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祭旗
国王的亲弟弟违反军纪,命悬一线,是杀,还是不杀,其间另有玄机……
这事发生在战国时代,有一个国家遭受邻国侵略,军队屡战屡败,老国王迫不得已,决定起用刘全。刘全刚满二十六岁,在军队中担任“百夫长”。几次战役下来,只有他那支队伍训练有素,进退得当,取得了一些局部的胜利。
那一天,老国王亲自召见了刘全,言谈中,老国王惊诧地发现,这个年轻人饱读兵书、文武双全、雄才大略,堪当重任。在此多事之秋,已容不得犹豫了,老国王当即决定破格录用,拜刘全为三军大元帅。
为树立刘全的威信,老国王亲自带领士兵在城东筑起帅台,举行了隆重的拜帅仪式,颁发了大元帅印和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明天一早,刘全就要率领二十万人马出征了,这天的下午,老国王再次召见了刘全。
刘全来到王宫,双手抱拳,仅施一礼:“陛下,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老国王吩咐赐座,刘全坐下,说:“不知陛下宣末将前来,有何指教。”
老国王说:“我决定了,让我的弟弟韩城随你出征,官拜副元帅,担任你的副手。”
刘全心里一个咯噔,禁不住浑身一凉:国王对自己还是不放心啊,也难怪,这二十万人马是全国最后的家底了,如今全部交由自己这个外姓人指挥,人家能不担心?
见刘全沉吟不语,老国王说:“韩城进了军队,就要按军队的规矩行事。他虽然是王储,是未来的国王,但在军队中,副元帅就是副元帅,一切还是你说了算。”
这个国家的法规,王位是先传弟后传子,韩城是老国王唯一的亲弟弟,因此老国王百年之后,韩城就是国王了。
既然老国王已经决定了,刘全当然不好再多言语,他说:“那好,我这就亲自去通知您弟弟,明早辰时一到,所有将士在城东集合,待祭旗后开拔……”
老国王说:“不必了,你军务繁杂,忙你的去吧。韩城那边,我会亲自通知。”
刘全告辞后,老国王命内侍宣来了韩城。此时天已擦黑,老国王吩咐摆上酒宴,屏退了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和韩城密谈。
老国王开门见山地问:“弟弟,你可知晓我让你随军当副元帅的用意吗?”
“当然。”韩城说,“全国目前能凑齐的,统共就这二十万人马了,将这些人马,全部交给一个毛头小伙子,您当然不放心。我去,就是起个监军的作用。”
“你明白就好。”老国王放心了。两人又叙谈了一会儿,老国王便把明早军队集结的时间告诉了韩城,说:“今晚不宜久饮,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鸡叫三遍,旭日东升,城东校场上,人喧马嘶,大军云集。刘全站立在帅台上,金盔金甲,腰悬尚方宝剑,威风凛凛地注视着这支即将出征的队伍。帅坛下,一面巨大的“刘”字帅旗迎风招展,大旗下,三匹白马已经在树旁拴好,那是预备杀了祭旗的,三名手执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站在马旁,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可是,时间已到辰时,也就是现在的早上七点,可奇怪的是,副元帅韩城却迟迟未到,于是刘全神色肃穆地命令道:“派人去催!”
传令官当即跳上马背,快马加鞭,进城赶往韩府。
又过了很久,韩城才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来。此时,校场上,三军早已集结完毕,刀枪林立,鸦雀无声,唯有帅旗猎猎作响。看着眼前的情景,韩城很是狼狈,他策马来到帅台边,下了马,向帅台上的三军大元帅刘全深施一礼,说:“末将来迟,还望元帅恕罪。”
刘全面无表情,高声问一旁的行刑官:“按律,大军集结时来迟,当如何惩处?”
行刑官一听,吓得都结巴了:“按律当……当……当斩……”
刘全一声断喝:“来呀,把韩城绑了,砍头祭旗!”
卫士们先是一愣,后见大元帅威严之色,即刻一拥而上,把韩城五花大绑起来,拖到了帅旗之下。韩城一看这架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大声喊道:“末将无罪……”
刘全冷笑一声:“辰时一到,全军集结,三军尽知,你姗姗来迟,还说无罪?”
韩城大叫:“冤枉啊,是国王亲口告诉我,集结时间是巳时,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提前?”
