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津门档案

第101章 刻薄女人

谭一纪一边卷着烟丝,一边在四合院的中间,寻了一处石墩子坐下来。

等烟丝卷好了,便递给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

“抽支烟吧?”

把烟递出去的同时,火柴盒也已经推开,同时举在手中,递给了那个男人。

对方瞧见了谭一纪卷烟的姿势,寻思着他年纪不大,为何卷烟的手势动作甚至细节,都如此的老成熟练。

于是便把卷烟拿过手来,放在嘴里的瞬间,谭一纪便已经把火柴盒里的一根火柴,单手给抖搂了出来。

只瞧见他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火柴,动作十分灵巧隐秘的将火柴在手指尖递转开来,而后嚓的一声,火苗便在火柴头上点燃。

年轻男人先是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凑过去把烟给点燃了。

他说:“我瞧你年纪轻轻的,却不曾想是个老烟枪了。”

谭一纪憨厚一笑:“我爹好抽烟,而且就得是这卷烟,给他卷的多了,自然也就轻车熟路了。不过自己也抽,倒是没有瘾罢了。”

那男人轻轻嘬了一口烟:“大黄烟叶,初入口像是在抽干树叶,但是这烟就跟酒一样,越品越有味。”

说完男人啧了一声:“天津卫抽这烟的人不多,最早这玩意儿是从西北传来的。传言那些山里原上的麦客,喜好忙完了之后,晚上入睡前来一口,能解乏。”

谭一纪笑了笑,并未说些什么。

反倒是在这时候,屋子里传来了那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可不光山西陕西的麦客喜欢抽,还有一种人也喜欢抽。”

谭一纪好奇的看向对方,那人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砂壶,从屋子里踱步而出。

他目光慵懒,神情更是怠惰,好似没睡醒一样。

那中年男人看着谭一纪说道:“小兄弟是哪条合吾道上讨饭吃的?”

听闻此话谭一纪便知道,眼前这中年男人便是吃江湖饭的同路人。

于是便说道:“青山一道自清明,四海月升换太平。我家做的是外门营生,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啊。”

谭一纪这话大抵的意思是说,自己这一门生意与清明之时有关,四海月升说得也都是只有在晚上活动。

最后那句外门营生,却也没有点透做的是捞阴门的生意,但想来那中年男人倘若是江湖人士,明白切口春点,便能够清楚谭一纪这么一番隐晦的表达。

对方闻言,便知道谭一纪是捞偏门的而,而且是那种讳莫如深的偏门。

当下遍布多问了抱拳拱手,先行了一礼说道:“横河里的黄褂蝶,门前种有三节竹。”

这话也是江湖春点切口,横河里指的是这人的姓名,姓王。黄褂蝶,指的是当年吃的是皇粮,家道中落了才入了江湖,至于这三节竹,指的是这人自称是个洪门中人。

只是会切口可不代表就是洪门中人,江湖切口纷乱复杂,能掌握切口春点的,一定代表着是有师承的。

只是这眼前中年男人自称洪门,可春点师承何人,谭一纪就不得而知了。

“失敬了。”谭一纪也抱拳拱手回了对方一礼,既然双方都是在江湖上讨饭吃的,这必要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也都是江湖春点切口。

一旁的年轻男女,端是每一句话的每一个字表面意思都真切的明白,可就是从他二人嘴里说出来之后,却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什么意思。

三言两语的谭一纪也搞清楚了这仨人的名字。

年纪稍大一些的叫王伯均,年纪轻轻的男人叫姜大海,至于那个系着一根红围巾的女人,名叫李巧玲。

“后生小子,你和这些鹰抓孙在一起,来这四合院是为何事啊?”

谭一纪其实也没想到,这本来是打算随便搭腔盘道,从这仨人嘴里套一些话出来。一开始也没想着能听到几句有用或者有价值的,但不曾想这三人当中,有一人竟懂江湖春点。

这鹰抓孙指的便是屋里的翟道全,只是让谭一纪没有想到的是,翟道全一行人穿着便装,也能让姓王的这家伙认出来。

于是当下心里便多了一分提防说道:“他们与我也算不上朋友,只是调查一桩旧事而已。”

这王伯均的话很密,看向谭一纪问道:“你们几个人来此是为了住在西厢的那个年轻后生?”

要说这谭一纪注意到当王伯均,提及西厢的时候,另外那对儿年轻男女,便也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三人的眼神里面,明显带有着一丝丝的古怪神色,神情里有慌张。

谭一纪知道这里面绝对有古怪!

