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做什”么？不等姜婷把话说完, 梵妄念竟是下意识向前，用一种诡异的姿态，抗下了梵云的攻击。
他的胸膛被贯穿, 依稀可见有血滴顺着伤口滴落到正睡在他腿上的小梵云脸上, 小梵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一副即将要醒过来的模样。
梵妄念不等再与其他人说什么，用尽全力, 凝聚起自己的仙力, 将自己的手指放到小梵云的额头，竟是凭着自己的意念，让小梵云在自己仙力的保护下可以安心昏睡。
同时, 还抹去了她的记忆。
梵妄念再次抬头看了眼前人一眼, 其实这个人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的气息，他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可又说不上到底为什么熟悉。
但眼下这个熟悉的人，要取走小梵云的性命, 那就绝对不可以容忍。
“死……不能死……”
受了这么重伤的梵妄念硬撑着站了起来, 他随意用手指抹了点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在小梵云身上下了血誓保护阵。
这个保护阵姜婷见过, 曾经的素锦, 也给她下过。
只是魔神没有要她的命, 却抽走了她的仙骨, 让她日日受魔血侵蚀的痛苦。
一步两步, 梵妄念像只张开了双臂护崽的老鹰, 眼神凶恶地拦在梵云面前。
“没人可以伤她！”
“没人！”
梵妄念怒吼着, 震天动地。
梵云却在这一瞬后, 又笑又哭，苍老的手指抚摸着自己已经不成人样的脸，撕心裂肺地问苍天：如果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有了……
那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放弃了一切，只为彻底的赶邪宁出门。
可邪宁的到来，竟是梵妄念一手安排好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啊！！！
梵云不受控制地释放出魔气，姜婷上前一步，心下划过一丝怜悯，将小梵云连同摇摇欲倒的梵妄念带离了魔气的范围。
远远地，冷风吹过姜婷的额发，梵妄念已经再站立不住，却还撑着一口气的跪倒在小梵云身边。
“求你……”“求你……”
小小声地恳求，姜婷侧头看去，梵妄念将小梵云推到了姜婷的旁边，他甚至都已经眩晕到看不清姜婷的面容了，却还在不断的恳求姜婷，可以把小梵云带回长乐门。
“求你，求求你……”
与姜婷曾经记忆里的模样对比，这大概是第一次，梵妄念的表情，会这么悲伤又无助。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里姜婷待不下去了。
她既不想救梵妄念，也丢不下梵妄念，因为梵妄念，会让她下意识想到帝归。
当年她拜托帝归取出了她的一魂，放置于魔神殿。
那个时候，拿着她的一魂离开第一宗的帝归，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你不要走，求你了，这是长乐门的令牌。”
梵妄念一把抱住了想要离开的姜婷的腿，力气之大，竟是让姜婷一时间都无法抽出来。
而远处，因为情绪释放到极致而导致体内魔气失控的梵云，已经彻底沦为了魔神控制下的傀儡。
很显然，魔神察觉到了姜婷的存在，开始借由着梵云的身体朝着姜婷而来。
“放手！”姜婷狠狠的一拽，梵妄念伤痕累累地身体也被拖拽出一条血印，可他却依旧执着的没有放手。
有时候，执念是真的可怕。
姜婷原本想要打晕梵妄念，可仙力落下的那一刻，到底还是没能硬下心来，反而简单的先帮梵妄念治愈好他背上可怕的伤口，没让伤口再流血出来。
“小心！”
梵妄念在姜婷面前竖起了一道仙力屏障，姜婷有几分诧异，现在的梵妄念……竟是在和她并肩作战么？
可惜这道仙力屏障还没能撑住三秒，就被魔神轻松的破除了。
梵妄念被仙力反噬的喷出一口血。
“真是无聊……”魔神来到姜婷面前，望着姜婷清冷的目光，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一下姜婷的脸颊，猝不及防又预料之中的被姜婷厌恶地打开了。
“呵呵呵……”
魔神却越发兴致大起，它感叹着到底还是姜婷好啊，仙魔同体，又有着极强的意志力，不愧是曾经封印过它的对手。
找遍三界，真的是再找不出任何一个能比她还让它感兴趣的人了。
哦，其实还有一个……素锦。
“被你感兴趣，那可真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情。”