巳时,也就是现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这和辰时差了一个时辰,那还了得?可韩城毕竟是国王的亲弟弟,实在不能贸然处置,一些送行的大臣,见刘全要动真格的,纷纷求情。
刘全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但心潮起伏,难以平静:难道老国王真的忘记时间了?不会,他精明着呢,他这是什么意思?杀,还是不杀?真是骑虎难下啊……
刘全沉吟良久,终于开了口:“既然队伍现在还未开拔,又有这么多的大臣为他求情,那好,姑且等陛下的旨意吧。”说着,他命令传令官:“你马上去晋见陛下,将事情禀明,请他定夺。”
传令官快马加鞭,赶往王宫。
在王宫里,老国王听完传令官的禀报,说:“听着,你回去带给你们元帅两句话—第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第二,我没有对韩城讲错时间。”
传令官前脚离开,老国王的大儿子后脚便从帷幕后闪出,老国王对他说:“你现在就走,带着我昨晚亲笔写好的旨意,马上赶往军中,接替你的叔叔,做副元帅。我的好孩子,你此去,除了监军以外,你也要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国王了……”
夜明珠
丁原是个玉石商人,听说南国边城多玉,当即风尘仆仆地赶了过去。
刚进城就撞见一个卖艺的汉子正在做吞铁球的表演。那汉子接连吞下三颗鸭蛋大的铁球,然后哇哇大叫。只听得“噗、噗”两声响,两颗铁球从他口中喷了出来。但第三颗铁球汉子并没有吐出来,把他憋得脸色发紫,仰天就倒。
丁原疾步上前,叫人把汉子倒提起来,用掌使劲拍他的后背。第三颗铁球这才从汉子口中喷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丁原往城外玉石市场赶路,经过一座小树林时,突然发现有人上吊!丁原飞快上前把那人救了下来,一看竟是昨天那卖艺的汉子。
在丁原的一再追问下,汉子这才说出实情:原来家中老母病危,他无钱给老母治病,所以昨天才冒着生命危险卖艺,尽管如此还是凑不齐银两,万念俱灰之下这才起了死意。
丁原听罢,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锭银子,说:“这银子你先拿去给你母亲治病吧。”汉子连忙感谢,一问丁原是做玉石生意的,当即表示要陪他一起。
汉子抓了药回来,两人很快找到了一个卖家,那卖家带着他们来到山坳中一间偏僻的屋子。丁原开门见山地说:“听说贵处有夜明珠现世,本人想求购一颗。”
那卖家一听,当即拿出两块浑圆形状的石头来,说:“这其中一块便是,给你们三天时间尽管瞧。你赌赌看。”说完就让下人把两人关进了一间屋子。
丁原原本想踏踏实实买颗夜明珠,并没有要赌石的意思,这下可怎么办?汉子突然笑了,说:“先生,你尽管放宽心好了。把石头放在我这里,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一晃到了中午,看守的人送来了饭菜,汉子叫道:“给我送一大壶醋来,我这人非醋不下饭的。”看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送来了一壶醋。
汉子当即美滋滋地喝起醋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喝了半壶。晚饭时,那汉子依然只是喝醋,一粒米也不吃。
第二天汉子依旧如此。到了第三天晚上,汉子悄悄地拉过丁原,然后微蹲马步,双手下压作运气状,“咣”的一声,一块滚圆的石头从汉子口中喷了出来。那石头在暗淡的烛光下竟发出绿荧荧的光芒。天哪,里面竟是一颗夜明珠!
丁原恍然大悟,汉子估计三天前就吞下石头,不停喝醋,是为了用醋和胃液溶化掉包裹夜明珠的一层外包浆。如果吐出来的是夜明珠,那就买这颗;如果不是,就可以买另一颗。
丁原再也忍不住了,哽咽道:“为了这颗珠子,你用血肉之躯打磨了三天三夜。在下如何担当得起?”汉子笑道:“先生你一连救了我两次,还救了我的老母亲,大恩大德即便我死了也难报啊!”
丁原大叫一声:“好兄弟!”两人便紧紧抱在了一起。
话说财神
每逢春节,广大的汉族民众在纷繁的民俗活动中,有一项必不可少:迎财神,祭财神。人们在按着世代传承的民俗程式操作的同时,也完成了心灵的期盼与精神的归属。财神已经成为民众祈求招财进宝、生活富足的一个符号被善良的民众崇拜着、供奉着。
英勇武财神
武财神有赵公明、关帝。赵公明即赵玄坛,又称“赵公元帅”,最早出现于晋人干宝的《搜神记》,称其为取人性命的冥神,稍后陶弘景《真诰》则称其为致人疾病的瘟神。元无名氏《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则说其“钦奉玉帝旨召为神霄副元帅”,司职“驱雷役电,唤雨呼风,除瘟剪疟,保病禳灾”等。
赵公明之所以成为财神,得益于明人小说《封神演义》,姜太公奉元始天尊之命按玉符金册封神,册封赵公明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统领招宝、纳珍、招财、利市四路神灵,此时的赵公明才从“恶神”转型为“财神”。其后,小说戏曲恒演不辍,推波助澜,赵公明最终成了家喻户晓的财神。在民间,赵公元帅多以骑黑虎、顶盔贯甲、左手托金元宝、右手持银鞭、身边有奇珍异宝装饰的形象出现。
关帝即关公,史有其人。据晋陈寿《三国志》记述,关羽,字云长,生于山西,仪表威武,武艺超群。东汉末年,与刘备、张飞“桃园三结义”,起兵争雄,辅佐刘备建立蜀汉帝国,后大意失荆州,被孙权部将所杀。因曾有恩于曹操,所以曹操刻沉香木为躯,厚葬于洛阳。小说《三国演义》将关羽的这段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其勇猛、重义、忠贞的形象家喻户晓。
据记载,对关公的信仰始于南北朝,公元567年,当阳县玉泉山首建关公庙。其后的封建君主为巩固其统治所需,大肆宣扬关公的忠孝节义,使关公信仰在相对较短的历史时段内迅速发展。从隋唐至明代,关公庙宇激增,封号不断。到了清代,清统治者认为自己能够入主中原得益于关公的护佑,称其为“关圣大帝”。关帝信仰涉及各行各业。
智慧文财神
文财神指文昌帝君。文昌帝君即文曲星,也称梓潼帝君,他是掌管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的神,民间奉其为文财神。从信仰根源上看,文昌帝君信仰源于我国的星宿崇拜,《楚辞·远游》有“后文昌使掌行兮”句,洪兴祖补注:“《晋(书)一天文志》云:‘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录,五曰司命,六曰司寇’。”由于儒家崇尚“学而优则仕”,所以自汉朝以来,对文昌帝君的信仰逐渐得到了强化。