于是便顺着那王伯均的话接着往下说:“这住在西厢的梅修武,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前段时间得了一场怪病,整个人疯魔癔症了。我这是为了调查他的病因,顺藤摸瓜的就来到这儿。”

谭一纪把原因说的也算明白清楚,但却省略了许多细节,以及不能让人所知的事情。

听到谭一纪这么说之后,王伯均三人面面相觑,各自神情无不十分怪异隐晦。

那姜大海说道:“梅修武是前年的时候,才在这四合院里住下,租下来的西厢整排屋子。说实话,我是真搞不清楚,他这在洋行里面讨营生的人,怎么会在咱们这四合院里住下的。”

年纪不大,但穿着一件花袄,眉宇之间却有着一股,与她年纪不符风情的李巧玲,双手抱在身前,眯起眼睛来说道:“可不是咋地,四合院这地方,夏天了鼠妇和火夹子爬满地,油葫芦能跳到人脸上,油灯下面的扑棱蛾子那更是海了去了。”

鼠妇和火夹子都是一种生长于潮湿地方的虫子,京津冀一带不少方言都这么叫。

至于那油葫芦就是蛐蛐儿的一种,而且是个头比较大的那种,四九城和天津卫有不少喜好这玩意儿的,夏天逮了去放在罐子里养着,等到了冬天听个冬虫的音儿。

四合院都是平房,屋子里老鼠虫子满地,条件可以说不怎么好。

“洋行里面工作的人,多半都是住在租界里面的小洋楼里。要么就是三四层的小公寓里,哪里有住在这大杂院儿的啊。”

嗑着瓜子的李巧玲,说起这话的时候,尖俏的小脸儿透着一股子隐晦的刻薄意味。

别看这丫头片子年纪不大,但是外表成熟,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按理说应该嫁人了。

就不知道那姜大海与她是什么关系?

单看上去不像是一对儿,更不像是兄妹关系。

“哟喂,您这眼睛一直瞅着我,挺让我不舒服的。瞧什么呢?”

李巧玲归置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斜眼瞅了谭一纪一眼说。

谭一纪笑了笑:“也没啥,就是觉得您这脖子上的围巾,织的挺好看的。”

李巧玲哦了一声,拧了拧脖子上的围巾,继续自顾自的嗑着瓜子。

“你想打听那姓梅的后生什么事儿啊?”姜大海重新把话题,从李巧玲脖子上的围巾,拉回到了梅修武疯病癔症这事儿上面。

谭一纪说道:“就是随便聊聊,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不是。倘若这梅修武的病能治好,我自是会给在座的几位奉上茶钱。”

李巧玲吐出来一口瓜子皮说道:“什么茶钱不茶钱的就现甭提了,这梅修武的癔症,就是在咱们这四合院儿里发病的。”

一听到这话,谭一纪精神一振,便想听着这李巧玲接着把话说下去。

姜大海这时候打岔道:“没错,当初发病就是在这四合院里面。好家伙,真实折腾的鸡犬不宁,本来啊,这四合院里一共住着五户人家的,就因为这梅修武一闹腾,搬走了一户人家,如今就只剩下我们这四户了。”

王伯均则问道:“诶?这梅修武平日里没听说过有什么家人,你方才说是他家里人请你来的?他家里什么来路啊。”

这问题比较敏感关键,谭一纪细想也不能随随便便的,便把那梅修武的家世给暴露出来。

于是编排了一个谎话说道:“其实他家里啊,就是个南方做小生意的。有点小钱,跟家里闹了一些矛盾,独自一个人北上来了天津。”

王伯均哦了一声:“这就说通了,为什么这小子没什么亲戚朋友了。”

姜大海突然阴阳怪气了起来:“谁说的啊,巧玲不是和他关系挺近的嘛。”

谭一纪极善于察言观色,单凭姜大海这一句阴阳怪气,谭一纪便听出来,这人话里有话。

当下也不便过多追问,便暂且不表,只看着那李巧玲的反应。

果不其然这系着红围脖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用力的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狠狠地刮了姜大海一眼说道:“哟喂,你这话说的可就不怎么对味儿了,合着我多瞧那姓梅的两眼,就能给你生下来个小妈不成?”

这丫头片子的小嘴儿可谓伶牙俐齿,一下子就把话里话外的火药味儿给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