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煮火烧

第十章 黄寺(二)02

谁都想不到的是,就是像往常一样的一顿晚饭,给高树的整个儿人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晚上,沈翘楚带着三个姐们儿如约而至,对高树说:“怎么样?仗义吧,带了三个美女来你这儿吃饭。”

高树一笑:“我就喜欢美女来我这儿吃饭。”

沈翘楚说:“你这嘴儿是越来越甜了,给你介绍一下儿,我这仨姐们儿分别叫顾思佳、韩雪飞和李婧然。”

由于都是姑娘,高树也没好意思跟人家一一握手,于是打了个招呼后就去其他桌儿跟哥们儿喝酒了。

恰巧这一天陈应龙也过来帮忙儿,他小声儿地问高树:“你不陪人家喝一杯去?”

高树指着另外一桌儿:“我这不是有几个哥们儿过来了嘛!我得陪人家啊。”

陈应龙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忙不过来,那我过去陪一杯?”

高树踹了陈应龙屁股一脚:“去你大爷的,人家都是客人,你别闹,赶紧给屋里那桌儿上卤煮去。”

陈应龙说:“嘿!孙子,你跟人喝酒我干活儿?这是谁家店啊!”

沈翘楚几个人没吃多一会儿就结束了战斗,结账的时候高树给她们打了个狠折。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高树的手机突然响了,有一个女孩儿加他好友,高树的内心微微颤抖了一下儿,他仔细一看,是昨天沈翘楚的一位朋友,叫李婧然的姑娘。

李婧然挺主动地自报家门:“帅哥,我是沈翘楚的姐们儿,昨天咱们见过面。”

高树回了一个表情:“我知道,你是李婧然。”

李婧然挺惊讶:“哎呀,还真记住我名字啦?”

高树说:“那必须的啊。”

李婧然说:“我也没什么事儿,加你好友后,以后去你那儿订位方便。”

高树赶紧给人家回:“来!多来!一定安排好。”

一次简单的相识,高树没有多想什么,因为每天确实有很多人加他好友订货或者订位。俩人认识之后,谁也没再主动说话,只是偶尔给对方的朋友圈儿点个赞。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李婧然突然给高树发微信:“明天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啊。”

高树还有点儿傻眼,他回了一个:“有什么事儿吗?”

李婧然倒也爽快:“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吃个饭而已,你就说吃不吃吧?”

高树正琢磨呢,李婧然又发来一条儿:“沈翘楚她们也都来。”

高树一看人家这么主动,自己就别拘着了,让人觉得自己多大腕儿似的。高树回了一个:“好啊,去哪儿?”

李婧然说:“去望京那边儿的一个涮肉店,一会儿我发个位置给你。”

高树刚跟李婧然说完,手机就又响了,他再一看,竟然是梁峥这孙子打来的电话。高树没好气儿地接起来:“孙子,你丫还活着呢?”

梁峥那边儿哈哈一笑:“你盼我点儿好儿,明晚上出来聊会儿,有点儿事儿给你说。”

高树说:“什么事儿啊?电话里不能说?我刚约了。”

梁峥说:“真挺重要的,还是见面儿说吧,你不想我啊?”

高树说:“我还想问你呢,你一直不露面,不想我啊?行了,我把那边儿推了吧。”

梁峥说:“仗义!”

挂了电话,高树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李婧然,可是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梁峥那边儿的事儿重要,要不然这孙子也不会约见面儿。

高树硬着头皮给李婧然发了个微信:“实在抱歉了,明天我有一个发小儿约我,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有特别重要的事儿跟我说,咱能不能改天呀?”

没想到李婧然特别爽快地说:“别啊,都订好了,你带着你哥们儿一起过来呗。”

高树说:“啊?那合适吗?”

李婧然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来吧。”

原本约好第二天晚上七点到望京,可梁峥六点钟才出现。梁峥一出现,高树赶紧招呼他上车,猛踩一脚油门儿就走,给梁峥吓一跳:“大哥你吗去啊?”

高树说:“你真能磨蹭,我跟人约的七点,咱这肯定迟到了。”

梁峥也一愣:“怎么还约别人了?”

高树说:“对方应该是四个姑娘。”

梁峥乐了:“哎哟!高老板现在太像样儿了。”

高树捶了梁峥一拳:“从部队复员回来,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露面儿?”

