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破浪

第243章 迷雾中心

护工不以为然地回头看她,“你是家属?”

“我现在不是家属,我可能以后会是,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老人?”

护工继续灌,“我一个人照顾六个人,不是他一个人,家属可以多花钱,找一对一的啊。”

郑恣不再说话,她站在走廊里,看见墙上贴着“神经修复技术示范基地”“阿尔茨海默症诊疗中心”的铜牌,旁边就是“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下面堆着纸箱和拖把。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里比前两家更像养老院。走廊里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有护工推着轮椅来来去去,还有一个很多老人的健身中心。

空气里飘着饭菜和老人身上分泌的特殊气味,在这气味中,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郑恣愣了一下,那人也愣了一下。

他主动打招呼,“你也是来给家里人约疫苗的吗?”

郑恣缓缓点头,“是。慢性病疫苗?”

“对。”年轻人说,“我家里人打了之后指标比以前好了,你家里人多大年纪?”

“我先看看。”

年轻人很热情,“那你排队吧,今天人不多。医生挺好的,你进去就知道了。”

郑恣跟着他,看着他挂了号,“我能跟着你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嘛?”

年轻人很爽快道,“可以啊,不过慢性病疫苗有很多种,我家人有用,你家人不一定,得看是什么病。”

郑恣试图理解,“病有很多种,这个疫苗不一定适用所有病,但是刚好你家人的病效果不错?”

年轻人摇头,“不是,是疫苗有很多种,针对不同的慢性病,其他的慢性病疫苗我不知道行不行。”

郑恣还是没完全理解,她跟着年轻人进了诊室,发现是她理解错了。

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穴位图,还有一张“城厢区医院协作单位”的铜牌。

年轻人坐下后,医生调出他的档案,“奶奶最近血糖怎么样?”

“稳定多了。上次打完疫苗后,空腹血糖从11.6降到了6.8。她也没怎么运动,每天还正常吃饭。”

医生点点头,“这就是‘疫苗处方’的作用。疫苗不是单一的,是一整套方案。针对不同慢性病有不同的疫苗组合。你奶奶是糖尿病,打的是流感疫苗和肺炎疫苗的联合方案,配合药物治疗和生活方式指导,效果才会这么好。”

年轻人问,“那她还需要打几次?”

“先开一次,再来看情况,平时也要督促她,这不是单一的治疗方式,要和药物、饮食、运动结合起来。”

郑恣恍然大悟,“所以慢性病疫苗是流感和肺炎疫苗?”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郑恣,“这是根据每个患者情况制定的疫苗处方,根据年龄和病证,很多慢性病都会引起其他的疾病,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郑恣问道,“所以是你们的服务叠加?”

医生语气认真起来,“这绝不仅仅是服务的简单叠加,而是健康管理理念的一次重要升级。传统的医疗服务往往聚焦于疾病发生后的‘被动治疗’。‘疫苗处方’的推出,有力推动医疗模式向‘主动预防、关口前移’转变。它引导患者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健康第一责任人’,主动利用科学手段预防可避免的感染性疾病及其并发症。”

医生的回答振振有词,但没有完全拨开郑恣心里的迷雾。

她想起第一个中心那个躺在**的老太太,想起那个三万二的处方,想起刚才那个护工捏着鼻子灌饭的场景。

也想起这个年轻人说他的奶奶打了疫苗后,病情稳定了。

医生见郑恣出神继续说,“我们这个服务特别关注慢性病患者和老年群体,因为他们是感染性疾病的高风险人群。一旦感染,往往病情更重、恢复更慢、医疗负担更大。疫苗接种能有效降低相关风险,提升生活质量。这正是积极响应‘预防为主、关口前移’战略的具体举措。”

年轻人又问了几句,拿了新的处方,起身离开。郑恣跟在后面,出了诊室。

“你奶奶真是在这里治好的?”

年轻人摇头,“不算治好,是控制住了。她糖尿病很多年了,平时胰岛素打的效果也不稳定,有时候正常,有时候突然血糖过低,皮肤过敏,尿路感染,还有咳嗽发烧的经常来,以前动不动就住院,全家跟着跑,现在打了疫苗,配合治疗,半年没进过医院了。”

“那你们试过别的医院吗?”

“试过。”年轻人点头,“三甲医院也去过,但他们主要是开药、打胰岛素。这边多了疫苗这个选项,效果确实好一些。”

他顿了顿,“不过我也听说,有的人来这边效果不好。可能因人而异吧。”

郑恣点点头,没再问。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老人和家属。有的人脸上是希望,有的人脸上是麻木,还有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掏出陈老板给的名片,一面是地址,另一面是他的名字和电话。

陈立诚。

立诚?他真的对得起这个“诚”字吗?

郑恣思绪再次乱成一团。

三个中心,两个像医院,一个像养老院。如果这些药真的有用,为什么不在公立医院推广?如果这些疗法真的有效,为什么她从没在任何新闻里看过?

可如果没用,为什么那个年轻人说奶奶病情稳定了?为什么那个老太太说能叫出儿子的名字了?

郑恣给陈立诚发了信息。

——三个中心我都去过了,有些问题,我想不通。

陈立诚很快回复。

——明天早晨我有空,你可以来我办公室。

郑恣没有回北高。她开车去了荔城区的住处。

很久没回了,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阿嬷的照片还在老地方,香炉里的灰积了薄薄一层。她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四楼的窗户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对兄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但现在,两人好像都消失了。

郑恣锁好门窗,一个人在房间里躺着。她给阿嬷上了香,躺在**,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三个中心里的那些画面,空洞的眼神,三万二的处方,护工的手,还有年轻人那句“因人而异”。

她要找陈立诚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