文昌帝君名叫张亚子,东晋时四川人,后打仗身亡,人们便立祠纪念他,唐朝时追封其为“英显王”。道教将其吸纳入神谱,安排在文昌府中主司禄籍,并将地名(梓潼)尊作神名。至此,星宿具象为张亚子。随着宋代科举的盛行,张亚子名声大振,读书人笃信张亚子的灵性。明朝时天下学馆都立文昌祠。清朝规定,每年阴历二月初三为文昌诞辰日,朝廷派员参加祭祀活动。现在,我们所称的文昌帝君实际上是文昌(星名)与梓潼(地方名)的结合体。历史上文昌的形象是雍容慧颜,头戴饰玉官帽,骑白驴,有两小童陪伴。中国传统年画中则表现其为面带笑容,手执“如意”,身携“聚宝盆”,常有“招财”、“进宝”相随。文昌帝君应该是出现年代最早、供奉者最多的财神形象了。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说法称商纣王的叔叔比干、春秋战国时越国重臣范蠡为“文财神”,五代时人刘海蟾为“偏财神”等等。
前世孽债
冀北这地方有一种说法,叫做富不过四代。有人家祖上把日子过好了,越过越红火,可到了四代以后就不行了。为什么呢?一代知道创业艰难,二代知道创业难守业更难,三代享受荣华富贵就开始走下坡路,四代不学好光吃老本就彻底把家败完了。
关于富不过四代的说法,当地还流传着一个民间故事。
从前冀北杨树沟村老米家,四代单传,到了米有望这辈儿,他老婆先养的4个都是姑娘,米有望着急,没人给米家传宗接代,让老婆接着生。米有望45岁那年,到底生了个儿子,他高兴得不得了,走路时把胸脯挺得老高老高。
日月如梭,转眼间几个姑娘都出嫁了,儿子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米有望就琢磨着得给儿子先盖几间漂漂亮亮的大瓦房,栽下梧桐树,就不愁引不来金凤凰。
米有望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过日子也算得上精打细算,老爹给他留下了不少积蓄,特别是他爷爷在世时在老屋地下埋了两坛子银元,老爹前些年临死时才告诉他,他把银元扒拉出来,用这钱盖了六间大瓦房,总共才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他都好好藏着,如今要给儿子盖房子,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有钱好办事。
米有望请来建筑师傅规划一番,就开始破土动工。那天,米有望放了十大挂鞭炮,大摆宴席,好不热闹。
然后,建筑师傅领着民工把砖拉来了,工工整整码在房基地边上。米有望觉得房基地就在自家院子旁边,夜里根本不用看着。可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去工地转悠,便发现出了大事:昨天码在那里的红砖少了一半!他清清楚楚记得明明是两垛,一块还没用呢,怎么突然就少了一垛?
米有望认为这些年他在村里虽说不上仗义疏财,但也不算小气,哪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他从来没落过后,不说朋友遍村,至少没有结下仇敌,谁敢动他的红砖呢?他装作没看见,依旧该干啥干啥。夜里,他悄悄躲在房基地的墙角,静静地守候。正当他打着哈欠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过来,到那垛红砖堆上就搬了一大摞,吃力地往村东走。米有望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清楚了这人是村里的程月国。
程月国岁数比米有望小1岁,是杨树沟村有名的老实人,继承了祖上留下的家产,也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他搬这些砖干什么?他家在村西,怎么往东面搬呢?米有望想解开这个谜,就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村东头的一条河沟旁,程月国把砖放下,一块一块垒起来。
米有望仔细一瞧,好家伙,那里已经垒起了整整一大垛红砖。不用说,都是米有望家里的。米有望本想吓唬吓唬他,可这夜深人静的,怕真给吓坏了不好收拾。
他慢慢走到程月国身边,小声说:“程老弟,你这是干啥呐?”
谁知程月国猛然拉着米有望的衣袖说:“哎呀,马先生,这些砖够了不?”
米有望莫名其妙地说:“什么马先生,我是你米大哥。”
程月国说:“你别骗我了,昨天夜里不是你让我来给你搬砖吗?说让米有望给你盖房子?”
米有望听着程月国这没头没脑的话,心里有点发慌,就说:“走吧,明天你把这些砖给我搬回去就行了。”
程月国听了米有望的话,也不说啥,就往回走,米有望喊他他也不言声,一直走回了家。
米有望有些奇怪,他不明白这程月国到底犯了那根神经,跟傻子一样。他想今夜太晚了,明天白天一定去程月国家问个水落石出。回家后上了床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朦胧中有一个身穿灰色大褂、脑后梳着长辫子的男人缓缓朝他走过来。那人一脸的愤怒,大声说:“你叫米有望,是吧?你爸叫米贵,对吧?你爷爷叫米长风,也对吧?你太爷爷叫米发,这你肯定就不知道了。我告诉你,我叫马羽然,今天是我死后100年忌日。100年前的夜里,就是在你家老房子的东屋,我被你太爷爷用绳子给勒死了。我死得好惨啊!如今,100年一过,我的阴寿已满,马上就要投胎了,但这个旧债不能不算,只能由你来还了!赶紧还我命来!赶紧还我命来!”那人说罢伸出大手朝米有望的脖子掐来,米有望急忙用手来挡,没挡住,那人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猛然一惊,却突然醒了,原来是一场噩梦。他摸摸满脸的冷汗,就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他来到程月国家。程月国热情地说:“是米大哥来啦,快坐,有啥事吗?”米有望问:“你昨晚没干什么吧?”程月国说:“啥也没干呀。”他老婆却说:“他昨晚成了夜游神,半夜出去,弄了一身红土回来了,问他,他却说不知道干啥了。”
米有望想,这程月国不是患了夜游症啦?
米有望便说:“我家的砖被你给搬到河沟里了。”
程月国惊讶地问:“有这事?”
米有望说:“走,我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到了河沟,一看那砖,程月国就笑了说:“米大哥,我想起来了,有一个姓马的人托梦让我往这搬砖,说你要给他盖房子呢。”
米有望狐疑地问:“那人啥样?”
