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纸条上的名字会流血
“名单……不能全出。”
“出了,灯就灭了。”
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沙砾。
许砚舟有些烦躁地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拍在桌子上,震起了一层浮灰。
“这人是个黑户。”许砚舟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皱成个川字,“指纹库、人脸识别、DNA比对,全是空的。他在这个社会上就像个幽灵,除了那张嘴还在动,没有任何痕迹证明他存在过。”
江北辰没说话,只是走到男人面前蹲下。
男人虽然被反铐着,但那一身腱子肉紧绷的状态,明显是受过长期且极端的抗压训练。
这种人,常规审讯撬不开嘴。
江北辰伸手探向男人的衣领。
男人猛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神里第一次闪过惊恐,那是他在保护什么东西的本能反应。
顺着那个动作,江北辰的手指滑向男人冲锋衣内侧的一个暗袋。
那里很硬,不是武器,像是某种夹层。
“撕拉”一声,江北辰撕开了暗袋的衬里。
一张泛黄的破布片掉了出来,边缘全是毛边,显然是从某件旧衣服上硬扯下来的。
布片上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行字,字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稀能辨认:
“壬戌年冬,七人签于钟楼底。”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江北辰瞳孔微微一缩。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父亲江云山的遗物里有一卷没冲洗完的胶卷,他在暗房里独自显影时,曾在胶卷盒的附录纸上见过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守钟非一人之事,乃七心共燃之火。”
原来,这把火从来没有灭过。
江北辰把布片折好,放进自己口袋,原本凌厉的眼神慢慢缓和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许砚舟的肩膀。
“别审了。”
许砚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是自己人。”江北辰转头看向金川,“把他转移到西郊那个安全屋。让老陈把胡子刮了,换身中山装,带几本线装书过去,就说是‘老档案修复顾问’。别硬问,陪他聊聊以前的事,他会开口的。”
金川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人手去办。
出了保安室,江北辰直接去了顶层总裁办。
此时已是深夜,总裁办却灯火通明。
风柔雪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三个全息投影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还没睡?”江北辰推门进去,空气里只有咖啡的苦味。
“睡不着,正好抓鱼。”风柔雪头也没抬,将一份数据流甩到主屏幕上,“周老提供的那些伪造文书给了我思路。我启动了风氏的AI档案比对系统,把近四十年所有盖过‘风承远印’的文件全过了一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了一张网。
“结果挺吓人的。”风柔雪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全市三十七家关联企业,有二十九份关键股权变更文件,用的是同一枚电子印模。无论是墨迹边缘的锯齿,还是印章的缺角,都和温成名下那家文化科技公司的母版一模一样。”
“你要直接公布?”江北辰问。
“那太便宜他了。”风柔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得像只猎豹,“我已经向市场监管局提交了异常举报,附带了完整的时间轴证据。但这只是个饵。”
江北辰懂了。
这招叫打草惊蛇。
一旦举报进入流程,温成背后的保护伞为了掩盖痕迹,必然会动用内部关系去拦截、去销毁。
只要他们一动,原本隐蔽的利益链条就会像拉紧的鱼线一样暴露出来。
就在这时,金川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辰哥,那个布片上的符号,破译出来了。”
金川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图。
“那是‘镜渊’早期的通信协议,也是民国时期工会联络员的暗语。布片上的残码对应的是:乙号·浙南线·掌灯人。”金川指着地图上闪烁的一个红点,“按照这个逻辑逆向推导,其余六个人的位置大概率分布在这个区域。而有一位,就在本市。”
“谁?”
“林照奎。退休前是市立图书馆的古籍管理员,再往前查,1976年到1983年,他是风氏职工夜校的历史教员。”
江北辰没有犹豫:“位置发我。”
市立图书馆的老馆区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哪怕是白天,这里的阅览室也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衬衫的老人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放大镜,在一个泛黄的本子上摘抄着什么。
他的手指关节严重变形,肿得像老树根,握笔的姿势很别扭,但笔尖落在纸上却异常稳健。
江北辰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复印纸轻轻推到老人面前。
那是金川刚刚复原的1978年会议纪要,原本被烧灼遮蔽的一行字现在清晰可见:
“江振山之子,根正苗红,宜列为候选。”
林照奎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裂痕,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回**。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映出江北辰挺拔的身影。
他盯着江北辰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个影子重叠起来。
“你长得……真像你爸。”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走前托我藏了一盒东西,说‘等钟响再交’。”林照奎颤巍巍地扶着桌子站起来,从手边那本厚厚的精装版《资本论》夹层里,摸出一把带着铜锈的钥匙。
“地下室最东头,第三排书架,背后有个暗格。去吧,孩子。”
地下储藏室比上面更冷。
江北辰推开那排沉重的书架,墙壁上果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铁门。
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铁箱不大,已经锈迹斑斑。
江北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信笺,一枚刻着“时枢”纹样的铜戒,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录。
七个名字,七个代号,七种职责。
他在“乙号”旁边看到了父亲江云山的名字。
视线继续下移,在最后的“庚号”位置,赫然写着一行朱砂批注:
“待启明,择心火相传。”
江北辰的手指轻轻抚过“启明”两个字。
赵启明。
原来这位一直身居高位、看似圆滑世故的长辈,早就知晓一切,甚至可能是上一代“守钟人”指定的接引者。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金川发来的急讯:“监控显示,政协顾问家属楼那边有情况。今晚进出了好几拨人,院子里有人在烧东西,虽然他们用了无烟炉,但热成像仪骗不了人。”
江北辰合上铁箱,将铜戒紧紧攥在手心。
金属的凉意沁入骨髓,却点燃了血液里的热度。
“烧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他们烧得再多,也灭不掉这七个人写下的名字。”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政协顾问家属大院外,几辆黑色的依维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车灯,停在了树影里。
许砚舟坐在头车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冒着微不可见热气的烟囱,手按在车门的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