魔神看到姜婷虽然嘴上在怼它，手下却已经凝聚起了仙力，立刻先发制人。
魔气宛如一把利剑朝着姜婷而来，但真正的攻击却不是冲着姜婷而去，而是在姜婷旁边的梵妄念。
他才是魔神的攻击目标，不，确切来说，无论是梵妄念还是小梵云，此刻都是魔神定好的攻击目标，因为魔神确信，姜婷一定会出手救下这两人。
虽然在它看来，这种奇怪的感情很是累赘，但到底也帮了它的忙。
姜婷暗道不好，想都没想，就如魔神预料的那般，飞身去救梵妄念。
但让姜婷意外的是，魔神打出的攻击，竟然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只擦过了梵妄念的身体就落到了后面的巨石上。
一声巨响，巨石暴躁，梵云也在这一瞬抢回了一些自己的神智，喘着粗气不断地呢喃着：“我做了什么……”
“不可以……”“凭什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啊啊！”
趁着梵云抢回自己神智的这一个空档，姜婷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金色保护符，将梵妄念，她与小梵云一起保护了起来。
“啧，真是麻烦……”
“情情爱爱，到底有什么意义？”
“懦弱！废物！”
“就算再过千年，你这个废物也不能成事！”“你胡说！”……
梵云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己攻击起自己，魔气穿透了她原本就形如枯槁地身体，又四溢出来。
“不救她吗？”
一声龙吟声，天际骤然黯淡了下来，姜婷一喜，问起魔龙，它怎么醒过来了？
“我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不等详细与姜婷解释一二，魔龙自己就率先从姜婷的身体中飞了出来，朝着魔神攻去。
魔神见状，愤怒不已，用着梵云的身体，一抬手魔气就凝结成一束绳索射向魔龙。
它妄图将魔龙镇压，甚至是为己所用。
魔龙则干脆利落地一挥翅膀，一团龙火喷出，竟是瞬间就将那绳索都燃烧殆尽。
“杀了我……”仿佛是看到了希望，梵云控制着自己想要上前两步，然而随着魔神凝聚起的魔气侵蚀，梵云痛得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尖叫。
姜婷皱起眉头，她看到魔神为了控制住梵云，竟是强行用瘴气侵蚀了梵云的身体。
梵云身体在瘴气的侵蚀下，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宛如被蚁群啃咬一般，渐渐血肉模糊，露出了生生白骨。
呜呕……
即便是心理素质很过硬，但见此惨状，又被勾起了曾经仙骨被抽记忆的姜婷，再也忍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魔龙见姜婷如此反应，下意识用单翼遮住了姜婷的视线，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间，魔神控制着梵云扑向了分神去照顾姜婷的魔龙。
呯，一声巨响，是梵云身上的魔气撞上了魔龙立下的防护结界，那巨大的力量，瞬间就让梵云脆弱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最后承伤的人，却是梵妄念。
姜婷略一思索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是血誓保护阵！
是刚刚梵妄念在小梵云身上立下的血誓保护阵。
却没想到，居然会是用在了这种时候。
趁着姜婷与魔龙的分神，魔神直接顺着梵妄念的伤口入侵了梵妄念的神识，并控制了梵妄念的身体。
“没关系，我们还有千年的时间……”
留下这句话，单手用魔气拉过小梵云后，魔神用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消失在了姜婷与魔龙的视野范围中。
“糟糕……”
魔龙有些后知后觉：“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它意识到自己被魔神耍了一道，魔神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梵妄念，可它却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姜婷与梵云的身上。
该死的！
魔龙气得想喷火，可这个瞬间，时空之门却忽然出现在九天之上。
没有弥补的时间了，魔龙懊悔地朝着姜婷低下了自己的头，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去蹭了蹭姜婷的手背，仿佛是在说，希望姜婷不要生它的气。