说起这个,梁峥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一言难尽。哥们儿是想着工作稳定了再去找你的,现在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这回高树笑了:“这事儿你得问我啊,哥们儿我可干过保安。”

梁峥说:“你大爷,我不是看车的那种保安,是内保!懂吗?”

高树说:“那不是挺好吗?”

梁峥皱着眉头:“我们队长成天折磨我,你说我当海军保家卫国这么些年,回来受他这气?”

高树点点头:“明白了,我说这么长时间不找我来呢,你说说你是不是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梁峥气得背过气去:“你就不盼着我好儿吧!”

高树正经地说道:“盼你好儿,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梁峥点上一根儿烟:“这几个月我也好好想了想,可能咱哥儿俩性格一样,真的不适合去上班儿。我这儿手里有点儿复员费,加上这几年也攒了点儿钱,我琢磨咱俩合着开个饭馆儿吧。我知道你家里的店走不开,我负责盯店,你就管把东西品质控制好,外加宣传怎么样?”

高树想了想:“你踏踏实实找我说这事儿不就完了,我能不答应吗?你想开什么馆子?”

梁峥犹豫了一下儿:“没想好,所以叫你出来商量商量。”

这会儿俩人正好赶上晚高峰,这时候想开车到望京,那可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儿。

高树和梁峥说:“等会儿再琢磨开什么吧,我先赶紧和人家道歉,咱俩肯定得迟到。”

高树给李婧然发了个微信,告诉她路上实在太堵车了,你们先吃,千万别等着。

这一路上,高树和梁峥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等他们终于来到餐厅,发现四个姑娘一直在那里等着,桌子上的肉和菜早就齐了,锅也端上来了,可是谁也没有动筷子。

沈翘楚和高树说:“今儿你得多罚几杯啊!我们都饿坏了,然然就是不让我们吃,说必须等你们来了。”

高树一脸歉意:“哎呀,别等我们啊,赶紧动起来吧,今儿一定罚酒。”

李婧然笑着看着高树:“本来是约你吃饭,你不来我们哪能动筷子呀。”

梁峥小声儿地跟高树说:“这姑娘行,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瘦、高、大眼睛。”

饭桌上,李婧然的话不多,主要是听高树和沈翘楚聊天。梁峥也说了自己想开饭馆的事儿,问问大家有什么建议。

这一下儿也是众说纷纭,有说让梁峥开面馆儿的,也有说开快餐店的,还有说弄串串香的。说来说去,梁峥也没有答应谁,也没有否定谁。后来李婧然说了一句:“要不你们开个日料吧,开了我们能见天儿捧场去,我们几个都爱吃。”

沈翘楚等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高树也觉得这话一下儿说到他心坎儿里了。

高树自己也挺爱吃日料,他问梁峥:“咱就开日料店吧,怎么样?”

梁峥想都没想:“行啊,听你的,你说靠谱肯定就靠谱。”

俩酒杯碰在了一起:“行!就这么定。”

这回李婧然也挺惊讶:“啊?我随便一说。”

高树一笑:“你们多来吃就行了。”

几个姑娘都觉得高树这人办事儿痛快、利索。高树也不忘趁热打铁,他跟梁峥说:“我还真认识不错的日料厨子,就是我当年的一个同学,后来去新源里学做日料。”

高树还嘱咐梁峥:“店面就找咱家附近的,别离得太远,咱也都照顾得到。”

梁峥说:“成了,你甭管了,我赶紧寻摸地儿去。”

沈翘楚还不忘鼓励梁峥:“我们几个什么时候能吃到日料,就看你的了啊。”

梁峥拍着胸脯儿保证:“俩月之内,肯定找好地方儿。”

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高树假借上厕所的名义,悄没声儿地溜到吧台,没想到服务员说:“您这桌的客人交代了,除了那位女士之外,谁都不能结账。”

高树说:“你听我的,我来结账。”

服务员也有点儿为难:“先生您别难为我了,我们都答应人家了。”

李婧然这时也过来了:“哎?高树你怎么回事儿,还偷摸结账来了?”

高树不好意思地一笑:“这出门儿吃饭哪有让女孩儿结账的道理啊。”

李婧然坚持地说:“那不行,我约的局,你们谁都结不了。听我的,要不然咱以后就不见了。”

说完,李婧然跟着大堂经理去结账了。高树心想,这姑娘有点儿北京丫头那股子仗义劲儿。

趁着李婧然去结账,高树赶紧问沈翘楚:“今儿什么路子啊?怎么就突然约吃饭了?”

