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破浪

第265章 亲手结束

在南日岛那个饭馆门口,那对老夫妻说过。当年南日岛治疗阿嬷的医生,就叫刘瑞辉。阿嬷在他手上没有重获新生,他还在阿嬷死后立刻离开南日岛卫生院。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郑恣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把那张纸单独放在一边。

“先做视频。这个人的信息,我来查。”

夜很深了。甜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木兰溪在夜色里流着,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郑恣一个人去了陈立诚的办公室。

这次和上次来感觉完全不同。上次她坐在这里,心里想着的是生意,想着的是怎么从他手里分一杯羹,想着的是那些老年病、认知障碍、银发经济。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站在天平上,只要往好的那边走,就能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根本没有天平。

她是来鱼死网破的。她的医疗生意梦,即将永远死在这里,死在她自己手中的剑下。

电梯上到七层,走廊很安静。郑恣走到那扇门前,门开着。陈立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套茶具,热水在电热壶里咕嘟咕嘟地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和上次一样。什么都不拜。什么都不信。

“来了?”他头也没抬,把茶叶拨进盖碗,“坐。”

郑恣坐下。橙红色的汤色,香气霸道。陈立诚泡茶的动作很熟练,烫杯、洗茶、冲泡、出汤,一气呵成。

“尝尝。”他把茶杯推过来。

郑恣没接。

“陈总,我想问一个人。”

陈立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谁?”

“刘瑞辉医生。”

陈立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有一点探究,但没有慌张。

“刘医生?怎么了?”

“他是你们中心的医生?”

“是啊。”陈立诚点头,“退休的老专家,心脑血管方面的。在博爱那边坐诊,每周六上午。活招牌嘛。”

郑恣看着他,“你了解他的底细吗?”

陈立诚笑了,“底细?他是医生,有证,退休了,愿意出来干。我给他钱,他给我坐诊。你情我愿的事,我还需要了解什么?怎么了?你认识他?”

“不了解。所以想问问。”

“你问我也没用。”陈立诚端起茶杯,“我就知道他以前在南日岛干过,后来还去过厦门好像,现在退休了。具体什么情况,我哪有空去查。人家要的是钱,我要的是人。各取所需。”

南日岛。郑恣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他医术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那些老人信他。他往那一坐,病人就来了。这就够了。你管他医术好不好?病人觉得好就行。”

他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你不是要做这行吗?我告诉你,这行的门道就在这里。病人要的不是治得好,是觉得治得好。你给他希望,他就给你钱。至于最后怎么样,谁能保证?三甲医院也不敢保证。”

郑恣不想听了,“行,我知道了。”

“对了,怎么你和林烈都问这个?这个医生,这么出名?”

郑恣愣住,“林烈也问过?”

“是啊。”陈立诚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前几天来我办公室,问我这个医生的事。我还以为他家里有人要看病呢。”

郑恣没有回答。她坐在陈立诚对面,一手拿起桌上的茶,一手掏出手机,给团队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开始。”

群里很快回复。

于壹鸣:“收到。”

李凤仪:“收到。”

侯千:“视频已经开始发了。”

刘晓薇:“后台数据在涨。”

肖阳:“准备好了。”

苏敏:“准备好了。”

郑恣看着这些消息,深吸一口气。她喝了口茶看向窗外,木兰溪在近午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

她一只耳带上耳机,头发挡住,一边和陈立诚有一句每一句的说话,一边开始看团队发的视频。

第一个视频很短,只有三十秒。一个护工把老人绑在椅子上,老人不能动,头歪着,口水流了一胸口。镜头很稳,没有抖动,是固定机位拍的。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老人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

视频结尾打了一行字:这是治疗,还是虐待?

第二个视频,一个护工给老人喂药,老人不肯张嘴,护工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很脆。然后捏着鼻子灌进去,老人呛得直咳,脸都涨红了。护工又扇了一巴掌,“再咳!再咳还打!”

视频结尾打了一行字:这是医院,还是刑场?

第三个视频,一个“家属”在走廊里哭着打电话,说妈妈打完疫苗好多了。十分钟后,同一个“家属”在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很清晰,“这场拍完了,还有没有下一场?钱什么时候结?”

视频结尾打了一行字:这是真情,还是生意?

每一条视频都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提医院的名字,没有提城市的名字。护士的脸打了马赛克,老人的脸也打了马赛克。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字,像刀子一样。

评论区炸了。

——这是哪里???

——什么医院???

——团队最近在做什么???

——这不会是莆田吧???

——报警啊!!!

王炳雯的电话打了过来。郑恣挂断,回了一条信息:“现在没时间。看账号。”

郑恣坐下看着陈立诚,“陈叔你真成功,想再听您多讲讲。”

陈立诚笑得膨胀,“年轻人少看手机,你想听什么?总之你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郑恣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烫。她把茶杯放下,耳机里传来李凤仪的声音。

“大家好,我们是恣意行动组。好久不见。”

弹幕在刷。郑恣看不见,但她能听见于壹鸣的声音在耳机里,带着情绪,带着温度。

“大家不是在问这些视频是什么意思吗?”侯千的声音,冷静,克制,“这些是三家私人医院的场景。你们问我们团队要做什么?我们团队本来要转医疗行业。但是在我们的考察里,我们发现了这些。”

于壹鸣接话,声音有点发抖,“这些不是个例。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们相信,那些家属花这么多钱,那些病人花这么多钱,是为了治病。不是为了这些待遇。”

郑恣知道弹幕一定很精彩。

郑恣听见侯千小声说“数据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