姜婷却单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过魔龙的头，望着那时空之门，若有所思。
“我们还有时间去一趟长乐门吗？”
姜婷试探地问了一句，魔龙无力地摇了摇头。
它在姜婷的神识里提醒姜婷，时空之门已经开启，如果此刻再不回去，她与沐云升，甚至还有一口气吊着的梵云，都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对不起！”
魔龙用力地蹭了蹭姜婷的掌心，心下却开始拼命的思考起该怎么弥补这个失误。
“没关系！”姜婷却表现地很是平静，平静地让魔龙心里忍不住有些七上八下。
“我们去找梵云和沐云升，将他们带回去。”
魔龙跟在了姜婷的身后，眼里透着些许不可思议：“你不生我的气吗？”
姜婷摇摇头，转头看向魔龙，用着一种异常笃定地语气告诉魔龙：“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什么意思？
魔龙不解，但姜婷也并没有细说，只是走在了魔龙的前面。
一人一龙在石墨村溪水边找到了梵云，梵云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还活着而已。
姜婷用了传音符，让沐云升赶了过来，沐云升看到姜婷手里的枯骨，很是吃惊地挑了挑自己的眉。
“老祖宗，你什么时候还去盗墓了？”
姜婷：……
“我们该回去了！”她上前一步拉住沐云升，顿了顿又告诉沐云升：“这是梵云，不是干尸，她还活着！”
沐云升：？？？
老祖宗真是一如既往的凶悍！
“你还没回答我，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在载着沐云升与梵云进入到时空之门时，魔龙依旧锲而不舍地在姜婷的神识中问她。
姜婷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梵云又看了一眼沐云升，伸手安抚一般的拍了拍魔龙的头。
“等回到我们原来的时空，你就知道了……”
魔龙：……
穿越过时空之门回到千年之后，时间似乎刚刚好，正是他们救下了凤鸣，让凤鸣契约了四神兽中的凤凰，却遭到不受控制的魔兽围攻，而不得不前去昆仑那一刻。
同样的地点，昆仑下崖，才刚回来，姜婷神识里的第一宗大师兄武言立刻喊出了声。
“你们去那里了？”
姜婷：……
一声凤凰的轻吟后，姜婷和沐云升看到烟罗、月咒、云妄轩还有凤鸣齐齐被凤凰栽着而来。
“找到你们了，你们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啊，我们可是连闯了好几个昆仑结界才总算是找到了你们！”
凤鸣公子上前一步，原本想要谢一谢姜婷帮他契约了凤凰，谁知一看到姜婷怀里的枯骨，立刻吓得声音都变了形。
“这是什么？哇，你那里来的这种恶趣味，快快快，快丢下。”
姜婷皱了皱眉，告诉凤鸣：“她还活着。”
“天啊，她是被诅咒了吗？都成一具枯骨了，还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活着！”
“闭嘴！”
姜婷不想再和凤鸣解释什么，或者不如说，现在抱着尚且还吊着一口气的梵云，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昆仑的结界，姜婷想起之前酒剑仙教过她的阵法，轻轻松松就破了结界。
凤鸣公子在队伍最后，跟着姜婷他们进到了昆仑。
察觉到有人前来，两名昆仑弟子顺着昆仑山下来，见到姜婷手里还活着的枯骨，没有多言带着姜婷去了昆仑天池。
“诸位可是第一宗的弟子？”
得到姜婷的肯定答复之后，一个背着算盘的老者走了进来，一边抚摸着自己的短胡须一边笑意盈盈：“来结账！”
姜婷：……
沐云升：……
两人下意识对看了一眼，之后齐齐叹了口气，千年前为债忙，千年后，还是要为债忙啊！
将梵云放置进昆仑天池之后，背着算盘的老者看了一眼就告诉姜婷，这想要彻底修复好她身上的伤，得加钱！
姜婷：……
察觉到姜婷的窘迫，云妄轩当仁不让的站出来，他拿出了云家的小印给到这位背着算盘的老者，表示这些债都可以先记到云家头上去。
“哦哦哦，这可太好了！”老者边喃喃着，边转身就要离开昆仑天池。
姜婷给了沐云升一个眼色，让他先帮忙拦住其他人，自己则跟在了这位老者的身后。
“劳驾，想找您打听件事儿！”
老者停了下来，手中的算盘被他摆弄地叮当作响，姜婷笑了笑，上下掏了一番后，掏出一张金色品质的隐匿符递了过去。
老者轻哼一声，连带着自己嘴上的短胡须都抖了抖，伸手接过隐匿符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回姜婷。
“说吧，什么事？”
“昆仑剑锋山一脉……如今可还有后人？”