沈翘楚说:“傻呀你,我觉得应该是我这姐们儿看上你了。”

高树又惊又喜:“啊?不能吧?”

沈翘楚一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反正你俩就慢慢聊呗。”

等李婧然结完账回来,大家准备各回各家,高树叫了代驾,刚一上车,梁峥无奈地看着高树:“人家可够主动的了,你这倒好,玩儿什么矜持啊?”

高树挠了挠脑袋:“老啦,越来越谨慎啦。”

一顿饭之后,高树和李婧然的关系并没有走得太近,有时候高树也想跟人家聊会儿天,可店里总是有好多客人,一忙就给忘了。

后来还是李婧然比较主动,她问高树:“我看你朋友圈老分享那个唱民谣的马頔的歌啊?”

高树说:“我一直挺喜欢他的歌,从他刚在北京演出的时候就喜欢。”

李婧然说:“没想到咱俩喜欢听的音乐还差不多,他的歌可挺小众的。”

没过几天,李婧然又问他:“你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儿活动啊?”

高树说:“除了待在店里,就是去几个朋友的饭馆里待会儿,也都在周围。”

高树虽然明白李婧然的想法,但还是决定先当朋友相处,恋爱总要有一个过程,不是吗?

黄寺卤煮的生意比较稳定,高树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他觉得确实也不能每天老待在店里,得出去多交交朋友,于是他决定以后店里十点钟下班,他也不再陪着客人,如果有客人不走,他就把店门钥匙给人家,告诉对方:“大哥,我先撤了,想喝什么从冰柜里直接拿,走的时候把门给我锁上就行,完事儿钥匙挂窗户上。”

起初伙计们还不放心,跟高峰山说:“晚上我们多盯会儿吧。”

高峰山一笑:“少爷这么做没错儿,你就让他们喝,能喝多少?一箱成本才二十多块钱。你用二十多块钱围住一桌儿朋友,不亏。”

高树下班之后都会在周围的几个朋友的店里待着,从德胜门内的“四十号棒骨”到安定门的“没溜儿肉总会”,再从北新桥的“新京味”到朝阳门的“魅惑龙虾”。在这个秋天,高树的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后来突然有一天,李婧然问高树:“今晚你去哪儿吃饭啊?”

高树说:“我跟朋友已经约啦。”

李婧然又问:“那我能去吗?”

高树犹豫了,毕竟这些人李婧然也不认识,但是能见到李婧然的话他也挺高兴,他回了一句:“我这些朋友你都不认识,但你来我也特别欢迎,就是怕你不自在。”

“没事儿,我不给你们捣乱,放心吧。”

就这样,只要李婧然没事儿,她就会陪着高树在这几个朋友的饭馆里把酒言欢。

他俩的关系每次都往前走一步,似乎俩人之间就剩下了一层窗户纸,看谁先捅开而已。

在这个寒冷的初冬,有了李婧然的出现,高树觉得好像日子过得挺温暖。

10月31日那天,高树的一个大哥忽然给他发微信:“你是不是喜欢马頔的歌?”

高树还挺诧异:“是啊哥,怎么了?”

“明儿马頔上我店里录节目来,你没事儿过来呗?”

高树激动地回了一句:“太牛了!一定到。”

回完微信,高树突然想起李婧然也喜欢马頔的歌,他又给李婧然发了个微信:“明天马頔去我大哥那儿录节目,咱一块儿去呀?”

没多大会儿工夫,李婧然回了一个微信:“好呀好呀,咱去哪儿?”

“安定门,没溜儿肉总会。”

第二天中午,高树带着李婧然到了店里,这是他一大哥开的涮肉烤肉馆儿,等马頔他们录完了节目,大家决定一起吃一顿。高树的大哥爱喝酒,马頔也爱喝,而且现在已经有了一定名气的马頔,在酒桌儿上并没有什么架子。这一点高树还是挺欣慰的,自己追了多少年的偶像果然挺好,高树和李婧然跟马頔合了很多张影。

中午出来喝酒了,晚上高低也得回去盯店。高树就张罗大家伙儿去黄寺卤煮接着喝,到了高树的主场,他就更放得开了。酒肉一上桌儿之后,高树先挨个儿敬了一圈儿,而且晚上来吃饭的朋友也不少,这些朋友同样他得敬酒,喝到后来高峰山都快看不过去了,嘱咐他:“儿子你是不是少喝点儿?”

