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坐立难安
旭日初升,虽说今天天气冷的能把人鼻子冻掉,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可是澡堂里面这蒸汽很足,以至于整个澡堂子里从楼下到楼上都很暖和。莫说是躺在这里了,就说是坐在这里,都能给人一种十分舒适惬意的感觉。
可偏偏这一份温暖和舒适,伴随着那一楼到二楼木质旋梯上,传来的阵阵沉闷的脚步声而打破。
皇甫其实很机灵了,他师傅刚把话说完,他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谭一纪注意到他手里凭空多出来了一个很小,也很锋利的刀子。倘若不仔细看,也没人会注意,那把能够藏匿在袖子里的刀子。
皇甫已经站在了楼梯口,那是澡堂二楼唯一进出的出入口。
老道士也十分的警觉,脑袋上为数不多的那几根毛,都快因为紧张而竖起来了。
他双手紧握着手里的拐杖,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想想这家伙本就可以说是个话痨,此时一句话也不说,当真是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古怪。
谭一纪相对的就比较淡定了,他坐在一旁,一边喝着茶一边把目光挪移到了楼梯口。
只是这不看不打紧,一眼看过去。当看见那楼梯口下面走上来的是何人的时候,谭一纪原本的淡定一扫而光了。
真他吗该死?
怎么是他们?
谭一纪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因为眼前的来人,正是那天,自己在侯家后看胖子潘洪畴房子的时候,遇到的拿一伙关外来客。
是的,就是上次得那刻有“从龙入关”四个字的鸡血玉当天,在侯家后擦肩而过的那伙人。
谭一纪不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的巧合,天津这么大,能巧遇同一伙人两次。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样的巧合是刻意安排。
想明白这深层次的意思,谭一纪把目光挪移的看向一旁的老道士。
老道士表现得也有些紧张,因为不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他一直把头撇着,冲着一旁,并未直面那楼梯的方向。
“别瞎忙活了,门口杵个人就顶用了?”
说话的人是那三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
他走在最前面,穿着一双靴子。就是那种关外淘金客,亦或者是穿关东的参客,才会穿的那种厚重靴子。
里面是兔毛,外面是牛皮,亦或者是狍子皮包裹。看上去十分的保暖。他身上穿着一件大氅,领子是裘皮。看上去也十分的厚重暖和,像是兔毛,又像是狐狸毛。
身后跟着的依旧是那一男一女,应当是他手底下的人。
三人来到此地之后,便给人一种粗犷的感觉。
他们三个上来之后,女人站在了楼梯口的位置。与那皇甫脸对脸,面对面的四目相对着。
二人眼神僵持,身体也是僵持着的。皇甫的手一直背在身后,手里紧攥着那把小刀。
女人则表现得很轻松,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把花生,正倚靠着楼梯口的扶手。一边剥着花生壳,一边看着皇甫。
嘴角始终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中年男人来到二楼之后,寻了一处坐下。
然后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谭一纪,说:“别来无恙啊小兄弟。”
老道士听闻,侧过头来冲着谭一纪说:“认识?”
谭一纪嗯了一声:“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也没有解释太多,毕竟老道士不知其中来龙去脉,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倒不如把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带着一种逼问的语气说:“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老富就行,富贵的富。至于名字...不提也罢。”
中年男人说话时态度和语气,当真有那么一股子关外汉子的快言快语。不假思索的回答之后,反倒是让一旁的老道士微微一愣。
旋即瞎子轻声自己嘀咕了一句:“满人的姓。”
谭一纪知道,老道士这看似自己言语的小声嘀咕。其实是有心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是满人。
从关外来,又是满人。加上腰上配着的那块玉,上刻有:从龙入关四个字。
谭一纪想起来这些日子,自己听说过的那些,关于“从龙入关”四字来历的诸多传闻。
不免的心中暗想,眼前的人,难不成和清廷有什么关系?
“向您打听个人啊,兄弟。”老富仍旧客客气气的说道。
谭一纪直言:“嗨,瞧您这话说得。我人微言轻,天津这么深的水,我就是个小王八。向我打听,我哪有这本是啊。”
谭一纪说完这话,对面三人不约而同的同时笑了。
“都说天津人嘴贫,但你这小子不是嘴贫,而是嘴里没实话。”
“来之前我已经打听过你了,你小子在天津是个十足的地头蛇。找你打听个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谭一纪也就知道,自己再跟对方打马虎眼,其实意义也就不大了。
于是便说道:“得,您话都说这份上了。那我就多嘴一问,您想打听谁?”
男人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的看着谭一纪:“见没见过一个喜欢肩膀上架着一只海东青的小子?”
这话一问,谭一纪整个人脑袋轰的一下快炸开了!
那浑身上下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子寒意顺着后背直窜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那一日在韦陀庙胡同里,自己险些丧命的可怕。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让谭一纪现在想起来那天的经历,便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了起来。
谭一纪看到对方的时候,用了短暂的时间,盘算了一下该如何和对方聊。
也大概的揣摩了一下,对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无外乎就是侯家后宋岚一家人住在那里的过往,甚至还会问道关于黑匣里面银钗的事情。
谭一纪觉得问这种事情的概率很大,而最糟糕的问题也不过如此了。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问自己的是那想要自己性命的玩鹰少年!
这男人和他什么关系?
看他的年龄,兴许是那少年的父亲或者是家里的长辈?
这次来难道是寻仇的?
谭一纪有些慌,当然他表面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毛,尽可能的控制住自己不安的表情,生怕对方从自己的眼神与面目当中的细微变化,捕捉到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可真是坐立难安加做贼心虚啊。”谭一纪心中暗想。
想着如何回答对方,也在想着最坏最糟糕的结果,对方真的是来寻仇的话,那自己又该如何脱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