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津门档案

第87章 点蜡

这阴魂冤鬼滞留阳间,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原因,怨气颇深,积而不散。

而这怨气深的原因却有许多,积而不散的原因自是也有不少。

有风水说,有人祸说,更有物件儿沾惹阴气的说法,总之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谭一纪自是见过不老少,远的不说就拿近日的两桩事来说。金汤桥后面宋家老财主的儿子与儿媳妇儿,就因为得了那不知来路的银钗,结果双双殒命的。

之前倒也见到过鬼婴之事,多半都是胎死腹中,又埋在了积阴之地,风水穴位不佳,进而十几二十年之后,逐渐成为了鬼婴,阴魂不散。

但这种事情是少之又少的,而且鬼婴多半阴阳八字不全,命里缺五少四。亦或者生前疾病缠身,连满月都没活过来。

所以少有鬼婴上人身的,多半的时候这鬼婴都只是在无人居住的老房,亦或者是某些特定的地方才会出现。

就比如金镜河西北面儿的马公祠,紧挨着的有一间女学堂,北洋年间置办下来的。

前些年的时候总是传闻说,夜半的时候能听到女学堂,朝西的女厕所里稀奇古怪的哭声。

阴测测的哭声,空灵寂静,飘**在女学堂的上空。

当年谭一纪听见这事儿的时候,都觉得瘆得慌,也不知道那金镜河女学堂的那些女学生们,是怎么在那地界住下去的。

反正这事儿闹了挺久的,也算得上是一段离奇诡谲的传说。

听说后来请了一个道士,先是在那地界做法开坛,又是在校园里面种了七七四十九棵松树,只说是那女学堂阴气重,得种阳气旺的树去镇一镇。

结果还是不行,那哭声一到晚上就有,尤其是月圆夜,凄惨无比,却又若隐若现,且每到晚上,这哭声就更甚了。

这哭声就在女学堂的楼下,到了晚上一拉灯,窗外月色凄寒,伴随着哭声,天天都有女孩子被吓哭。

后来老瘸子偶然的机会去了一趟马公祠,本来是帮一户人家办白事的,结果路过那女学堂。

用老头后来的话说,只瞧见那入夜之后,苍穹漆黑一片,月沉如水之下。他隐隐的瞧见在那女学堂东侧,一片猩红血光隐隐而动。

老头就说着女学堂的下面有大凶,而且就在那女学堂的东侧。

捞阴门的人没有寻龙点穴的本事,也推不出个凶吉,自然也不知道这女学堂东侧一角到底有何大凶。

不过说到底自己也是路过,不管自己的事,自然是要高高挂起不去多问的。

再后来直奉大战的时候,一发炮弹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女学堂东侧,新校舍需翻修啊。

于是众人便把东侧墙垣,再到女宿楼下的厕所一线全给拆了重建,工程不算小,本打算忙活几个月,待新校舍翻修一新。

结果这刚开始施工,一铲子下去就出事了。

东侧墙垣下面的女宿楼下的一块砖下面,竟挖出来了一具尸骨,从那尸骨的大小形状判断。尸骨绝不超过一岁,就那么小一点,还没有成年人半臂长呢。

眼窝深凹,口鼻骨骼清晰,手脚也是小小的,总之看的那叫一个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结合那女校夜半哭声的种种传闻,婴儿的遗骨,被挖出来之后,当场就把工头给吓了个半死,心说女校里面挖出来一具尸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可一点也不小。

再后来施工的和女校的时任校长,想把尸骨找个荒郊野外给随便埋了,可结果,还没来得及埋,就又出幺蛾子了。

一个女学生跳楼了。

这下事情就大了,因为死人了,而且死的还是一个女学生。

听闻那女学生还是天津卫,某个举足轻重大人物的女儿。于是整个女校就被封了起来,至于那婴儿的尸骨下落,也就更是无处可查了。

此事搁置了许久,约摸着得有半年吧,女学生的命香消玉殒的事儿也没有个结果,再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谭一纪也是听老瘸子说的,这大凶就是那埋在东面儿砖下面,应当是某个女生未婚先孕,怀了不该怀的婴孩,生下来之后埋在了那地里。

孩子因为一段孽缘而生,也因那一段孽缘而死。成年累月的积怨,便化作鬼婴。

至于那跳楼的女子,多半也是受此影响。

谭一纪也问过瘸子,那尸骨的去向究竟何处。老瘸子只说,尸骨多半是被挪走了,至于如何处理,应当是烧掉了。只是那鬼婴的冤魂是否烟消云散,那就不得而知了。

种种传闻许多,谭一纪听闻不少,亲眼所见却是头一遭。

那鬼婴此时就在梅修武的身上,单瞧那梅修武的神态举止便非常的古怪异常。

只是这梅修武到底遭遇了何事?

