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白鹤
瞎眼老道士颓然的坐在床边,双手杵着手里的拐杖,他一边嘬着牙花子一边说道:“其实我这师弟...从小就和常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瞧他也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俩个眼睛两条腿。”
“不是这个,而是我这师弟的出身...他以前是从宫里抱出来的。”
本来已近深夜,就有一些困乏的谭一纪听到老道士这么说,一下子整个人立刻精神了不少。
“宫里抱出来的?”谭一纪满面狐疑,心里反复揣摩着老道士的这番话,其实可谓内涵深意。
能从宫里抱出来的孩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宫里哪位嫔妃,亦或者格格的私生子?
这属于宫闱秘闻了,虽说辛亥之后,清廷衰败,满清皇权余威已所剩无几。伴随着满清衰落,许多当年的宫廷秘闻,也都渐渐的浮出水面。
哪怕时至今日,那位住在天津日租界里的末代皇帝溥仪身上,也流传着诸多秘密。
比如溥仪为何至今未育子嗣后人?有一种说法,便是在他小的时候,被宫女把身子骨给折腾坏了。
诸如此类种种说法有许多,虽然无从可考,但是坊间的传闻却有许多。
老道士歪着头,喝了一口花茶润了润喉咙:“当年我这小师弟被人从宫里抱出来的时候,还没满月呢。我也是听我师父临终前提起来过,小师弟的生母,应当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女人。至于生父嘛,绝对不会是那位末代皇帝。”
这话听的谭一纪有些后即生寒意,其实不管是早年间清廷里面,还是坊间里流传的诸多传闻,都说那位末代皇帝没有生育能力。
那是从小就有的病根,不然的话到现在,也不会连个孩子都没有。
所以小师弟八成是哪个皇帝身边的女人,与宫里的侍卫太医什么有染生下的孩子。
倘若如果是这样,那这廖灼钧的命还真硬,能活下来还真是一见不容易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瞎眼老道士的一句话,却让谭一纪更为震撼。
他说道:“当年小师弟被送到道观的时候,我师父说包着他的襁褓里面,有一枚银钗。”
说完老道士撇过头,把脸冲着谭一纪:“是的,和你的那枚银钗一样,只不过,他的银钗是一只白鹤。”
谭一纪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喜鹊,凤,这是自己亲眼所见的。貔貅和蝙蝠则是听人所说,而如今又有了一支白鹤钗。十二枚银钗,如今不管是听过还是见过,如今已知的已有了五个。
“那么这钗现在何处?”谭一纪有些刨根问底的追问起来。
老道士的脸上露出些许的狐疑,但最终还是选择和盘托出的说道:“那白鹤银钗我只见过一次,那是我和小师弟下山的第二年,一次喝酒的时候他拿出来过。”
“这玩意儿是他身上为数不多值钱的家当,这家伙一直也没什么钱,可不管生活多穷困潦倒,哪怕身上分文没有了,却也从未打过卖掉那银钗的心思。”
听闻此言谭一纪眯起眼睛:“这么说来这银钗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啊。”
“可不是,从小就带在身上的。虽然年代久远,银钗已有些发黑了。但是确没有损坏过,始终带在身上。”
说完老道士叹了一口气:“唉...这银钗啊就是个祸根,其实早些年要是真卖了,也就没后续那么多事了。”
“照你这么说,你小师弟如今遭此横事,都是因为这银钗?”
“可不是!”老道士一个劲儿的只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我这小师弟之前不是给范振泰瞧病嘛,他身上有这白鹤银钗的事情不胫而走。”
“这不应该啊,如此视若珍宝的东西,怎么会轻易的让人知道了?”
谭一纪大致也弄清楚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应当就是那范振泰知道了这白鹤银钗的事情,想要巧取豪夺。
“唉,这都怪我那师弟啊。”老道士一个劲儿的直摇头:“我这师弟下山前,我给他算过一名,他命中有劫,且是桃花劫。起初他没当回事,来到天津之后一直东奔西跑,颠沛流离。我想着可能是我当年算错了,可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劫是在这天津应验了。”
“那范振泰在落马湖那地界的胡同里,养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早年河南来的灾民,五个大洋买下来的。结果也不知我这小师弟用了什么手段,让那小姑娘对他五迷三道的。”
谭一纪哦了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桃花劫啊。”
“可不是,我那小师弟也是傻,把人家姑娘睡了。结果让那小浪蹄子知道了白鹤银钗。范振泰后来发现了自己头上有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便把那小浪蹄子给打了个半死。
小浪蹄子经不住折腾,便把白鹤银钗的事情说了出去,以此想要换条命。”
谭一纪嗤笑:“所以,这范振泰于情于理都得弄死你师弟啊。”
“唉...可不是嘛。要弄死我师弟,也要夺了那银钗。”
瞎眼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直摇头:“如今我这师弟被范振泰的人带走,可算是羊入虎口,命不久矣了啊。”
“都怪你!你说咱们之间,什么事情不能好说好商量,你干嘛去找那警备厅,来人把我师弟给带走了。”
谭一纪笑呵呵的说:“倘若你要是能跟我老老实实的把事情说清楚,咱们也犯不着撕破脸不是?”
一听撕破脸,瞎眼老道士立刻变了脸,他现在是生怕和谭一纪撕破脸,听到这三个字就如坐针毡。
“小谭兄弟,你我二人不存在什么撕破脸不撕破脸,都是兄弟,都是兄弟。”
“呵呵,这会儿谈兄论弟了,刚才你可不是这态度。”
“我刚才是猪油蒙心了呀。”
老道士边说着边试探性的问:“谭兄弟,事已至此,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师弟的事情你看该如何处理...”
谭一纪沉思了片刻:“你这些日子住在哪里?”
老道士说:“废庙破楼哪里能主人,便住哪里。”
“这些日子你就先住在这澡堂子里吧,明天傍晚等我的消息。”
谭一纪没有把话说死,因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尤其是这事儿牵扯到了银钗案,那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说实在的谭一纪也未曾料到,自己暗中给警察厅通风报信,竟是把廖灼钧往火坑里推。
老道士说的应该不假,至于那中田聪,为何说廖灼钧是魔鬼。
谭一纪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定是与那他从小带在身上的银钗有着极大的关系。
一直以来谭一纪想要逃离这银钗带来的影响,脱身这糜烂混沌的局势,但如今看来,这银钗似乎冥冥之中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如同一张大网一般,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越想谭一纪心中越烦躁,喝了一口茶水后便起身离开,连夜回了韦陀庙。
然而再回去的路上,谭一纪心一横,便有了打算。
既然自己已经牵扯进了这银钗案之中,与其躲避,倒不如直面面对。
不管前面是山还是海,一刀劈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