老者的眼神亮了亮，但旋即又重新黯淡了下去，胡须抖得越发厉害了几分，但左右除了叹气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伸手擦了擦自己红润的眼睛，隐去了快要落下了的眼泪，又深深叹了口气：“你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你认识他们？”
老者眼里带着不可思议与几分期盼，姜婷点点头，笑着说自己与酒剑仙是故人。
啪嗒一声，老者手里的算盘掉了，他甚至不顾姜婷的惊讶，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姜婷的手臂：“你是酒剑仙的故人？快，快，快随我过来！”
从昆仑天池去往昆仑剑锋山的路上，姜婷看着周遭的场景，越发觉出几分荒芜与萧瑟，联想到之前酒剑仙与众多仙门仙尊起了冲突，却还嘱咐她，千年后会等着她。
姜婷心里七上八下的，甚至忍不住出声催了那老者一句：“能不能再快些？”
“哎，哎，好！”老者提了口气，御剑速度又快了几分。
终于到了昆仑剑锋山的正殿，老者放姜婷下来后，忍不住伸手擦了擦汗告诉姜婷，如今昆仑已再无剑锋山一脉。
眼见姜婷震惊不已，老者咳嗽了一声：“说没有，也不能算完全没有。”
“什么意思？”
老者带着姜婷进了正殿，正殿内酒剑仙的剑还被恭恭敬敬地放置在正殿案坛上，整个正殿其他地方都结了灰落了尘，唯独放置着这把剑的案坛一尘不染。
老者告诉姜婷，这是酒剑仙给他的剑立了一个阵，百年来，尽管这里无任何人打扫，但依旧干净如新。
“说起来，千年前，我还是剑阁仙尊座下的一名小徒，那日就得见这剑锋山金光直冲天际，后昆仑的各峰仙尊再赶过来的时候，整个剑锋山弟子连着酒剑仙均不见了下落。”
“当时我们找了好久，却不见任何的踪迹，奇怪的是，原本年年会上门来催债的各仙门仙尊，也跟着神奇的不见了。”
“倒是后来仙魔之战的时候，这群不知从那里消失后又从那里冒出来的仙门仙尊出现在了这剑锋山，那个时候我还记得有人强行打开了魔界大门，那群仙门仙尊就嚷嚷着要诛杀那人。”
“最后呢，也是白瞎，到底还是那人重新封印了魔界大门。不过自此之后，酒剑仙的这把剑就出现在了这案坛上，任何人都动不了。”
“家师飞升前曾经嘱咐过我们，若有一日，酒剑仙尚有一故人找上门来，能拿得到这酒剑仙留下的剑，便要将这剑锋山一脉、连同整个昆仑的仙门令牌交到那人手中。”老者边说着边后退了一步，对着姜婷微微鞠了一躬。
这意思便是想要将整个昆仑仙门都托付到那酒剑仙故人的手中。
姜婷迟疑着没动，老者立刻催促了姜婷一声：“请！”
姜婷走上前，是熟悉的封印阵，这个封印阵曾经被她用来镇压魔神力量的一部分，如今却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酒剑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姜婷几乎不费力气就破了这封印阵，像是感知到姜婷气息一般，酒剑仙的剑自动飞入了姜婷的手中。
还不等旁边的老者再说什么，金光再次冲上九天，震得整个昆仑大阵嗡嗡作响。
金光闪过后，老者发现有大批人闯入了昆仑，而且，正朝着这昆仑剑锋山而来。
“不好！开大阵！”
老者正着急忙慌地朝着外面跑去，想要通知昆仑其他峰的弟子开启昆仑护山大阵，那边就见黑压压的仙门弟子已落到这剑锋山大殿之外。
“尔等是？”
不等老者开口，领头的红衣女子就亲切甚至是带着几分激动地喊出了声：“邪宁姐姐！”
是阿伶！
阿伶猛地扑进了姜婷的怀抱，告诉姜婷她们等这一天，已等了太久了。
自从酒剑仙在仙魔大战消失之后，为了避免被其他仙门仙尊寻仇，也为了保全整个昆仑。
他们剑锋山一脉的弟子在听雪的安排下，以整化零，散入到了人间各处，一边建立着包打听楼，一边寻查着酒剑仙的下落。
“听雪唯一在酒剑仙消失之前得到的消息就是，他将他的剑放置在了这剑锋山正殿，一旦剑锋山正殿封印被破除，金光冲天，便是故人得归之时。”
“不知等了多少年，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阿伶抱着姜婷不肯撒手，听雪立于阿伶身后，姜婷看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听雪，千年时光匆匆，没有在他身上落下太多的痕迹。
只是过去的那种稚嫩与青葱，如今已蜕变为成熟与稳重。
“你曾言，没人能够说清楚，魔神到底渗透了多少个仙门，所以这是一场未知的战争。”
“但也是一场，不得不进行的战争。”
听雪上前拍了拍姜婷的肩膀，满脸欣慰：“幸不辱使命！”
“在你封印了魔神之后，我们开始逐步清除魔神残留于这世间的力量，到如今……世道清朗，终不复从前那般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