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旧事重提
在天津卫知道老瘸子真名谭守晨的人,谭一纪十根手指就能算的过来。
同时从小时候被瘸子从海河边抱回来,那时候瘸子好赌成性,家里穷的揭不开锅。
瘸子也带着谭一纪去过许多地方,但是最远的地方却也是去了一趟湘西的山沟沟里面。
在谭一纪模糊的印象里面,老瘸子谭守晨这辈子就没和洋人打过交道,更不可能跑到什么旧金山这种地方。
或许在老瘸子的认知里面,他压根就不知道旧金山在哪里。
那既然如此他的名字,又为何会出现在旧金山?
谭一纪内心狐疑,同时看向宫雪芳说:“恕我没见过世面,咱说的旧金山是在哪里?我只听说南方海边有个叫金门的。金山是不是和金门挨着?”
宫雪芳的表哥梁书堂听闻这话,不禁笑了,但转而他说道:“没有冒犯的意思。旧金山在美国西海岸。淘金热的时候咱们华人喜欢叫那地方是金山,但是为了区别南半球澳大利亚的金山,故称旧金山。”
谭一纪不屑的笑了笑:“当年满清那些蛇头运猪仔,华人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个什么旧金山吧。”
宫雪芳点了点头:“有些跑题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想知道您能找到谭守晨先生吗?”
谭一纪摇了摇头:“别说我了,就算我牵条鼻子最灵的狗,都未必能够找到他的下落。”
宫雪芳闻言皱起了眉,她叹了一口气:“我在海上漂了三个月,来到天津就是为了寻找谭守晨先生。但很显然,这趟远行注定会让我有所失望。”
就在宫雪芳在感慨的时候,谭一纪已经把宫雪芳拿出来的那几个信封,每一封都仔细看了看。
信封里面空空如也,但是信封上的地址,写着的确是韦陀庙胡同。
其中有几封信是从天津寄到了广州,再由广州托熟人送到三藩市。
民国那个年月从天津寄信去别处,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半年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漂洋过海的信,八成都是托熟人送,毕竟虽有邮路,但是能否送到完全是看运气。更何况邮费高的离谱且惊人,故而这信多半是托人送。
所以当初瘸子寄出去的信,有一部分是托人,另外一部分是花高价钱走邮路。
而且这邮路得是找租界里面的邮局,华界邮局一般很少有往海外寄信的。
眼看着谭一纪看的认真,宫雪芳一边说道:“我根据书信里面的内容和日期,讲这些信封分门别类。最早一封信是从1907年开始,不过那时候这封信并未送到旧金山,而是送到了檀香山。”
谭一纪挠了挠头:“这洋鬼子出生的地方,咋这么多山...”
宫雪芳解释道:“檀香山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地方,介于华夏与北美大陆之间。是许多华人途径北美的第一站,我外公当年在檀香山住过一段时间。不过当时我还未出生,后来才搬到了旧金山。”
说完她指着那些书信的信封说:“是的,您的义父谭守晨正是和我的外公一直在保持通信。”
谭一纪挑眉:“你知道我和瘸子的关系,并非亲生父子?”
“这些是您父亲书信当中有所提及,而且我那些信的从字里行间看到过,我的外公似乎与你父亲并未见过面。我的外公应该与谭守晨的父亲相熟,且关系形同莫逆。”
“我多嘴问一句,您外公姓什么?叫什么?”
“闫云清。”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时半会努力的去回忆,去搜寻脑海中的片段,但最终确认,老头从未在自己的面前,提及过这么一个名字。
然而就在谭一纪努力回忆那些脑海中的碎片记忆时,宫雪芳突然又说道:“我知道,现在我所说的这些,不足以让您相信我。但您听您父亲谭守晨,提及过他父亲的过往吗?”
谭一纪挑眉,心里不免盘算。
瘸子的父亲,名义上也算的是自己的祖父,毕竟虽无血亲关系,但谭一纪姓谭,是瘸子收养的义子。这瘸子的父亲,自然算得上是自己的祖父。
“谭守晨的父亲谭三海,与我的外祖父曾关系极好。清末时曾一起在北平某个戏班子里共事。还进过宫,给皇权贵族演奏。但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父亲离开了这里,去了美国旧金山。”
就在宫雪芳说起来这段过往的时候,谭一纪内心疑云更深了一些。
他倒是听老瘸子提及过他爹,也的确叫谭三海这个名字。
而最让谭一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宫雪芳所说的这一切,也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瘸子谭守晨曾说过,他的父亲曾是北平一个戏班子的丑角。早年的时候还给慈溪唱过大戏。
但谭一纪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点,至于别的瘸子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私底下里谭一纪对于这段过往也十分的好奇,不止一次的曾问过。
只有一次瘸子醉酒喝大了,说那段往事不要再提,牵扯极深。
那天谭一纪从瘸子的脸上,看到的不单单是这段秘闻旧事重提时的隐晦,而更多的是惊恐!
那是谭一纪少有在瘸子脸上见到的表情,似乎向来瘸子给谭一纪的印象,都是江湖意气,潇洒任侠,**不羁。
可只有那一次,提起祖父谭三海的过往时,老头迷离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恐与悲伤。
当年谭三海在戏班子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瘸子是一定知道的,甚至极有可能是当年的亲历者。可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不愿再度提及。
至于闫云清的名字,谭一纪也是头一次听到。
可听宫雪芳这么说,这个闫云清极有可能是当年戏班子的一员。而且一定和谭三海关系密切。只是这宫雪芳是否有所隐瞒,谭一纪就不得而知了。
一番过往旧事重提,谭一纪陷入了沉思,宫雪芳也陷入了迷茫。
二人沉默良久,率先打破僵局的是谭一纪。
他问起了宫雪芳:“如果只是书信往来里,看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以及我父亲的名字。这不足以让你漂洋过海的来天津找我。”
“是的,我的确有别的目的。”
“那不妨直说。”
宫雪芳清了清嗓子,同时也整理了一下思绪和情绪。
随后说:“我之前提到过,我祖父有一个日记本。里面所记只言片语,以及隐晦的提及当年他和您的祖父,在清宫里面的一些记忆。很模糊也都是一些碎片化的东西。没有明说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能从他字里行间里面读出一些,他对于当年事的心有余悸。”
“我很好奇这段过往,但是外祖父离世较早。我的母亲和父亲也都所知不详。”
“于是我想寻求日记本上的那些事情,一直在研究和搜寻这方面的人和事。”
“一直到三个月前,我家被人盗窃。金银钱财完好无损,人也没事。但唯独那本日记丢了。”
谭一纪内心惊诧,下意识的说:“你的意思是有人专门偷取了那本日记?”
“是的,目的性极强。所以那个日记当中,一定藏着什么我未破解的秘密。”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日记?”
“我知道想要追寻日记的下落已经不太可能,但是我想所有的疑惑均来自我外祖父的故乡。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宫雪芳说完这些,谭一纪轻轻出了一口气说:“以我的想法,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也和我没关系。没必要刨根问底的去追查。”
“我能预想此事牵扯深广,不是你和我这样的人,能够追查出的。更何况,当年的事发生就发生了,到了他们那一辈人就算结束了。我们何必再执着这些?”
宫雪芳眼神里流露出片刻失望:“不,你不懂。我一定要追查这件事。因为我的外祖父临终前,曾告诉我一件事。恰恰因为这件事,才让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追寻当年所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