晚上十点钟,店里打烊后,高树一行人又到了北新桥的“新京味”,此时李婧然已经陪了他一整天,心里也特别高兴,就在李婧然最开心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和高树小声儿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这会儿高树虽然喝美了,但是还没喝醉,这句话真真儿听见了。

高树傻笑着,他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回了句:“谢谢,谢谢你,我也喜欢你。”

其实接触到现在,高树早就已经喜欢上了李婧然。因为在她的身上,有着很多自己喜欢的优点。高树觉得她那种老北京的仗义劲儿很吸引自己,这可不是所有女孩儿都有的。再加上高树是做餐饮的,对餐饮挑剔的程度可想而知,而李婧然真能和他吃到一块儿去,并且在音乐上也有共同的语言。

高树正胡思乱想着,还想跟李婧然说点儿什么,可随之而来的是大家频频举起的酒杯。不知不觉中,高树彻底喝醉了,他最后只记得是李婧然给他打车送回了家,继而人家姑娘又打车自己走了。

第二天一早,高树觉得太丢人了。平时都是大老爷们儿保护人家姑娘,自己却喝多了让姑娘给送回来了。他赶紧跟李婧然表示感谢:“昨天真谢谢你啦,我喝成那样儿了还让你给我送回家。”

李婧然一笑:“那有什么的,改天请我吃饭吧!”

就在高树和李婧然聊天时,梁峥忽然来电话,说地方找到了。

高树赶紧和李婧然说:“吃饭的事情可能要过几天了,最近要忙着把店开起来。”

李婧然很开心地说:“咱俩的事儿不着急,你赶紧把正事儿忙了,等店开了我还得去吃呢。”

有了李婧然的鼓励,高树立马儿去找了梁峥。梁峥选的位置在鼓楼西大街,店面儿并不太大,只能放六张桌子和一张吧台。

在跟房东面谈之前,梁峥去了一趟高树的家里,扔给高树一身儿学生装。

看着梁峥一身儿学生打扮,再看看手里的衣服,高树问:“这要干什么啊?”

梁峥说:“我跟房东说了,咱俩都是学生,不得装得像点儿啊?”

高树一愣:“嘿!你这招儿可够损的啊。”

梁峥说:“从小到大,我跟我爸斗争多少年呢,什么招儿哥们儿不会,走吧,哭穷去。”

到了鼓楼西大街,高树看了看这处门脸儿,心里还真挺喜欢的,觉得这儿没问题。

房东来了之后,再看梁峥,就差搂着人家哭一鼻子了,说他们俩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真的没什么钱,创业太难了。

高树始终忍着没让自己乐出来,最后可能房东也真是心疼这俩孩子,转让费着实便宜了不少。交完转让费,这个店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哥儿俩的店,店叫个什么名儿呢?

梁峥说:“你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都可以,咱要不就叫高树家居酒屋吧。”

高树有点儿犹豫:“这店也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啊,这么做合适吗?”

梁峥坚持地说:“咱这儿就得用你的名字。”

看梁峥这么坚持,高树也算是答应了。

哥儿俩定下门脸儿之后,就开始投入到紧张忙碌的装修中,这期间高峰山也过来看过两次,看见哥儿俩这么一块儿奋斗,不由得又想起当年自己和霍宝林开饭馆的日子。高树本以为高峰山会反对他开日料,他都已经准备好一车的话跟高峰山解释,没想到高峰山来了一句:“俩少爷赶紧弄吧,我就爱吃点儿生鱼片什么的。”

梁峥也挺惊讶:“叔儿您爱吃这个啊。”

高峰山说:“嘿!你可不知道,当年你叔儿我在南方老吃这个,那会儿都没人敢吃,就我敢。”

高树和梁峥商量了一下儿经营的策略,也让高峰山听了听。俩人想把价位就定在人均百元左右,食材用好食材,薄利多销。这几天也有不少供货商联系高树,问他要不要临期的便宜酒或者假酒,都一律被高树回绝了。

