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带不动
任谁都看出来叶莲娜和利欧帕德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为了照顾伤员,蒙塔克的人将他们安置在宽敞的餐车上。每组伤员和护理员分列两张餐桌八人座位的两侧。
利欧帕德坐在放平的靠椅上扭头看窗外的隧道。
叶莲娜坐在车厢另一侧座位上,也在看外边。
赫尔墨斯和旁边的莫德里奇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互相看着对方。
一方面,他俩显然如同电灯泡一样,在这里颇有些多余。
另一方面,他俩也担心这样一走了之,那两个人会不会爆发些不好的事情。
车厢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十度那么冷。
赫尔墨斯悄悄对莫德里奇说着什么,莫德里奇不住地点头,并向利欧帕德和叶莲娜的方向瞟了好几次。
拜之前几十年间盟军取得全球大战胜利的影响,尤其是昂撒民族借此稳固了自己世界主权的地位,两人虽然分别来自莱比锡和萨格勒布,但互相用德语或英语交流起来并无障碍。
在第一次泰伯利亚大战前,英语已经成为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政府官方用语和非英语系国家的第二母语。
紧随其后的则是法语(包括北非省通用语,中南半岛省通用语)、德语(确切的说是大德意志语或日耳曼语,包括荷兰语、奥地利语和北意大利语,以及卢旺达等地通用语)、意大利语(包括北非大区通用语和索马里地区通用语)。最后则是使用人数众多(主要聚集于欧洲和南美洲),但世界范围内影响力反而不如上述几种的西葡语系。
其他语种,尤其是大量非欧洲的亚非拉语种,由于“语法不够规范、语法过于死板、语法不够成熟、语法过于古旧”因而“使用局限性大”的原因,在几十年间渐渐被淘汰掉。
那些试图保留自己语言并做出过激行为的人群,最后发现很多都有苏盟残党特工渗透收买的痕迹。
“阿崔多斯老大,你不说点什么?”自诩颇有急智的赫尔墨斯捅了捅右边的利欧帕德。
“说些什么?”利欧帕德也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都行啊。”赫尔墨斯有些头疼,“讲讲你以前的事迹。你怎么加入兄弟会的,怎么一路走来成为最年轻圣徒的,怎么带着我们打防御同盟的。还有你是哪儿来的,家里有什么人。我知道你有未婚妻,可是这不妨碍你和奥佐尔斯小姐有正常的语言交流啊。”
“好吧,我试试看。”利欧帕德叹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接着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再平复自己的呼吸。
如此三次,看得赫尔墨斯不忍直视。他清了清嗓子,利欧帕德终于开口了:
“嗨……叶莲娜,你吃中午饭了吗?”
“嗯?我吃了啊,不吃哪有力气运送伤员帮你扛包。怎么了?”叶莲娜收回看隧道的目光,转过头用不明所以的声音反问道。
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天生智力障碍者,并且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不向这方面去想的样子。
“哈!阿崔多斯老大!”赫尔墨斯赶忙插话救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不也是吃完饭跑到地面上溜达,还和防御同盟的娘炮闲扯淡。然后被奥佐尔斯小姐叫回去的嘛。”
“咱们很快要奔赴新的战场了。那可是美洲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赫尔墨斯边高声说着一边给莫德里奇使眼色。
“是啊。去那么远的地方作战,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莫德里奇心领神会,开始与赫尔墨斯一唱一和,“不过阿崔多斯圣徒你这种真正的战士,肯定不像我们这样紧张过度无所适从吧?”
“对啊对啊。”赫尔墨斯暗中对莫德里奇树起了大拇指,“阿崔多斯老大,不如你来讲讲自己是怎么从一介普通废土平民,仅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成为圣徒的吧。”
利欧帕德颇感谢这两个新兵的努力。
他点点头,开始讲起了这短短两年间自己的丰富经历。
从他小时候父母先后去世,由米娅大妈抚养长大,到外出采集时被大脚帮掳走喂了半年泰伯利亚恶魔。直到大脚帮内讧解体后跑出来,又被兄弟会抓了壮丁。
期间还简单提了几句自己和宁芙从青梅竹马到确立关系,原本想着那次采集后就回去向米娅挑明这件事。
利欧帕德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偷瞟一眼叶莲娜的反应。虽然刻意掩饰,可还是让人看出了他的心境,看得莫德里奇和赫尔墨斯直摇头——“你心虚什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实在忍不住的赫尔墨斯对着利欧帕德偷偷耳语了一句。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平时生活中谈笑风生,战斗时骁勇善战的“最年轻圣徒”,和现在车厢里这个畏首畏尾,莫名其妙地做贼心虚的铁憨憨真的是一个人吗?
不会是被什么强大而恶意的存在替换掉灵魂了吧?
“我没心虚啊?”利欧帕德反驳道,声音大到与四人相隔有段距离,车厢另一头的几人也纷纷转过头来查看究竟。隔壁间的伤员和护理员们估计是能听见他们谈话,反倒是没什么反应。
只是有人噗嗤笑了一下。
“啊——那个……”利欧帕德的表情有些慌乱,他看向叶莲娜,对方也在看着他。
“叶莲娜,我是说我有女朋友了,没别的意思。”说完他马上意识到,虽然是陈述事实,但这么说十分不妥。
“带不动,没救了,告辞。”赫尔墨斯一套拒绝三连,冷脸转向一旁。
然后他起身挪动屁股,捂着肚子正在愈合的伤口,走到了莫德里奇另一侧的座位,避过了利欧帕德尴尬而求助的眼神。
“哦。”叶莲娜回复了一个字。
她一直都是一副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任谁都应该能猜到她的心情不会太好。
“阿特雷迪斯圣徒,我只是这几天负责护理你们几个人起居的护士,你不需要告诉我你的私生活。”叶莲娜终于多说了几句。
虽然利欧帕德和其余两人觉得还不如不说。
“以及,你还是称呼我奥佐尔斯吧。你作为长官,我们之间还是用正式一点的称呼较好。”说完,叶莲娜继续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呜呼,完蛋。”赫尔墨斯和莫德里奇翻着白眼,身心俱疲。
“我觉得我们伤好以后打报告转到别的小队吧,让阿崔多斯圣徒好好休养一阵,别急着返岗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赫尔墨斯对旁边的莫德里奇说道,声音正好可以让附近的几人听见。
“啊这……好吧,我没意见。”莫德里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利欧帕德看看叶莲娜,又看看一唱一和的赫尔墨斯与莫德里奇,接着把目光投向车厢那头因为好奇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其他伤员和护理人员。
最后只是一声叹息,低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