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留守
“大家这么做决定，也的确都是为了你好。你应该和谭一纪年纪差不多，就算年轻，身子骨硬朗，也没有你这么祸祸自己的。”
蒋云英拿着外科缝合线，一针一线的把康有辛胸前与肩膀上的三道伤给缝合起来。
虎爪锋利，且力道十足，方才谭一纪亲眼所见，那猛虎双爪似人脸一般大小，一条肩膀更是宽似山峰。
伸长两米，臂展最起码也得近一米七八的样子，一个成年人在那猛虎面前，就跟小鸡娃似的。
谭一纪看着那康有辛身上的伤势，突然觉得，自己能从那虎爪虎口之下逃出生天，实属是万分的侥幸。
康有辛是个倔脾气，兴许江湖人都这毛病，认准了一件事，甭管是天塌下来，还是只剩下半条命了，都得硬着头皮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最后没办法，蒋云英只能取出来麻药，给他打了一针。
打完一针之后，康有辛这才算躺下休息。
谭一纪听刘老六说，他们本来在地窨子里休息，突然听见了那震颤了大半个山谷的虎啸声。
那虎啸声振聋发聩，让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进山之前所有人都知道，这段日子长白山里闹虎祸，已经伤了好几条性命了。
所以这一声响彻山谷的虎啸，着实让所有人都睡意全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谭一纪拿出来一根事先卷好的手卷烟，递给了刘老六，这是他来到长白山之后，头一次面对面的和刘老六单独交谈。
方才若非是刘老六那一枪，恐怕谭一纪这会儿已经被老虎叼走生吞了。
“还得多谢你，没有你刚才那一枪，哥们儿这条命怕是就得交代在这长白山里面了。”
刘老六接过谭一纪递来的手卷烟，拿出火柴划拉一下点燃后，试探性的吸了一口，便呛的咳嗽连连，眼泪直流的同事，也是脸红脖子粗。
“一早闻你抽的烟，就有一股子烧焦了的鞋垫儿味儿，这一口抽进嘴里，差点没把我给呛死。怎么抽这么冲的烟？”
谭一纪笑了笑：“我们扎纸匠，经常要和死人打交道。尤其是那大夏天横死的，不做七天法事，死者怨气难消，极容易成厉鬼为祸人间。”
“大夏天的尸体摆在那里，用不了几日就会发臭。倘若苦主家给的钱多，还能用化尸气的丹药，消散一些尸毒之气。倘若苦主舍不得那些大洋，便只能一个劲儿的抽烟来遮盖尸气了。”
刘老六听闻这大黄烟叶子的来历，竟是如此，不免的也跟着苦笑道：“你们这些捞偏门的也不容易啊。”
“万灵殿你去过吗？”谭一纪看向刘老六，作为大兴安岭土生土长的汉子。
这个刘老六虽然不苟言笑，而且起初的时候，对待谭一纪他们也有着些许的敌意。
但是现在再看起来，这刘老六也不愧为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经历了那条恶虎突然出现，险些伤人性命那一幕经历。
谭一纪和刘老六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多少有了一丝丝的缓和，经历了生死一幕，多少让两个人之间有了一些信任。
“去过一次。”刘老六听到万灵殿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之中立刻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谭一纪观察的细致，一眼便瞧出来了刘老六眼神里潜藏着的严肃，似乎这万灵殿，对于他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刘老六抽了一口烟，喷吐出来的浊气，萦绕在他周身，让这个深居在大兴安岭深处的伐木工，一下子气质显得颇为神秘起来。
“要不是师傅执意要跟着你们进山，去往那万灵殿，我是不乐意跟着去的。那地方....”他突然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不愿往下继续说了。
谭一纪试探性的问道：“这里面难不成藏着什么猫腻，亦或者是不为人知的故事？”
刘老六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万灵殿那里邪性得很。”
他从地窨子的入口向外看去，朝着的方向，正是长白山天池的方向。
