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恐惧
“你看到的,都是你的道心。”
康有辛的声音再度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他在提醒谭一纪,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道心。
换而言之,他在试图让谭一纪警醒,不要因为入迷致幻而产生幻觉。
“道心...道心...”谭一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但是眼睛,或者说思绪,却根本不停自己内心的驱使。
一双眼睛还是睁开来,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那张纸人。
纸人漂浮在半空中,徐徐落地,却并没有平直的倒在地上。
而是在地上,无风自舞起来。
纸人跳着一种诡异莫名的舞蹈,时而单腿站立在地,不断地蹦跶着,时而扭动着纸片的单薄身体,无骨的纸人正不断地翩翩起舞着。
在谭一纪的记忆当中,自己可不是一个能歌善舞的男人。
倘若茶楼听曲儿还行,但是真要是咿咿呀呀的跟着唱,那可真所谓是五音不全了。
歌子不行,那舞更是不行。
顶天了会跟着唱两嗓子京评梆曲。
所以当他看到,那无关根据自己描绘。一手握刀,一手拿着人皮纸的纸人,不断地跳舞时。
谭一纪心中不免好奇,既然自己不会什么歌舞,那这纸人的歌舞又是什么?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这纸人透着一股子诡异。
“等一下,这个纸人...跳的不是舞...而是...萨满教的仪式!”
当谭一纪仔细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他发现那纸人动作,根本难以称之为舞,而更像是萨满教跳大神。
谭一纪心中刚产生了这种狐疑,便又听见了康有辛的声音。
他好奇的询问:“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一张纸人,在我的面前翩翩起舞。纸人一手只握着柳叶刀...”
说了一半,谭一纪没在往下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差点说另外一只手拿着人皮纸。
但转念一想,这人皮纸是目前自己身上,最为紧要的秘密。
不到万不得已,谭一纪不打算告诉别人。
更何况康有辛的身上,同样也有一张类似的人皮纸。
差别在于康有辛的人皮纸,是利用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来确认一些亡灵的方位。
而谭一纪手里的人皮纸,是用来与某个不知何处的神秘人联络沟通。
一想到这些,谭一纪内心不由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谭一纪手里的人皮纸,与那康有辛手里的人皮纸,或许真的存在某种联系?
这事儿不敢仔细去想。
因为现在是入迷致幻的状态,那康有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守住了自己的道心,从而不被这入迷致幻的状态所迷惑。
并且最重要的是,这康有辛,似乎能够在这种状态下,窥视到自己的内心!
谭一纪不知道康有辛能窥视多少,是否自己内心所想,康有辛也像那徐凯年一样,能够窥视了解?
说老实话,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是那种自己没有任何秘密,恨不得把自己脱光了,让人一览无余。
“这似乎并不是你的道心。”康有辛的话这时再度传到自己的脑海当中。
谭一纪心绪转回,对那康有辛道:“这不是我的道心?”
“是的,不是你的道心。一定不是。”
谭一纪话锋一转问道:“那么,你在入迷致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龙虎山天师观的一个骑牛小道童。”
“这算什么道心?骑牛的道童,还有你怎么确定石龙虎山天师观?”
康有辛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低沉了起来,说:“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便被父亲送到了龙虎山。我看到的骑青牛的小道童,便是儿时的我。”
“我的道心在龙虎山,在天师观,在我十二岁以前,在山上道门的岁月里。”
康有辛的话可谓是说的玄而又玄,但似乎又符合一些他们道门之中,玄而又玄的道理。
只是康有辛的这番话,让谭一纪十分的好奇,十二岁以前,康有辛在龙虎山遇到了什么事,能让十二岁之前的经历,成为了康有辛的道心。
“道心这种事,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事。有的人道心可能是道理。而有的人,道心可能是某个事。”
“很明显,这致幻入迷之后看到的便是你的道心。你与我一样,都是一件事。你想想看,为什么会出现一张纸人,手里还拿着刀子。”
一张拿着刀子的纸人,说老实话,这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谭一纪考虑着,是否要把人皮纸的事情告诉给康有辛的时候,康有辛却率先说道:“我的道心是回忆,你的道心算不算?”
谭一纪仔细想了想,否认了康有辛的问题,说道:“倘若这纸人是我的一些回忆的话,那么这纸人根本构不成我的哪段记忆。”
说着目光落在了刀和人皮上说道:“如果是的话,那么我的道心,更像是我内心的恐惧。”
“恐惧?你恐惧什么?”
“恐惧纸人,从小就恐惧。”谭一纪终于说出了口来。
他其实很害怕纸人,在很小的时候,应当是刚有记忆的时候。
便跟着瘸子走南闯北,他看到过瘸子扎过太多的纸人。
每一面纸人,倘若都代表着一个送往酆都幽冥的鬼魂的话,从瘸子手里送出去的,没有以前也得有八百了。
然而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就和纸人棺材里面的死人打交道。
所以在谭一纪的认知里,这纸人便代表着死人!
这么些年以来,自己身上常备着做法所用的纸人。
但不管身上备着几张纸人,谭一纪内心,对于纸人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
因为只要是看到了那白纸人,如同孤魂野鬼一般飘**着的样子,谭一纪便认为,这纸人代表着的便是死亡!
只要有纸人出现,便意味着有人要死了。
当谭一纪将自己内心的恐惧,一点点的展露给了康有辛之后。
康有辛沉默了许久,说道:“我懂了,你的道心便是内心的恐惧,你期望战胜恐惧。或者说,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这和普通人一样,没有人不惧怕死亡。我也惧怕。只是捉鬼一门,见到的并非是死亡时的样子,而是死亡后的世界。”
沉默了许久之后,康有辛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说:“你与我,不论捉鬼还是扎纸,亦或者二皮匠或者刽子手,四小阴门还是我这连四小阴门都挤不进去的行当,终归大家既然要与死亡打交道,那便是殊途同归。”
“恐惧...”谭一纪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仔细的咂摸细品。
的确,正如康有辛所说,眼前的这纸人,代表着的便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这恐惧来源于死亡,也来源于瘸子从小到大的言传身教,以及自己的耳濡目染。
然而当谭一纪想明白这些之后,眼前的纸人突然消失了!
好似一阵风不知吹到了哪里。
而下一秒谭一纪醒来,眼前的世界又再度产生了变化。
他仍然站在驻屯军病院的大楼前,然而在自己的脚底下的地砖,却成了一幅伏羲八卦图!
而且伴随着咔咔咔的声响,这八卦图也在不停的变化当中。
谭一纪盯着那伏羲八卦图入迷之际,身侧出现了一道声音。
“看来,我们已经来到了镜阵的终极了!”
转过头看去,康有辛负手而立,站在身侧,他的眼神和自己看待那伏羲八卦图时一样,炯炯有神切充满了希冀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