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从龙入关
屋内炕火正旺,床头一盏青灯,细长的灯芯燃烧着一簇橘黄色的火光,窗外寒风四起,拍的窗户啪啪作响。
可当那“还活着吗?”四个字若隐若现的出现在黄褐色,满是斑纹的人皮卷上面的时候。
一股子阴寒却是无形中,便已悄然的爬上谭一纪的周身。
看着那人皮展开,谭一纪发现自己的呼吸的节奏,都仿佛不知不觉得跟着变得紧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在那人皮上面本来的四个字,逐渐消弭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四行句子,跃然于那人皮纸上。
“黄符问青天,八卦断阴阳。命演四方事,滴血寻并肩。”
这是一句不那么押韵的歪诗,看似没什么实际意义。
但是裹着被子,坐在暖炕上,仍觉得周身一片阴寒的谭一纪,越看着这四行诗,便越是咂摸这其中滋味儿意味深长。
字里行间,似乎都或多或少的透露着些许信息。
黄符问青天,自然指的是阴阳一门里管用的黄符之术。八卦断阴阳,字面意思很模糊,但是细想这手里的人皮纸,不正应该是从某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这人皮纸怕是藏着某种古怪神秘的术法,能够沟通阴阳?
至于命演四方事,其实还是通过易经之术,推演四方之事,看似笼统,但这命演四方,八成说的是这四四方方的人皮纸。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滴血寻并肩。
并肩在江湖春点上,指的便是朋友之意。
“滴血...滴血...”谭一纪嘴里反复的咂摸着这个滋味儿,当下鬼使神差的取出来了那把柳叶刀,二话不说,便是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柳叶刀锋锐,可谓是吹毛断发。
刀子划开指腹之后,便是立刻几滴鲜血,顺着割裂的伤口钻了出来。
鲜血滴在了那人皮纸上,转瞬间,便仿佛是一滴水落在了干旱的泥土里,只一眨眼的功夫,便立刻消失不见了踪影。
那血迹从清晰到模糊,只在呼吸之间,痕迹便转瞬消失,仿佛就根本没有血迹滴在上面一般。
下一秒那人皮纸上,再度出现文字:“很好,能听明白春点切口,那必然是江湖同道了。”
这时的谭一纪大致能够明白,这人皮纸的玄妙所在了。
自己在这边滴入鲜血,人皮纸的另外一边,便能够感应的到。同时,这人皮纸似乎也在滴血之后,才能够发生某种反应。
这可是一件奇玄诡谲至极的玩意儿啊,谭一纪走南闯北多年,人皮见过不少,晒干了的,烤制过的,缝在鼓上当鼓面的数不胜数。
尤其是苗疆蛊术,密宗教派当中,以人体某处制作为法器的事情,那可真是海了去了。
但是这显字,并且能够通晓他人心中所想,让持有人皮的二者之间,产生某种联系的人皮人皮法器,谭一纪还真是头一遭遇到。
人皮纸上再度出现了一行字:“现在你取朱砂研磨成粉,用水冲开为墨,把你想说的话,写在这人皮纸上。”
谭一纪照着人皮纸上所说的那样,将朱砂磨成粉,再用水冲开了当做墨,翻箱倒柜的在犄角旮旯里面找出来一根狼毫毛笔,蘸了蘸朱砂墨却在提笔时,一时半会忘却了该写些什么。
沉思良久之后,谭一纪提着笔,在那人皮纸上写下:“你是谁?”
对方隔了大约一分钟后回复:“这个问题挺没新意。换我来问吧,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皮纸,这张人皮纸的上一个主人呢?”
谭一纪揣摩着对方这番话里的意思,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很显然,对方不清楚,老瘸子的真实身份。
但可以确定,第一次这人皮纸显字的时候只有三个字:你在哪。
也就是说,老瘸子八成,哦不,是九成是通过这人皮纸与对方联系。
而联系的方式很有可能是互相匿名,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互相联系。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双方如何产生的第一次沟通,以及平日里都聊些什么,便成为了谭一纪十分感兴趣了解的方向。
只是很显然,对方现在知道,自己不是老瘸子,那么必定也会对自己处处提防,想要弄清楚一些信息,恐怕还得多想些法子。
于是谭一纪提笔写下:“这不重要,现在是我在和你联系。”
“挺有脾气。”
眼看着这聊天内容逐渐冷淡下来,谭一纪追了一句:“三天前你写下‘你在哪’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把问题抛给对方之后,谭一纪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应。
以至于谭一纪以为,这场谈话沟通,很有可能会就此中断,甚至以后都难以联系的时候。
对方似有松口的意思,回道:“三天前找发来信息,是想找上一个人皮纸的主人落实求证一些事情。据我了解,大概三个月前,几个关外的人去了天津,就这事儿,我想问他知道多少?”