刘老六又抽了一口烟，重重的吐出来一口烟气之后说道：“万灵殿是在天池的东边儿，靠近朝国的一侧。早些年的时候，我们这边儿的采参客，与那他们那边的猎户，经常因为地界划分不清楚而发生冲突。”
“至于那万灵殿，其实见过的人没几个。因为它藏在长白山的群山深处，在天池以西，山脊的侧岭的密林之中。那是一片密林一半在我们这儿，另外一半儿在朝国那边儿。东瀛人占领朝国之后，朝国那边的密林，便被拉起来了铁丝网，竖起来了将近十几公里的栅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并且时常会有东瀛冰巡逻，寻常人根本不得靠近。”
“约摸着三年前，我去过一趟。是一伙山里的土匪，杀了伐木场的一户人家，遁逃进了深山老林里面，朝着万灵殿的方向跑，试图赌一把遇不到东瀛兵，从而越过边境。我带着人去追那伙土匪，从而见到了万灵殿。”
看着刘老六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诉说着过往，倒也显得颇具神秘感。
“万灵殿是一片山中的木寨，那里遍布着萨满教的图腾，而且常年积雾，我们去的时候几乎迷路，走了许久才走出来，而且那地方邪性的很。里面我们一共五个人，结果活着出来的只有我自己。”
刘老六心有余悸的说着，而当谭一纪听到这里的时候，却也是觉得深感不可思议。
五个人深入密林，为何只有他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
“里面到底有什么，会如此危险？”谭一纪问道。
刘老六点了点头：“山石陡峭，密林奇诡，而且那万灵殿里还住着无数索明的孤魂野鬼。”
他一个劲儿的摇头，似乎是回忆起来这段过往的时候，另他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随后刘老六又说道：“那万灵殿是长白山萨满教巫医们入迷之地，换而言之，就是他们死后归寂之地。里面遍布历代萨满教巫医的白骨，阴气极重，透着一股子死气。而且还有无数机关，我们五个人将那一伙土匪赶到万灵殿之中，便突遇孤魂野鬼索明，死了三个人，回来的路上，一人重伤不治。”
“那伙土匪死在了里面？”谭一纪追问道。
“我没有亲眼见到他们死在了里面，但是可以断定的是，他们想要活着出来也绝非易事。”刘老六说罢，手里的卷烟也已经燃烧到了头。
他又猛吸了一口之后，才把手里的卷烟扔在地上，而后用力踩灭。
谭一纪突然好奇的问：“既然这万灵殿，对于你来说是九死一生之地，那为什么这次还愿意跟着前来？”
刘老六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昶春子，说道：“师傅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他愿意只身涉险，我哪里有不跟着的道理。”
看得出来刘老六也是一个心怀道义之人。
江湖之中，多为性情中人，这刘老六为了自己的师傅，能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确实寻常人也是难以做得到。
康有辛的麻药劲儿上来了，便是倒在地窨子里面呼呼睡去。
趁着康有辛昏睡，众人聚在一起做出了一个决定。
刘老六的一个手下和翟道全的一个探员，两个人再加上梁书堂与康有辛，四个人一起留在地窨子里。
康有辛和梁书堂身上都有伤，康有辛最重，梁书堂后脖颈子的伤虽然已经愈合，并且开始结痂。
但是这一路山势险峻，康有辛肯定是经不起折腾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康有辛直接留在地窨子里，梁书堂也有伤，便趁此机会照顾他。
而地窨子作为进山最后的一站，作为众人回来之后的接应点也未尝不可。
于是众人便留下来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以及生火的工具后，便在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康有辛的麻药劲儿还没缓过来，便再度出发。
此时一路上，谭一纪，这边便只剩下了铁子寿，皇甫，宫雪芳，蒋云英，翟道全，小周，七个人。
刘老六那边，则有昶春子和他之外，伐木场里的一个工人。队伍一下子，从十四个人变成了十个人。
而距离万灵殿的徒步路程，也只剩下了不到半天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