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追逐错误的人（一）
曲鹿感觉对方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就把自己从上至下地审视了一遍，像是很擅长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外来者。
而这种“外来者”的定义，理应是他认知中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很显然，于他而言，曲鹿就是这样的存在。
但曲鹿并没有恼火，她礼貌、客气地回答道：“我是来找宋景程的。”
对方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纠正道：“你是想说宋经理吧？”
意识到自己没有加上官职头衔，曲鹿无奈地笑了一下，重新回应道：“对，宋景程宋经理。”
“那你是哪的？什么部门的？”问话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曲鹿回道：“我是律所的律师，我姓曲。”
“律师？”对方连问了足有三次，“你是律师？律师来找宋经理干什么？”接着又自说自话道：“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给宋经理办公室打个电话，体谅下哈，最近外来人员查得严，怕闹事。”
曲鹿遵守规矩，点头说了声“好”。
那名工作人员回到屋子里拿起座机话筒，时不时地瞄向站在门口的曲鹿，很快就走出来说：“不好意思，宋经理现在正在开会，今天见不了外人，你明天再来吧。”
曲鹿立刻说：“我不是本地人，今天特意赶来是有一些事情要询问宋经理，我可以现在先上去找他，他知道是我的话，会见的。”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道：“宋经理没有说要见任何人，我们也只是干活的，不敢轻易放人上去，就别为难我们了。”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曲鹿也不好强硬冲上楼去。
她挤出一个笑脸，什么都没说，转身推门离开，她决定在停车场里等。
车子就停在大楼前面，曲鹿只要坐在车里盯着，总能等到宋景程下班出现。
然而，等她走到驾驶座的车门前，刚刚拉住把手的那一刻，她却愣了一下。
车窗玻璃令她感到隐隐的不适，但是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她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不由地转头看向身后。
沉默的大楼无声无息，每扇窗户都是紧关的，并没有任何诡异的身影或是眼神。
她转回头，又看了一眼车窗，劝慰自己不必多疑，接着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现在是下午2点钟。
曲鹿拿出放在车上的饼干，撕开包装，麻木地嚼了几块充饥。
饼干碎屑掉在了身上，她很洁癖，立即去将那些渣子抚落。
低头的瞬间看到了脚下的一片树叶。
一半黄，一半绿。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看到车窗时觉得不对劲的原因，就是在找这片被窗子缝隙夹住的叶片。
可现在却掉在了车里。
如果不是有人打开了她的车门或者车窗，树叶不可能会掉在车内。
曲鹿心头一沉，她猛地皱起眉头，迅速翻找起自己的车钥匙。
车上没有，背包里没有，风衣口袋里也没有。
她在这一刻惊觉，她的车钥匙不见了。
难道在刚才下车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把车子锁上吗？
这不可能，她从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但考虑到最近睡眠质量不好，心里也总是压着许多烦躁的事情，也许她真的无意识地搞丢了钥匙。
可曲鹿很快就发现不对，她刚刚直接就打开车子坐了上来，说明车子根本就没锁。
如果她下车时就没锁的话，那钥匙应该还放在打火的位置上。
她盯着空空如也的打火处，眉头越发紧皱。
也就是在这时，面前的大楼突然有人推门走了出来。
不仅仅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曲鹿立刻看到走在前面的是宋景程，他正点头哈腰地站在门旁，之后每走出来一位，他都要客气地与之握手。
直到五、六个人全部都朝着停车场这里走来时，曲鹿赶忙推开车门，她匆匆走向宋景程喊道：“宋经理！”
原本还在与其他人有说有笑的宋景程闻声回头，一见是曲鹿，他的笑容瞬间就褪了下去，但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明显，又虚情假意地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对曲鹿说了句：“抱歉，我现在很忙，有什么话稍后再说。”话音落下，他便要跟着其他人坐上面包车。
这一刻，曲鹿感受到了非常令人不痛快的轻视。
她心里“蹭”地窜起怒火，表情也变得气恼。
更何况，她的时间也很宝贵，更没打算今夜还要留宿在这个镇子上，她必须要趁现在把话问个明白。
“宋经理。”曲鹿很强硬地按住了他的车门，她意识到不能再与这个男人和颜悦色，“我只需要5分钟，而且我可以现在就和你谈这些问题，不会耽误你很久。”
宋景程的脸色变了变，面包车上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就在曲鹿打算开门见山时，宋景程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他喊了一声：“保安！”
守在电子门旁的两名保安人员听到召唤，立刻气势汹汹地小跑过来。
宋景程对他们指了指曲鹿，“请这位女士离开，我要送市派检查组去车站，不要让她影响了行程。”说完，他用力地拉上了车门。
曲鹿愣在原地，她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才过去15天而已，宋景程的态度就天差地别，曲鹿嘲讽地笑了出来，她还想上前阻拦，可保安人员已经拦住她，语气不善道：“哎！干什么？还想闹是不是？我们看你是个女的，可不想动手，你自己注意点！别逼我们报警噢！”
曲鹿试图解释：“我曾经为宋景程打过官司，我不是来闹事的，你们别拦我，我有话要问他——”
话还没有说完，那辆面包车已经从曲鹿身后驶离。
曲鹿猛地回头看去，她竟条件反射地迈出脚打算去追赶，结果可想而知，那两名保安迅速抓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按住了。
其中一个还拿出电话：“派出所哈？对对，风景区这边，你们快来个人吧，有个女的疯疯癫癫地来闹事，我们很怕是来找宋经理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