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妈祖保佑
“你们觉得莫桑比克乱吗?”
郑恣疑惑道,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乱……乱吧?”
“但我觉得这里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服、最安稳的地方。有阳光,有浓烈的气味,这里的人直来直往。我又在大佬手下干活,这里是我的天堂。”
他睁开眼睛,看向郑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过来人的慈悲,又像是看透世事的漠然。
“走吧,阿麦。过去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林烈拉着郑恣往回走。
郑恣还想再问,但回头时,木头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巨大的货柜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船舱里,港口的工作人员在清点数量,Vanna拿着文件夹站在旁边。
“签个字吧。”Vanna说,“来都来了。”
林烈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一笔一划。他看着上面写的数量,40吨。一切尘埃落定。
郑恣对Vanna说,“以后有机会来莆田玩。我们那边也有很多好吃的。”
Vanna笑了,晒得黝黑的脸上,眼睛弯成月牙,“有机会的。到时候你们要请客哦。”
李华强在旁边酸溜溜的,“怎么不跟我说?”
郑恣看着他,“你不是不走吗?”
李华强说,“说不定哪天蔡惠英要回去呢。我跟着。她回去我就回去。”
郑恣愣笑了,“好,那我们等着。”
几人都笑了。
傍晚,他们去和蔡惠英告别。
蔡惠英在中国城等他们。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棉麻衫,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在码头时柔和许多。她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蔡惠英握着她的手,“阿麦,以后有事可以找我的,不管是在非洲还是在莆田,能帮的我一定帮。”
郑恣点头,“谢谢您。”
蔡惠英又看林烈,“你照顾好她。她比你值钱。”
林烈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
蔡惠英走到墙边,对着那尊妈祖分灵上了三炷香。香烟袅袅,妈祖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慈眉善目,像在看着他们。
“这是从湄洲岛请的分灵,保佑海上平安。你们也来。会保佑你们的货平安到莆田。”
郑恣走上前,上了三炷香。林烈拿着香,犹豫了一下,问蔡惠英,“妈祖灵吗?”
蔡惠英惊讶地看着他,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的眼神里有诧异,有探究,还有一点点心疼。
“当然灵。”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妈祖慈悲,大爱。但规矩不可僭越,虔诚不可交易。”
她看着林烈,目光柔和下来,“你求了什么,妈祖没有应?”
林烈没说话。他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飞机从贝拉市起飞时,已经是夜里。
郑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是贝拉市中国商人,是中国城酒店的暗涌,是蔡惠英的帝国,是李华强蜕变,是文身男的重生……是他们这一个月所有的经历。
像一场很长很累,也很值得的梦。
林烈在旁边问,“想什么呢?”
郑恣看着窗外,星光倒映在她眼睛里,“想我们命真大。”
林烈的笑从眼睛里透出来。“不是命大。是你旺我。”
郑恣也笑了,“对了,陈天海跟你说什么了?”
林烈顿了一会儿,“等解决后,我一起告诉你。”
郑恣也没多问,飞机平稳后,郑恣困了。靠着椅背,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朦胧中,感觉林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气息。温暖,安心。
她没睁眼,但嘴角翘起来了,深深睡去,她当然也没听见在他睡着后林烈的那句,“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的湄洲岛,也不是我们命大,也是你旺我。”
回国比去程快很多。虽然也要转机,但已经熟练了,也不害怕了。在多哈转机的时候,郑恣甚至还拉着林烈逛了一圈免税店,买了一堆有的没的给团队的礼物。
林烈跟在她后面,负责拎东西。
飞机降落在莆田机场时,是下午。
阳光很好,和非洲的阳光不一样。非洲的阳光是烈的,是烤人的,像要把人晒干。这里的阳光是暖的,是柔的,像母亲的抚摸。
郑恣深吸一口气。
家乡的空气。有木兰溪的水汽,有田野的青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卤面的香味。
出口处,一群人站在那里。
肖阳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郑恣”两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墨迹都花了,一看就是写了好几遍。李凤仪站在他旁边,不停地往里面张望,脖子伸得长长的。于壹鸣踮着脚,恨不得把脑袋伸到安检口。刘晓薇举着手机在拍,一边拍一边说“来了来了”。侯千站在最前面,头上还包着纱布,但气色好多了,冲他们拼命挥手,那动作大得好像怕他们看不见。
看见郑恣出来,几个人立刻冲上来。
于壹鸣第一个抱住她,抱得紧紧的,“郑恣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非洲安家了呢!”
李凤仪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哭,“瘦了。黑了一点,但是精神了。”
侯千头上笑得最开心,“非洲怎么样?好玩吗?有没有遇到狮子?”
刘晓薇拿着手机一直拍,“快,说两句!留个纪念!郑恣姐非洲归来!”
肖阳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郑恣看着这群人,鼻子忽然有点酸。
一个月前,她在莫桑比克生病的时候,在疟疾高烧的时候,在半夜被撬门吓得发抖的时候,在码头被烈日暴晒的时候,她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现在,终于回来了。他们早就不仅仅是她的员工,而是她创业路上的家人。
“你们干嘛举牌子,又不是不认识?”
侯千举手,“我想的,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所以有没有遇到狮子啊?”
郑恣哭笑不得,“那是南非,我去的是莫桑比克。”
“莫桑比克不是南非吗?哦……非洲东南部,那是东南非?”
“不是!南非是一个国家……”
“南非是一个国家吗?”
林烈站在旁边,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不能打扰的东西。
“郑恣。”他叫了一声。
郑恣回头。
林烈问,“准备一起做木头吗?”
郑恣摇摇头,“你不是还没解决好吗。”
林烈没说话。
郑恣转身,往团队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解决了告诉我。”
她没等林烈回答,就奔向她的团队。
于壹鸣拉着她的手,李凤仪搂着她的肩,侯千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刘晓薇还在拍,肖阳拎起她的行李。
她已经被包围了。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经过莫桑比克,她没什么好犹豫的,她不想做木头,但林烈需要帮忙,她还是会帮。
郑恣眼下有了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