程月国说:“灰大褂,长辫子,相貌没看清。”
米有望心里嘀咕:“这是咋回事呀?”
程月国白天又把那些砖给米有望搬回来。可是,从那天夜里起,程月国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夜里出来,又搬石头,又挑土,都运往那条河沟里。累得整天弯着腰,有时候白天见了大石头,他就不声不哈地扛起来扛到河沟里,有时不满意,就扛着石头到处走,反正就是不知道累。不几天,那河沟里就堆起一个大石头堆。别人问他,他说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月后,他的腰真就彻底累弯了,可他依然不闲着,见石头就搬,跟驴马一样。
米有望家的房子很快盖起来,很漂亮,在村里有点鹤立鸡群。
一天夜里,新盖的六间大瓦房突然起火。等村里人赶来救火时,那房子已经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村里人都奇怪,房子还没住人呢,另外也没人在房子里用火啊,这火怎么说着就着起来了?米有望看着花了许多银子盖好的新房就跟打了水漂一般没有了,欲哭无泪,他怀疑是有人放火,就报了案。官府衙役来村里调查,也闹不清这火到底是怎么烧的,最后这事只得不了了之。
杨树沟村出了两件怪事,一是程月国说糊涂就糊涂,糊涂时就拆大坝的石头往河沟里扛,谁也劝不了,明白时再把石头扛回来;二是米有望家新盖的六间大瓦房,转眼间灰飞烟灭。这火烧得邪乎,村里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米有望自打烧了新房子,心情郁闷,人就少了精气神,成天躺在炕上茶饭不思,闭上眼睛,那个穿灰大褂梳长辫的马羽然就站在面前说:“你不知道吧,你家那火是我放的,我在野外已经游**了100年,连个家连个住处都没有。你赶紧先给我盖房子才行。那年,我从山东过来贩卖绸缎,住在你太爷爷家,你太爷见财顿生歹心,勒死了我,把我的20两银子据为己有。可叹我连一口棺材都没占上,就被你太爷爷埋在河沟里。还有,那程月国的太爷爷程建行是个小偷,他夜里从你太爷爷家把我驮绸缎的大黑马偷走了,他太爷爷的罪过,该轮到他赎。当牛做马赎吧!替他先人活该当牛做马!”说罢飘然而去。
米有望这时才感到此事非同小可。就跑到村里年龄最大的邱大爷家了解他们老米家的过去。这邱大爷今年97岁,耳不聋眼不花,比米有望的爷爷小20岁,米有望的爷爷死了快40年了。从邱大爷的嘴里,米有望断断续续知道了家里过去的一些事。据邱大爷讲,过去米家一点也不富裕,后来,米有望的太爷爷突然领着全家离开了杨树沟村。三年后再回来时,又买房子又买地显得很阔绰。村里人都纳闷:他家说发就发起来了?邱大爷还说起程月国的太爷爷确实不务正业,可不知为什么,他家也突然发起来。村里人猜测,老程家一定得了不义之财。后来村里人都心里明白,那年有一个山东人牵着马驮着绸缎住进了老米家,却没有再见那人走出村子。
米有望心里害怕了:难道那梦中叫马羽然的人真有其人?自己的太爷爷果真杀了马羽然?
这天晚上,米有望拿着镐和锨,悄悄来到程月国堆放石头的地方。他慢慢刨着,刨了不到二尺,一块大腿骨头露出来,再刨,一具人骨架就清晰可见了。米有望立即跪在地上连连给这具人骨架磕头,诚惶诚恐地说:“马老前辈,委屈您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既然我先人有负于您,我做晚辈的就应该承担责任。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我明天就给您操持着盖新房,给您塑像,让您家中香火不断。”
米有望马上去找程月国,把他最近做梦的事和挖到人的骸骨的事说了。程月国听了后不觉流下泪来。他说:“米哥,不瞒您说,我也梦见这个人说我太爷爷偷了他的马,让我这会儿就当牛做马赎罪呢。”米有望说:“咱们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咱们还是应该给这骸骨找一个安身的地方。假如我们的先人真做了对不起人家老马家的事,我们就得替先人好好赎罪。”
两个人找些木板,做了一个长5尺高2尺的小棺材,选了一个吉日把那些骸骨装殓起来,埋在了一块坡地上。以后逢年过节,米家和程家的人都来坟前上供烧香。
后来,程月国就不再犯糊涂,腰也挺直了。
而米有望家的日子也重新开始越过越富。
变幻的寿禄
一、同人不同命
早先,某乡有三位义结金兰的读书人,分别叫王生、庄生、曾生。其中庄生家境较为贫困,而王生、曾生乃富裕人家。王生慷慨大方,经常暗中接济庄生。三人同窗攻读,志同道合,竟成了莫逆之交。
这年秋季,恰逢大比之年来临,各地举子正纷纷准备赴金陵赶考。王生便与两位同窗商议一块赴考之事。谁知庄生突然提出放弃这科考试,原因是因为家贫拿不出赶考的盘缠。王生当即取出十两纹银交给庄生:“贤弟,如此小事,何足挂齿。这些纹银是给贤弟的安家费用,另外沿途的一应开支费用也全包在我身上,这下该没后顾之忧了吧!”
谁知庄生双手捧着纹银还是支支吾吾,沉默不语。追问再三,庄生方才长叹一声,说出原委。原来两天前,乡间来了一位算命先生,乡人都夸他十分灵验。庄生便也请他算了一命。谁知这瞎子掐指一算,便连连摇头叹息,说他寿数已到尽头,白露节定要遭横祸而死。而今立秋已经两天了,也就是说离庄生的死期很近了,故而庄生忧心忡忡,只好坐等死神降临。
王生听罢哈哈大笑,安慰庄生道:“算命瞎子信口雌黄,休得听他胡说八道。贤弟还是安下心来,排除杂念,三人同赴考场,求得一官半职,也是荣耀!”
