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县令

第32章 戏耍

安平县的街道再次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

前几日还偶有行人匆匆穿行,此刻却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

为数不多的州军兵卒挎着刀,在街头巷尾规律地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风雨欲来的压抑。

漱玉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面色依旧苍白、裹着厚披风的许无舟。

尹白霜默默跟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掠过空旷的街景。

“这街上……好像我们第一次来安平时的样子。”

漱玉轻声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不易察觉的忧虑,“干干净净的,一片沉寂。”

那时,他们初来乍到,满目是府兵跋扈、商铺萧条的景象。

如今府兵被压制,可这街面却因州军进驻和莫名的紧张气氛,显得更加空旷死寂。

“会不一样的。”许无舟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阳光落在他脸上,也未能驱散那份重伤后的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与眼前寂静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不是你做的!”一直沉默的尹白霜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轮椅上的许无舟,语气锐利如刀,直指核心。

许无舟缓缓转过头,迎上她探究而冰冷的视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疲惫:“不知道尹姑娘在说什么。”

他试图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不小心牵动了胸前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汗,那份痛楚不似作伪。

尹白霜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每一丝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但许无舟除了因疼痛而显露的难受,再无其他异常。

她嘴唇抿了抿,终究没再逼问,只是那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散去。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王伯立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数百名甲胄鲜明的州军兵卒,浩浩****地从县衙方向开来,队伍中还有几辆装载着物资的大车,显然是有所行动。

漱玉见状,连忙将轮椅推向路边避让。

王伯立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路边三人,尤其在许无舟身旁一左一右两位姿容出众的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脸上原本因军务而严肃的表情,不由得松动了几分,勒住马缰,朗声笑道:“哟,许县令!重伤未愈,便有此等闲情逸致,携美同游?看来这伤……也未必全是坏事嘛!哈哈!”

他这话带着武将惯有的粗豪和几分打趣,并无太多恶意,但在当前情势下,听来却有些刺耳。

许无舟在轮椅上微微欠身,苦笑道:“王参军说笑了,不过是透口气。剿匪救人之事,全赖参军操劳。”

“好说!”王伯立挥挥手,目光又在尹白霜和漱玉脸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等此事了了,许县令若有闲暇,定要跟王某好好‘交流交流’这……嗯,这养伤的心得!”

他刻意在“交流”二字上加重,挤了挤眼,显然意有所指,带着男人间那种心照不宣的调侃。

尹白霜面无表情,恍若未闻。漱玉则微微红了脸,低下头。

王伯立也不再多言,哈哈一笑,一扬马鞭:“走!”大队人马继续朝城外开去,尘土微扬。

待州军队伍远去,街面重归空旷。漱玉舒了口气,推着轮椅继续慢慢前行,小声道:“王参军他们……是去救苏小姐的吧?这么大阵仗。”

她想起那晚映亮夜空的绚烂烟花,眼神里流露出少女单纯的赞叹:“说起来,那晚的烟花真好看……公子,是您安排的吧?是为了让苏小姐开心?”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更轻了,“苏小姐若知道您这番心意,定会感动的。在安平这样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么美的烟花……”

连一旁神色清冷的尹白霜,听到“烟花”二字,眼神也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轮椅上的许无舟。

那晚叠翠崖顶,流萤与烟花交织的绚丽,以及之后急转直下的变故……种种画面掠过心头。

漱玉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希望王参军他们能顺顺利利,把苏小姐平安救回来……苏小姐这次虽然受了惊吓,但若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说不定……”

她偷眼看了看许无舟,又看看尹白霜,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很明显——经此一劫,若英雄救美成功,又有之前月下流萤、全城烟花的情意,公子和苏小姐之间,或许真能水到渠成。

许无舟听着漱玉天真烂漫的祈祷和推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似乎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没有解释,只是望着州军离去的方向,轻轻重复了漱玉的话:“也许吧。”

“公子?”漱玉好奇地眨眨眼,觉得公子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但许无舟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疲累至极,不再多言。只有微蹙的眉心和略显沉重的呼吸,显示他并非真的入睡。

当晚,县衙。

烛火通明,气氛却比昨夜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滞闷。

王伯立大踏步闯入苏氏所在的内堂,铠甲未卸,风尘仆仆,脸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怒火与挫败。

“心姐!”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咆哮,“我们被耍了!彻头彻尾被耍了!”

苏氏霍然起身:“怎么回事?辛夷呢?”

王伯立将一张揉得有些皱的粗纸拍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物件展开——那是一枚小巧的珍珠耳环,与苏辛夷白日所戴的另一只是一对。

“我们在落鹰涧找了半天,就找到一封信!”王伯立咬牙切齿。

他指了指那耳环,“这吴赐仁真他娘的是土匪,言而无信!”

他喘着粗气,继续道:“老子本想将计就计,只要贼人敢露头拿钱,立刻人赃并获,顺藤摸瓜!”

王伯立一拳捶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结果呢?从早上埋伏到太阳下山!鬼影子都没一个!那箱银子在山神庙里都快凉透了!我们的人白白喂了一天蚊虫,眼都不敢眨!”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就在我们收队回来,刚到城门口!这玩意儿——”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狠狠摔在桌上。

信纸粗糙,字迹依旧歪斜,内容却更简短,嚣张之气几乎透纸而出:

“老子刚纳了十八房姨太,一万两不够花,再加一万两,记得不要耍花样,城北二十里,黑水潭。子乌寨——吴赐仁。”

苏氏看着那枚孤零零的耳环,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对方是他们的行动似乎有所察觉,还是真的贪得无厌?

女儿被绑走后,她每日除了诵经念佛,什么都做不了,内心无比的煎熬。

王伯立喘着粗气,瞪着通红的眼睛:“心姐,这伙人……滑得像泥鳅!狠得像饿狼!他们根本不怕我们!现在怎么办?明天这黑水潭……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