一大串的话,话语很散碎,但信息内容却很紧密。
虽然谭一纪不太相信对方话里话外,有几句真几句假。但如果按照他鲜有的这番话来算计,对方是相信老瘸子的,而且经常联系。
其次他说三个月前几个关外人来了天津,既然谈及天津,那很有可能对方是知道瘸子就住在天津。
三天前就是自己在胡同口遇袭的那一日,关外人?说来也不知是巧,还是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围绕着自己的安排。
自打三天前那架鹰的年轻人,以及佝偻后背的老者险些让自己命丧韦陀庙胡同起,这些日子还真见到了不少的关外人。
而且自始至终都和银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等对方发问,谭一纪鬼使神差的在那人皮之上,写下“从龙入...”
写到一半谭一纪就有些后悔,想要停笔抹去,但是那人皮极为神奇,如同吃墨一半,将那‘从龙入’三个字给吸进了人皮里面。
这一次对方回应的很快。
“从龙入关?你在哪见到的这四个字。别和我说是从载振的庆王府,那匾额上有从龙入关四字方印,半个民国都知道。”
谭一纪要说也不后悔,提笔写下从龙入关四个字,索性就顺着对方的话接着往下聊,于是在提笔:“你先和我说,这四个字到底什么含义。”
下午那会儿田老道的解释,模模糊糊让人一知半解。
说老实话老道士四方游历,不能不说见多识广,但是在“从龙入关”这四个字上,老道士的解释模棱两可,显然是不太确定这四字的其中真意。
而现在这人皮纸后面的人,居然主动提起来,那么谭一纪就没道理不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对方并没有回答谭一纪的话,而是写下了一段废话:“看样子的确是有几个关外人去了天津。”
写完这段话后,不等那朱砂字完全消弭,对方又传来一段:“你想知道这四个字也可以,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谭一纪嗤笑写下:“亏本买卖,我只问你从龙入关四个字的意思,却要回答你三个问题。其实,你大可不必告诉我,我鼻子下面有嘴,问别人便是,无外乎是多花点时间,更何况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无法求证。”
“好,一个问题。你可曾见到过,一个年轻人,喜欢架着一只鹰?”
当谭一纪看到这行话的时候,猛然之间头皮一麻。
想起来那日暮色四合的傍晚,残阳就跟胡同里的血一样。
若非是有神秘人暗中相助,那一日自己很可能没命回韦陀庙,而是死在胡同里面了。
而给自己印象最为深刻的,还得是那个养着一只海东青的年轻人。
当然这也让谭一纪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对方会问这人皮纸的上一个主人现在何处,以及自己的身份。
但不曾想对方根本没有问,或者说压根就不在乎。
谭一纪仔细端详揣摩后,也就不难理解。
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其实都不会太关心,是谁掌握着如今的这块人皮纸,而是只需要和人皮纸保持沟通便是了。至于是谁掌握了,通过日后的了解,自然会慢慢的熟悉。
高明啊。
谭一纪内心感慨同时,也回了对方:“见过,死了。”
“谁杀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
“罢了,不重要。”对方回道。
谭一纪则写下:“该我的问题了。”
这一次谭一纪等了足足有一个钟头,一度认为对方把自己给骗了。
但在一个钟头后,对方回下一行话:“‘从龙入关’四个字,最早出现在清廷满八旗中,一支名为青马营的人佩戴的木牌上。乾隆年间为了清剿白莲教,以及一些其他秘密结社的反清组织,青马营二十四人遁入民间,化作江湖人士。从此之后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去向不明。”
“就这?”谭一纪回对方。
对方则在半分钟后又回道:“没完呢,传闻这些年,有人在关外见到有人佩戴‘从龙入关’四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