在王生和曾生的劝说下,庄生终于打消顾虑,打点行装,一起启程。
来到金陵后,因离考期还有几天时间,为了放松一下旅途的疲劳,王生三人便一起外出游玩消遣。这天来到郊外的承恩寺,只见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十分拥挤。庄生便上前打听何故如此热闹?有人告诉他们,寺里最近来了位麻衣相士,相法十分了得,能断生死祸福,前程富贵,而且准确无误。凡是被他相过面的人无不叹服,称他为“活神仙”。
庄生一旁听罢不由动了心思,在家乡算命先生判了我的死期,今日遇上了这位“活神仙”,何不再作一试,以验证这寿禄究竟如何?主意打定,他便竭力怂恿王先、曾生一起去相面,以卜前程。
相面先生年近古稀,须眉皆白,颇有点仙风道骨的神韵。他首先相了曾生一面,连连打着拱手,赞不绝口:“先生好福相,今科必定皇榜高中,解元非你莫属!”
曾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当即慷慨解囊,赏了相面先生十两银子。
接着,相面先生给王生也相了一面,依然笑容可掬,朝王生抱拳相揖:“先生同样可喜可贺,今科定然榜上有名,只不过名次略逊于前面这位先生而已!”
王生笑道:“如此说来,今科的名次都让我们兄弟两人占了,恐怕是大年初一拜年——尽说好话,长子哄得矮子欢心罢了,再说剩下我这位兄弟又怎样讲呢?”
相面先生当即正色道:“先生此言差矣!老朽是依人相貌而下断词,怎敢胡说八道,败坏名声?”说罢,盯了站在旁边的庄生一眼,便长叹出声:“似这位先生的面相可就差矣,差矣!”
曾生抢过话头问道:“何以见得?请道其详!”
相面先生盯着庄生的脸部,一眼不眨,侃侃言道:“诸位,恕老朽直言不讳。你们瞧,这位先生面相枯槁,神情虚浮,天庭上已现晦纹。依法理,这五日之内必死于非命,应当尽快赶回家中。但依相看来,必然客死异乡,即使马上动身,恐怕也来不及了!”
相面先生的话语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不独庄生骇得面如土色,就连王生和曾生也感到十分震惊。王生急忙问道:“能否请先生再仔细审究一下,有没有解救之法?”
相面先生拈须长叹出声:“生死之数,如果没有大阴德,是难以有回天之力的。何况死期已至,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从现在起算,六天后,这位先生还在人世的话,老朽该当收拾摊子,绝不在此看相了!”
一旁的众人听得无不啧啧咋舌,说得如此果断,看来这相士“活神仙”的绰号果然名不虚传。
回到寓所后,王生和曾生不住地安慰庄生,神仙难断生死命,相士的话语未必会灵验。
庄生垂泪道:“今日相士之言与算命先生说的如此巧合,完全一样,必然会有所应验。自古人生谁无死。死倒不怕,我就担心死在此间会连累二位兄长。所以不如马上赶回家乡,争取能在家中寿终正寝。”
悲情话语说到了这地步,王生和曾生也便不好挽留了。王生当即又掏出十两纹银交给庄生,含泪说道:“这点小意思略表我的寸心而已!”
当下,庄生仰面长叹一声:“同人不同命!”遂与王生、曾生洒泪而别。
二、散金救五命
庄生万念俱灰,心情郁郁地雇了一条小船回乡去。谁知这船在江中只逆行了半天,便因为风太大,不得不停靠在岸边。船主说,须等那风小些时才能前行。谁知这一等就是四天,风头仍未减退。很快第五天期限到了,船还是不能开。庄生心情就急躁起来了,他耳畔不住地回响着相士的那句“道毙”的预言,难道真的就要应验了?到了这时刻,他只有一心等死,万虑皆空。只是苦于寂寞无聊之感,无法排遣,他便向船家打声招呼,独自离船闲逛。走出了一里多路光景,四周不见人迹。庄生十分纳闷,正要打转身,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几声小孩的啼哭声,便举目寻去。只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孕妇,随身带着三个年幼的小儿,只见她左手抱着一个,右手牵着一个,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只管边走边哭,孕妇满脸泪痕,十分悲苦。
庄生见状,不由十分奇怪:“这江岸空旷无人,周边又无住户人家,这女人大腹便便,带着这三个哭哭啼啼小孩要到哪里去呢?”他越想越可疑,越想越可怕,便禁不住主动走上前去问询。谁知这女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管走自己的路。庄生愈加生疑,索性走前几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躬身一揖问道:“请问大嫂,瞧你这副悲情样子,究竟碰上了什么难处?能否道将出来,说不定小生能代为排难解忧。”
孕妇瞧了瞧庄生这副憨厚认真的样子,终于“哇”地哭出一声,倒出了满腹苦水。原来,这妇人不幸嫁了一位屠夫,这屠夫性情暴戾,经常虐待妻子,打骂成了家常便饭,妇人经常被打得体无完肤。昨天丈夫将卖猪肉的十两银子交给她保管,准备过几天外出贩猪。谁知,今天妇人发现这十两银子不翼而飞了,八成是让盗贼偷走了。这下妇人吓得魂飞魄散,丈夫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她。与其被这恶人活活打死,还不如自己去轻生!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死了,扔下这三个幼小的孩子也是可怜,同样要受到他们恶父的虐害。所以,她干脆横下一条心,趁丈夫去市场卖肉之际,将这三个孩子全带上准备一块投江而死,以了却凡尘烦恼。
妇人这番哭诉,让庄生怜悯之心顿起,他暗自思忖,为了这十两纹银,竟然要夺去五条人命,这简直太凄惨了!转念一想,我自己不也是快要见阎王的人了么?既然如此,何不将王生赠给我的十两纹银赠送给这妇人,救下他们母子五条人命,也算积个阴德。斟酌一番,主意打定,他当即从身上掏出这十两纹银交到妇人的手上,恳切地说道:“大嫂,既然你遇到了这么大的难处,我当鼎力相助。这十两纹银就算我帮你渡过难关的一点心意!”
