”。
其义不言而喻:自我标榜着信仰着什么,却连最基本的教义都背不明白,更别提遵守了。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信仰不过是用于开战前的借口。
甚至列别捷夫的父辈,老列别捷夫,在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之前,也曾短暂地改宗信仰过兄弟会,口诵那个秃子是自己的弥赛亚神明。
原因无他,那个秃子给的钱多。
当然,秃子身死道消之后,老列别捷夫又改信回去了。
这也是之前马穆什所称的“追忆几十年来早已建立的深厚友谊”。
因为秃子又活了。
大堂内,自由军众人才放下的枪已经有再度举起的趋势,所有的眼睛都在注视着马穆什的一举一动。
列别捷夫那一对泛着精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马穆什,面露微笑,一言不发。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不知多久,总之连利欧帕德等人都开始再度觉得周围空气变得冷起来,马穆什才慢条斯理地出声:
“拾荒者的事,本应由拾荒者自己解决。我一个外姓人,不管怎么说,首先都是介入了不该插手的事务。不过,既然列别捷夫将军如此信任于我,那么我就只好阐述一点浅见了。”
“‘左撇子’莱文诺夫,拾荒者派系中最喜欢找寻苏盟、兄弟会和防御同盟废弃设施的人,也被称为‘拾荒者中的拾荒者’。”
“你们之所以会起冲突,甚至于连巴库仅剩的炼油厂都不能幸免,本质上依然是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
“巴库虽然离将军您的统治区更近,然而毕竟要横跨一座高加索山脉。你只能在那里部署存在性的部队,而不能真正有效掌控那里。而对于莱文诺夫来说,如果他得不到,干脆谁都别想拥有。于是他会破坏炼油厂,也并不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现在依然在使用着传统的纯燃油热机,而缺乏自产基于泰伯利亚的燃料电池推进器的能力。”
列别捷夫眼神不易察觉地瞥了马穆什一眼,然而这一细微动作并未逃出马穆什的眼睛。列别捷夫和手下观察着马穆什与兄弟会其他人员,马穆什同样紧紧盯着列别捷夫的一举一动,以从中捕捉到那些微小却重要的情绪变化。
显然,这次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