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破浪

第263章 他给的从来不是希望是生意

郑恣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包咖啡豆,上面写着“德宏咖啡”。还有一包饵丝,真空包装的,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白生生的细条。

于壹鸣凑过来,“这是什么?饵丝?怎么吃?”

“煮着吃,跟米线差不多。”阿杰说。

于壹鸣拿过去,“我要吃!晚上回家就吃这个!咖啡呢?咖啡可以现在喝吗?”

李凤仪喊她,“先打扫卫生!”

郑恣看着手里的东西,“你老家?我还以为你就是福建的。”

阿杰笑笑,“哪能啊,福建这么好。”

侯千也凑过来,“中国哪里现在都挺好的。莆田也不算大城市,你老家很不好?”

阿杰保持着微笑,“你们没有这种概念,就很幸福。”

郑恣问,“那你老家是哪里?”

于壹鸣翻着包装袋,念出来,“瑞丽?”

“是啊。”阿杰笑着点头,但眼里闪过一抹和平时笑容不同的阴霾。

侯千眼睛亮了,“瑞丽还不好吗?云南很美啊!”

阿杰眼眸暗光很短,像云遮住了太阳,又很快移开。他再次笑着说,“可不安稳。”

他挥挥手,“你们尝尝吧。祝你们生意兴隆。”

郑恣看着他的背影,以前没发现,阿杰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管这些。

郑恣回头,将那袋吃的放在边上。打扫完卫生,把办公桌摆好,关上门,打开电脑。

团队正式进入调查备战状态。

郑恣不准备再去中心了。她已经是熟面孔了。肖阳一个人去。

他穿了件旧卫衣,把头发弄得乱乱的,胡子也没刮。站在康宁中心门口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像个三十多岁就得了老年痴呆的年轻人。

苏敏在里面接应他。

“我最近记忆力特别差。”肖阳对医生说,“出门忘记锁门,做饭忘记关火,有一次差点把手机扔锅里煮了。”

医生一开始怀疑,说他可能是累了,工作忙,还问他什么工作的。肖阳说自己做物流的,但是也没有很忙,说怎么这个医生也这么说,说三甲医院也说,可是医生们不知道,他的家人都是老年痴呆,爷爷奶奶跑出去了后来都没找到。

医生的表情从怀疑变成窃喜,这些都被肖阳捕捉到。肖阳因此把症状说得更重一些。医生让他做了几项检查,开了一堆药,建议住院观察。肖阳顺利住院。

侯千和刘晓薇跟肖阳错开时间,在三个中心里游走调查。她们的角色,是帮自己奶奶找养老院的孙女,两人正大光明地到处看,到处问,到处拍。

“你们这里条件怎么样?”

“护工态度好吗?”

“有没有老人被虐待的?”

她们问得很自然,表情很真诚,没有人起疑。

苏敏则负责内部取证。

她趁着护士长不在,偷偷拷贝了中心的电子病历、用药记录、财务报表。她偷拍了更多护工虐待老人的视频,扇耳光、灌药、把老人绑在椅子上不让动。

还有一个视频里,一个护工把老人按在**,用枕头捂住他的嘴,老人拼命挣扎,旁边的护工在笑。

苏敏把视频传给郑恣的时候,手在抖。

“这是上周拍的。那个老人后来被送到ICU了。家属不知道原因,以为是病情恶化。”

郑恣没有回。她把视频存进硬盘。

郑恣也没有闲着。她负责外围取证。

她给陈立诚打电话,说想清楚了,决定做这个项目。陈立诚也没表现得多高兴,但盲目地觉得郑恣被他创造的产业折服。

“你既然定了,那就好好学。”陈立诚说,“这个行业,门道多着呢。”

郑恣假装对业务“有想法”,主动要求参观供应链。

“我想看看你们的药是怎么生产的。不然我还是不放心。”

陈立诚犹豫了一下,但看她这么“上进”,还是答应了。

他带她去了郊区的“研发中心”。

那是一个租来的仓库,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周围是农田和荒地,最近的人家在一公里外。仓库是铁皮搭的,门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窗上落满了灰。

推开门,一股化学制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堆着各种原料和包装盒——神经修复针的空瓶、疫苗的标签、药盒、说明书。

“这些药,都是我们自己配的。”陈立诚得意地说,从地上拿起一个空瓶,“配方是请一个退休的药学教授搞的,成本控制在售价的5%以内。利润,你懂的。”

郑恣笑着点头。

她用微型摄像头拍下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空瓶和标签。那些标签上印着“美国原研技术”“诺贝尔医学奖提名”……全是编的。没有一个是真的。

她还找到了那份“托儿名单”。

名单是打印的,A4纸,折了两折,夹在一堆文件里。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电话、出场费标准。演“患者”五百,演“家属”三百,哭戏加两百。

郑恣看着名单,想起那个在走廊里哭着打电话的“闺女”。

五百块。

一个人的尊严,五百块。

她把这些证据全部存进硬盘。

肖阳那边住的是三人间,旁边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再旁边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护工每天来三次,喂药、喂饭、擦身体。动作很机械,像在流水线上干活。

他偷偷观察。那些药,他偷偷留了样本,藏在枕头底下。

侯千和刘晓薇那边也有了重大发现。

在苏敏的提醒下,她们在医院里拍到了“托儿变脸”的视频。

一个“家属”正在走廊里哭,说妈妈打完疫苗好多了。十分钟后,同一个“家属”在楼梯间打电话,“这场拍完了,还有没有下一场?钱什么时候结?”

声音很清晰,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不耐烦,切换得比演员还快。

刘晓薇举着手机,手都在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苏敏那边也拿到了关键证据。她从护士长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份内部培训材料,标题叫《如何识别高净值患者》。

内容打印出来,一页一页的,字很小。

第一步:通过聊天摸清患者家庭收入和房产情况。问退休金多少,问子女做什么工作,问住哪个小区。语气要自然,像拉家常。

第二步:根据经济能力定制“治疗方案”,从三万到三十万不等。有钱的推“进口疗法”,没钱的推“基础套餐”。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要让患者觉得“物有所值”。

第三步:用“进口药”“新技术”包装,让患者觉得钱花得值。什么叫“神经修复针”?就是“神经修复”加“针”。名字要响亮,要听起来很专业。

第四步:治疗后,安排“托儿”现身说法,制造口碑效应。“你看那个老太太,来的时候连儿子都不认识,现在能叫出名字了。”那个老太太,是托儿。

郑恣看着这份材料,想起陈立诚说过的话。

“老年人信权威,我们就包装权威。他们怕死,我们就给他们希望。”

希望。

他们给的,从来不是希望。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