妇人急忙推却道:“先生,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怎么能接受你的重礼?”
庄生叹了一口气:“区区十两纹银,能够救下你们母子五条人命,庄某也算是与你们前世结下了善缘,快哉,快哉!”
妇人只好收下纹银,自然感激不已,牵着三个孩子朝庄生面前一跪,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慌得庄生手脚无措,他嘴里嚷着:“使不得!使不得!”
妇人带着三个孩子欢天喜地地离开以后,庄生这才转身准备回到岸边。
三、梦惊关帝庙
这时,日头已经落山,暮色苍茫。庄生急于赶回船上,一路脚步匆匆,走了不到一里路,竟然迷失了方向,他便有点心慌。四处不见人烟,又无处打听。他正急得直跳脚,老天爷突然翻了脸,一阵乌云飘过,便开始哗哗地下起了一阵小雨。庄生不敢停留,继续朝前走去,猛然间瞧见不远处隐约现出几间房屋。他走近一瞧,却是一座破庙宇,处处断壁残垣。庄生寻思道:眼见天色已晚,雨又下个不停,看来只好在这破庙的廊檐下蹲上一宿了。他转念又想:此间空旷野地,阒无人迹,估计必有虎豹野兽出没,也许该是我的死地了吧!管他哩,如果真个应验了相士之言,干脆来个朝死朝埋,路死路埋,躺在阴沟里就是棺材。有何惧哉?死的决心一下,反倒不害怕了,他便将身子靠在一根廊柱下半躺着养神。
矇眬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庄生探头一看,只见大殿里倏地灯火通明,上首端坐着一位赤面美髯公,身后站着一条手持大刀的黑汉子,两旁排列着一群兵丁勇士。天哪,这不就是关帝庙大殿中的关圣帝和周仓么?庄生顿时吓得心生寒意,冷汗直冒,连大气都不敢哼出一声。
突然,只听得关帝开口问道:“刚才听说今日江边有人救了五条人命,不知你们是否已经查清此人下落,应当给予福报!”
话音刚落,有一位身穿紫衣的小吏手捧文卷,出班奏道:“启禀圣帝,小臣刚才接到士神申报,此人是一位赶考的读书人,叫作庄生。”
关帝抚髯赞叹道:“如此说来还得再作详细调查。看他在这次秋榜中是否榜上有名?查实后我自有定夺。”
这时,从旁边又站出一位着绣衣的小吏,同样手捧文簿,出班奏道:“启禀圣帝,可叹这庄生不但今科无名,官禄无望,而且寿数已尽,应在今夜子时,在本庙廊下被墙塌压毙。”
关帝一听,顿时变了脸色,皱起眉头生气吼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成了黑白不分,善恶不明了!怎么能去劝人为善呢?人家救了五条性命,积了这么大的功德。所以,我们应设法替他改变禄谱,添加寿数。昨天得文昌宫通知,这次秋试中有一考生本应录取江南解元,但此人因为**卖唱女孩而被文昌宫除名,如此看来正好可由庄生填补其缺。”
绣衣小吏又插话道:“现又查明,庄生救人的十两纹银乃是好友王生所赠送的。王生当属轻财仗义,才使庄生得成正果。追流溯源,王生也应当登名禄籍啊!”
关帝连连点头称好,并命令下属当场检查禄籍。绣衣小吏回报说:“王生科考中五十三名。”
庄生在暗处正偷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耳畔似乎有人在惊呼:“庄生快走!庄生快走!”
庄生大吃一惊,猛然醒来,方知原是南柯一梦。自己依然蜷缩在庙檐下,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墙上的泥沙簌簌地往下直掉,他便急忙爬起身子,摸黑朝外直闯,才跑出几步远,只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那堵残墙全倒塌了,泥石正好堆在他刚才睡觉的地方。好险啊,庄生惊呼一声,出了一身冷汗。
天亮以后,庄生朝大殿上的关帝拜了几拜,然后步出庙门,终于辨清方向,回到了江岸边,找到船家,决定返回金陵,给王生他们一个惊喜。
四、寿禄倒个转
庄生的突然出现,着实让王生和曾生大吃一惊,他俩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庄生似乎瞧出了他俩的心思,便笑着解释道,因为刮大风船难行,耽搁了回乡的行程,而自己的死亡期限也已经过去了,自己仍然活着。所以他索性赶回来,一是为参加今科考试,二是要找这个相士讨个说法。当然他还撒了个谎,说在江岸边闲逛时将那十两纹银失落了,至于救那孕妇一家五命之事只字未提。王生便欣喜以庆:“退财人得福!”
王生和曾生当然信以为真,三人当即重返承恩寺,找到了那个相士,准备嘲弄他一番。谁知这相士一瞧见庄生便十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许久才回过神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朝庄生打了个拱手,高兴地嚷了起来:“数日不见,先生的骨相大异从前,气色也一下子好多了。与五日之前的面相简直是天壤之别。看来先生一定做了什么大善事,而且一定救了数条人命,所以才能挽回造化之力!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庄生故意哂笑道:“我自己都已贫穷潦倒,用什么去救济别人呢?”
