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谁能想到前脚已经踩在楼梯上,后脚就要下楼的谭一纪,突然转过身,冲着老富三人意味深长的笑着说:“老前辈,您不是在威胁我吧?”
只这一句话便是让整个气氛瞬间凝固住。
“不是,威胁你又怎么了?”
本就上了楼就和谭一纪针尖对麦芒的年轻男人,听到这话之后,立刻不乐意了。
他转过身冲着谭一纪狠瞪着,摩拳擦掌的样子,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一般。
倒是老富微微抬起手来,也算是阻止了年轻男人的冲动。
而后他说道:“小伙子气血旺,眼里揉不得沙子是好事。不过江湖水深,是龙是虎的都得盘着。”
他表面笑呵呵的,实际上一双眼睛里面满是警告的意味:“我们仨初来乍到天津,人生地不熟,希望小兄弟你当个明灯,指一条道儿出来。兄弟你也别不识抬举,我知道你家在哪里。倘若让我知道,我侄子的死真和你有关系...呵呵,那到时候可就甭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哟喂?暗着威胁不成,这下改明着叫板了。天津流氓一大堆,我从小又在南市长大。见过敢往自个儿肋巴缝儿里面插刀子的。您算哪位啊?”
谭一纪嘴上也不饶人,心里也更是清楚。这节骨眼儿上,气势也不能输。毕竟这里是天津,不是关外。
老富闻言笑了笑,随后抱拳拱手的说:“行,那么咱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天津,咱们有的是打交道的机会。”
他言罢,谭一纪已经带着老瞎子和皇甫离开了澡堂。
瞎眼老道士颤颤巍巍的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身子抖如筛糠一般。也不知道一处梦,冷不丁的让这寒风给刺激的,还是被那楼上三个人给吓唬的。
他说话时嗓音都在颤抖,走路都需要皇甫搀扶着。
瞎眼老道士说:“我说咱们和他们的梁子,是不是就算结下了?”
谭一纪嗯了一声:“那可不嘛,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这几个人不一般啊。”老道士感慨起来:“从关外来,又姓富。这是满族里面的大姓,搁前清的时候,姓这个的多少跟皇家沾亲带故。”
“现在是民国十六年,大清都整整亡了十六年了。”
清晨人力车的摇铃声里,谭一纪抬高了嗓门儿说。
老道士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当初跟我提过“从龙入关”四个字儿,当时也提到了关外人。就是他们?”
别看着老道士眼睛不好使,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初谭一纪跟他提过从龙入关,也提到过关外人。
今天见到了老富他们三个,他瞬间就想起来了。
谭一纪嗯了一声:“是他们。我就是在那个姓富的老头身上,看到的从龙入关四个字。”
瞎眼老道士杵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在大街上。
皇甫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发问:“师傅,这伙人难不成真和那些满清的遗老遗少们有关系?”
老道士摇了摇头:“不好说啊。有从龙入关这四个字玉佩的人,又顶着个满人大姓。很难不让人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诶?话说回来。这老富的侄子,你是不是真的见过啊?”
这话算是问到谭一纪脸上了,这岂止是认识啊。那小子就死在自己眼巴前。
仨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的便到了中午饭点儿。
早起吃了俩烧饼的师徒二人,此时此刻肚子里又咕咕叫了。
于是谭一纪便带着他们俩,寻了一处茶馆,一人叫了一碗烂肉面吃。
吃饱喝足了老道士对他师弟廖灼钧的事儿,还是十分的不放心,再三旁敲侧击的提醒谭一纪。抓紧时间,把这事儿给落听了。
谭一纪也是口头上答应,只是怎么办这事儿,一时半会心里也没什么谱。
当下其实这事儿得看翟道全,也得走一步看一步。
吃完午饭师徒二人说要去侯家后,约了一户人家看风水测字。
老道士还说,自己其实早就不给人看字算命了,但这是上杆子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其实谭一纪知道这师徒二人加起来,身上也没几个大子儿。不开张吃喝都成问题,连住的地方都得去破屋烂庙凑合一夜。
于是也就没拦着,自己则溜着回了韦陀庙的家。
两天后谭一纪便一个人去了金汤桥,这一天是自己和翟道全约着见面的日子。
瞎眼道士的师弟是死是活,今天也得有个说法了。
然而让自己不曾想到的是,来到了金汤桥之后,警署的探员却说,翟道全在办公室里见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于是谭一纪就在大厅里面候了约莫半个钟头,随后便看到翟道全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
他满面春光,笑嘻嘻的将一男一女给送了出来。他一直点头哈腰,态度也十分的谦卑。
男人穿着西装和风衣,带着一顶礼貌,鼻梁上金丝眼镜和胸前的挂着的,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眼的怀表,一看就是名贵货,价格不会便宜了。
女人穿着风衣,系着一根蓝色的围巾,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神高傲。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双手放在身前,提着一个名贵的手包。
这种非富即贵的打扮莫是在金汤桥警署,就算是在天津卫都是很少见的。
谭一纪内心不免好奇这二人什么来路,尤其是那翟道全点头哈腰,连连作揖行礼的样子。谭一纪便不难猜的出来,对方的来头很大。
“宫小姐这事儿您放心,老翟我一定上心给您把事儿给办妥了。”翟道全的老腰都快让上身和下肢对折了,谨小慎微的许诺着什么。
那个姓宫的女人,则微微点了点头:“拜托你了,翟长官。”
她微微欠了欠身,翟道全便腰弯的更低了一些。
“我们在交通饭店下榻,有消息了就来找我们。”说话谈吐很有那么一股子洋味的男人对翟道全,简单的交代了两句之后。便带着那个姓宫的女子,离开了金汤桥警署。
只等着走了之后,翟道全这才有空,把谭一纪带进了屋里来。
他一边把暖壶打开给谭一纪泡茶,一边埋怨了起来:“一大早的这洋里洋气的娘们儿就来了,我忙前忙后小心伺候。结果连口热茶都没顾得上。”
谭一纪喝了一口热茶,身体由里到外的寒气儿可算是驱散了一些。
“这女的谁啊?”谭一纪狐疑的问。
“叫...叫什么宫雪芳。自称自己出生在檀香山,现在在旧金山有一家杂货铺。前段日子看到了祖上留下来的一个日记本,就寻到了咱们天津。”
谭一纪哦了一声,发觉此事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便不打算再继续向翟道全扫听此事。
便把注意力全部留在了老道士的师弟那事儿上面。
“话说,我托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啊?”
眼见谭一纪直接问自己,翟道全面露难色说:“实不相瞒,我打听了一下。你要救的人,怕不是走动关系就能从警备厅带出来的。他首先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其次,这人身上有大人物想要的东西。哎呀,反正是倍儿麻烦。”
“真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钱?差多少?”谭一纪搓了搓手指头。
翟道全摇了摇头:“这事儿和钱没关系。”
“和钱没关系?那就是和人有关系了呗。”
翟道全点了点头:“是的,这事儿还真就是和人有关系。”
说完他凑近到了谭一纪的身前:“我要是消息没错的话,你想救的那个道士,得罪的是广州内务调查科的范振泰吧?”
看样子翟道全时已经把底给摸清楚了,谭一纪也没必要接着瞒下去。
便点了点头说:“是,就是这个人。”
“那就对了。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把那道士救出来。就得从这范振泰身上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