一时之间却也难从他最终,亦或者是周围人口中得知一二了。

梅修武还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谭一纪,那笑容古怪到了,梅修武嘴角与眼角的每一条褶皱,都透着一股子刺人心脾的阴寒古怪。

“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呢?”

梅修武用一种极为不正常的语气,歪着头看着谭一纪,说出这话的时候,更是显得阴气森森,充满了一种诡笑之下的古怪。

“我能帮你。”谭一纪循序渐进的说。

正所谓,人说人话,鬼说鬼话。

见到了这鬼婴,谭一纪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但想来到现在,这鬼婴都未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于是,谭一纪也就选择沉下心来,耐心的看看这鬼婴,到底是什么路子。

“我冷,太黑了,我这里太黑了,你能帮我点根蜡烛吗?”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虽说不是向阳朝南,但却也不至于有这太黑的说法,至于那我冷又是从何而来?

只有一种说法,这鬼婴所说的黑与冷,特指的是某个地方!

是的,没错,他一定是想引谭一纪去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八成便是这鬼婴阴气聚集的所在。

于是谭一纪问:“那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只有你说清楚了地方,我才能帮你啊。”

梅修武邪笑着,轻声慢语,声音飘忽不定的说道:“我在水里,你下来,帮我点根蜡烛吧。”

梅修武今年看上去,约摸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本就长的细皮嫩肉,油头粉面,要是不说他是个小小子儿,怕是多半都会以为,这梅修武是个姑娘。

他的脸上不带有半点的血色,两片儿单薄的嘴唇发紫,最重要的是,谭一纪挨着他也不算近,却能够感受得到,一股子隐隐约约的寒气,从那梅修武的身上透出来。

然而当那梅修武,用阴测测的声音,对谭一纪说:“我在水里,你下来,帮我点根蜡烛吧。”

那声音很轻,且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再配上那梅修武,似笑非笑,阴气森森的话,整个屋子里的气温都仿佛骤降了不少。一股子似有似无的寒气,正顺着谭一纪的后脖颈子直钻周身,最终渗进自己的皮肉当中。

只是甭管这会儿内心多虚,谭一纪还得表现的十分淡定。

他对梅修武说道:“你看你,不把话说明白,我怎么能知道怎么去水里给你点蜡烛呢?”

“正所谓水火相克,这水底下怎么能点蜡烛呢?小鬼,你年纪不大,可不要满嘴胡吣啊。”

“嘿嘿嘿...”梅修武笑了起来,那笑声依旧是那阴测测的,听的谭一纪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然而笑着笑着,那梅修武便把头转了过去,继续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回到了之前那种,目光呆滞,脸上却挂着笑容的诡异神情。

谭一纪笑着说:“得,咱哥俩又把话给聊死了。”

眼见着梅修武不再言语半句,只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眼前,那精神病院的角落。谭一纪也就知道,这梅修武八成是再难吐口了。

但谭一纪却不打算放弃,继续自顾自的说:“成,咱们既然不愿意接着聊下去,那么...可就休怪我无情了。”

话音刚落,谭一纪手腕里面便已经翻出了一张填满朱砂符篆的黄纸。黄纸在手,谭一纪的眼神里面,立刻闪过了一抹厉色。

沉声说道:“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这一段唱念的乃是破地狱咒。

只等着这段咒语念诵完,眨眼片刻之间,谭一纪双眼兀自变得猩红无比。

一双眼睛在念诵完这一段咒法之后,手中的朱砂黄纸也便顷刻间,无火自燃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明的焦糊气味随即的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说来也是奇怪,这手中的朱砂黄纸无火自燃不说,燃烧起来的阵阵黑气,霎时间铺满了整个房顶。

屋子里竟好似从白昼突然专为黑夜。

再看那梅修武,此时正坐在床沿,身体蜷缩,浑身抖如筛糠。嘴里更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古怪声响。

突兀的出现在房间里,听的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