相士连连摇头:“先生不要骗我,那天你们问我化解之法时,我就说过这么一句话,要是没有大阴德,是无力回天的!瞧你今天满面阴骘(阴德福相),不仅已添福寿,而且禄位高升。今科考试,必中头榜,明年联捷入翰林,官登一品,寿数增到八旬!”
曾生在旁边讥笑道:“你这相士还真会讨好卖乖,上次咒人死,今天夸人福。看来全是胡说八道!”
相士瞧了曾生一眼,喟然长叹道:“一个人的寿禄祸福其实都在变幻之中,为善者自然添福添寿,作恶者无疑会消福折寿。记得数日前你们三人一块来看相时,我就发现足下的面相非同一般,肯定是今科解元。谁知今天一见,却发现足下的额上出现了悬针之纹(即破败纹),失去了以前的光彩,必然有大隐患,说直白一点,即做了见不得人的恶事。不仅禄籍被削除了,而且还会折寿!”然后又指了指庄生,断言道:“更为凑巧的是,今科解元取代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先生!”
曾生闻言,顿时气得满脸绯红,碍着王生、庄生在旁,不便发作。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指着王生向相士发难道:“我暂不与你计较,只是这位兄弟面相如何?”
相士打量片刻,毅然点头断言:“这位先生也有阴骘,一定同庄先生一样今科必然高中!”
王生便笑了起来:“我的这两位兄弟怎么样,我不知道。至于我本人,可没做过什么善事啊!”
相士解释道:“正是无所为而为,做了善事自己都不知道,这才叫阴骘。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王生与庄生、曾生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这年科试,庄生果然中了解元,王生也考中了第五十三名。第二年,两人同时进入了翰林。而曾生果然落榜,气得卧病于床,治疗无效,半年后一命呜呼。原来他就是关帝庙中绣衣小吏说的那位**卖唱女的书生,果真给废了功名,送了性命。
事后,庄生终于向王生说了实话,抖露了关帝庙邂逅的一幕,王生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解嘲道:“贤弟所做善举,理应得到善报,而愚兄却是受之有愧了!”
庄生正色道:“恩兄之言差矣,如果无你所赠之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五条人命葬身鱼腹!今天幸蒙神佑,却是仁兄的恩惠啊!”
这桩奇闻传出去以后,众人无不感叹。
刀剃吊冬瓜
何小九自幼丧父,村民都很照顾他,但小九娘看得更远些:村民虽然心善,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这天小九娘就对小九说:“你去学剃头吧。”
于是小九被送到赵一刀那里学剃头。这赵一刀能耐了得,听说以前在王府里给贵人剃头,后来大清国亡了,他就自立门户,专门剃光头和平头。三分钟就能剃个光头,五分钟就能剃个平头,而且光头俱“光”,平头俱“平”,极少出差错。
赵一刀本不想收徒弟,无奈家里遭了背运,急需用钱,这才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叫周明白,二徒弟叫秋胡涂,小徒弟自然就是小九。剃头的规矩是三年出师,但如果资质高悟性强,一年也可出师。
到赵一刀家的第二天,小九还在被窝里做美梦,就被赵一刀掀了被窝。三个徒弟都被赶到院子里扎马步,小九咧咧嘴,心想,这是学剃头还是练武行呢?正胡思乱想间,赵一刀又喊道:“吊嗓子!”小九更懵了:这是学剃头还是学唱戏呢?
二徒弟秋胡涂忍不住小声嘟囔:“学剃头就学剃头呗,扎什么马步吊什么嗓子,这不添乱吗?”
赵一刀上前踢了二徒弟一脚:“为什么让你扎马步?那是让你练好身子骨,你干得好能开店赚钱,干不好就得挑着剃头挑子走街串巷,没体力行吗?为什么吊嗓子?你挑着剃头挑子不得吆喝‘剃头’?”
三个徒弟一听,大气都不敢出,原来师傅这般严厉也是为自己好啊。渐渐地,他们都适应了这样的训练方式:早晨吊嗓子蹲马步,上午提冬瓜练手劲,下午学习磨刀和刮面。
天有不测风云,这天,赵一刀在给客人剃头时,只觉得手腕发不上力,一个没留神,刀尖碰了头皮,鲜血流了出来。幸好来的是老主顾,与赵一刀有些交情,才没太计较。几天后,赵一刀才知道自己得了中风。他是个明白人,就把三个徒弟叫到跟前,思量好一阵,说道:“我不行了,咱们剃头行的规矩是三年出师,现在你们刚满一年。虽说一年也可出师,可是有一样,你们三个人里只能出师一个,要不然,其他剃头匠会骂我放出生手来,搅了这行当。”
三个徒弟中,实力较强的是小九和周明白,秋胡涂是三人当中最没可能胜出的。赵一刀对大徒弟周明白说:“你到田里找三个大小相仿的冬瓜,你们仨比比手艺。”
学剃头的一般都是用冬瓜来练习,因为冬瓜圆圆的,跟人的脑袋个头差不多。用冬瓜练刀功,主要是用刀刮冬瓜皮上的一层绒毛,绒毛要刮干净,而且不能伤及瓜皮,不然人的脑袋就被刮破了。
周明白按照赵一刀的吩咐,找来三个大冬瓜,个头几乎一般大,都圆圆的,放在地上滚个不停。小九眼尖,一眼看出虽然冬瓜个头差不多,但其中两个冬瓜长得特别“难看”,瓜皮有凸有凹,很不平整。如果用这样的冬瓜练刀功,那可费时了,这就像满头疙瘩的人去理光头,准得难为死剃头师傅。
赵一刀对三个徒弟说:“今天是六月六,六月六摘瓜,六月九剃头,都选个吉利数。大后天举行剃头比赛。”
比赛前一天的晚上,三个徒弟躺在**各想各的心事。二更天,秋胡涂打起了呼噜,小九闭着眼还没睡着,突然,他听到周明白悄悄起了床,穿了衣服出了院子,就起身趴在窗口一看:只见周明白找出一辆小推车,把三个冬瓜轻轻地放在车上,推出了院子!小九心里一紧:糟糕,大师哥要耍手段了。于是他也赶忙穿了衣服,溜出院子,偷偷跟在周明白身后。
约莫半个时辰,周明白把小推车推到了一家铁匠铺前,扣了三下门。不多时,门开了,铺子里出来一个人,对周明白说:“来得还挺准时,冬瓜呢?快进来。”
小九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好呀,周明白这是提前和人打好了招呼,早有预谋啊!于是他悄无声息地等在铁匠铺外的街角里。不多时,周明白从铁匠铺出来,朝东走去,小九赶紧跟了上去,最后来到一家杂货铺门前。
小九心里嘀咕:周明白到底想干什么?真让人看不明白。他怕在外面呆长了被周明白发觉,于是转身先回去了。小九回到屋里,把秋胡涂摇醒:“二师哥,你看到没有,炕上少了一个人。大师哥忙活事去了。”
秋胡涂揉揉眼睛,问:“忙活什么事去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我觉得,这回出师准是他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九起来一看,周明白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躺在**睡得正香呢。小九趁大家还没起床,悄悄下床来到院子里,嗬,只见三个冬瓜又摆在了老地方。他来到冬瓜跟前,用手摸了摸,觉得不太对劲,再敲敲,声音闷闷的,冬瓜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小九想,昨天夜里周明白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铁匠铺,一个是杂货铺,自己和杂货铺老板还能说上话,索性去问个明白吧。
小九到了杂货铺,就问老板昨晚的事,老板说:“没什么,你师哥买了点胶,粘东西用的。”
小九点点头,谢了老板。回到院子,他又仔细打量那三个冬瓜,发现每个冬瓜上面都有微小的裂痕,准确地说,是刀痕。很明显,冬瓜被一刀两半后,又粘在了一起。
小九找到秋胡涂,把这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还说自己想向师傅告发大师哥的丑行。秋胡涂想了想,说:“他是大师哥,手艺也没得说,到底谁能出师,看师傅的说法吧。”
晌午时分,剃头比赛开始了。比赛内容只有一项,那就是刀剃吊冬瓜。用绳子把冬瓜挂在房梁下,用剃刀刮瓜皮上的绒毛,谁用的时间最短、误伤瓜皮最少为胜。赵一刀喊了一声“开始”,三个徒弟都拿起了刀,左手摁住摇来晃去的冬瓜,右手捏住剃刀,手腕发力,小心翼翼地剃了起来。
刚一上手,小九就觉得不对头,一般的冬瓜,只要用手摁住,力量发出去了,它就不会乱动,可自己用的这个冬瓜,无论怎么用力,它都不停地晃来晃去。小九停下剃刀,左手推了推冬瓜,只听到轻微的“咚咚”声,很明显,冬瓜里面被塞了球形的东西!只要一使劲,那东西就在里面滚动,一滚动,冬瓜就会失去平衡,这样剃刀很容易伤到瓜皮,出现失误。
小九再看看旁边的秋胡涂,也是一脸大汗,只有大师哥周明白镇定自若。事已至此,小九只好咬咬牙,先刮完冬瓜再说。
比赛结束后统计三人成绩,秋胡涂用时七分半,伤瓜皮两次;小九用时五分半,伤瓜皮两次;周明白用时五分,伤瓜皮一次。显然,周明白的成绩最好。
赵一刀点了点头,说:“说实话,你们三个手艺都不错,都可出师了。”
还没等赵一刀说完,小九实在忍不住了,说:“师傅,大师哥耍赖,这样不公平。”说着,他朝自己的冬瓜猛地拍了一掌,只听“扑”的一声,冬瓜裂开了,只见里面的瓜瓤早已被掏空,滚出了一个金属小球。
小九又来到秋胡涂刮的冬瓜跟前,一巴掌下去,冬瓜裂开,情景与前面一样。
小九愤愤地说:“大师哥偷偷把我们的冬瓜掏空,放进金属球,球在冬瓜里不停地滚动,冬瓜就晃个不停,我们剃冬瓜时当然困难了。”说着,他又来到周明白跟前,“但是,大师哥的冬瓜却是实心的。”
说着,小九朝周明白用的冬瓜猛拍了一下,没想到,这一拍冬瓜竟然也裂开了,只见里面的瓤也被掏空了,骨碌碌地滚出一个金属球来。
小九愣住了,赵一刀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周明白说话了:“师傅,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剃头的出不得差错,只要有一刀剃到客人头皮上,就糟糕了,那剃的不是头皮,是我们的饭碗啊!为了给剃头行长脸,应该严格要求自己,所以我把冬瓜挖空,放进了金属球,就是想让这场比试更有难度。只是,小九和秋胡涂的冬瓜里面放的球是铝制的,我自己这个是铁制的。铁球更沉,滚起来冬瓜的晃动幅度更大,更难控制。我这样做,因为我知道小九还有个卧病在床的母亲,他更需要早日出师养家,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九发挥得不好。”
赵一刀听到这儿全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你们三个都出师!小九和周明白的手艺其实差不多,你们可以合伙开个剃头店。秋胡涂呢,手艺差点,但做个店伙计也够了,再磨练几年也可以自己开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