酒要进就进贵的,但是便宜卖,让大家喝痛快了为止。

高峰山觉得这样儿靠谱,虽然是日料,走的还是自家黄寺卤煮老店的套路,这就没毛病。

本来高峰山走的时候还想跟他们说,有什么需要的你们俩就言语,可转念一想,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应该能自己解决很多问题了。李婧然听完了高树和梁峥盘店的消息,周末直接过来了。她抱着一大捆各种日料的海报一进来,高树就惊了:“你上哪儿弄了这么多这个?我这还正想买呢。”

李婧然嘿嘿一笑:“就当是送你们的开店礼物啦,这礼拜我都没怎么好好上班儿,天天就在网上挑这些来着。”

高树心里这个美啊,这李婧然心思也太细了。高树说:“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我这儿也乱,都没地方让你坐。”

李婧然说:“吃什么饭呀,我过来就是干活儿的,干完活儿再说。”

李婧然把所有的海报打开,挨个儿捋平之后,就开始往墙上贴。这贴一张海报简单,贴满一屋子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高树和李婧然贴着海报,忽然觉得好像这种感觉挺幸福。这家店的名字叫高树家,仿佛就是小两口儿在装修自己的家一样。哎?不对,家里还有个梁峥,不行就让他当儿子吧。

为了能让高树家居酒屋尽快开业,李婧然是真没少帮忙。高树觉得这姑娘真心太适合过日子了,这些活儿他干着都觉得累,没想到李婧然比他干得还起劲儿。

到了12月12日的这一天,高树家居酒屋开业了,他们迎接的第一拨客人自然就是李婧然和她的几个朋友。高树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李婧然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几个姐们儿来了之后,李婧然一直帮着端盘子递碗。

高树说:“你快坐下跟她们吃吧,别累着了。”

李婧然却笑着说:“我不累,你这不是也缺人手嘛。”

沈翘楚她们几个看见了,嘴上可不饶人,一定要让李婧然交代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正式当上老板娘的。

一连三天,高树把身边儿朋友都请了一遍,三天之后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再来的朋友就让梁峥去应付吧,接下来他该跟李婧然确定一下关系了,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人家。

李婧然帮着忙活了好几天,高树决定带她好好吃一顿。李婧然说想吃小龙虾了,高树琢磨这冬天哪有好吃的小龙虾呢,但既然李婧然说了,高树就一定得给满足。他给“魅惑龙虾”的老板打了个电话,让大哥无论如何一定进点儿好货。老板痛快地答应了高树,让他放一百个心。

12月16日那天晚上,高树带着李婧然和好几个饭馆老板齐聚朝阳门。吃完之后,高树提议大家玩儿一个十年前流行,现在却很无聊的游戏——老K说话。

几个朋友瞬间就明白了高树的用意,因为十年前所有人玩儿这个游戏都犯过坏。高树提出,这次玩儿抓到老K的人可以买牌,一杯酒买其他人的一张牌,继而再选择几号和几号做什么事情。每个人都明戏,第一把抓到老K的人,直接用一杯酒买了李婧然的牌,李婧然把牌翻开是5号,高树偷偷比画了一个手势,拿到老K的哥们儿说:“5号和3号,亲十秒钟。”

高树搂过李婧然,俩人深深地吻了一下儿。

几把之后,又有老K买李婧然的牌。一晚上的工夫,李婧然和高树被点到好几次。酒局到了最后,只有高树和李婧然是清醒的。

酒局散后,高树和李婧然站在朝阳门的街头,俩人四目相对,李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咱俩怎么那么有缘分呢。”

这回轮到高树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们刚才都是骗你呢,几个哥哥配合着才……你不会生气吧。”

李婧然低着头:“不会呀,我挺高兴的。”

高树说:“那,我还想多骗你几十年,你愿意吗?”

李婧然忍住内心的激动,用力点了点头。

12月16日,北京寒冷的街头,高树和李婧然紧紧搂在一起。从这一刻开始,高树再也没有拘着,高树认真地和李婧然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李婧然也是如释重负,这段爱情的长跑终于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高树很大方地带着李婧然回店里,告诉高峰山这是自己的女朋友。高峰山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领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回来,心里特别高兴,不过为了放心,还是把儿子叫到了一边儿问:“这个能定下来吗?”

高树回头看了眼李婧然:“爸,我真挺喜欢她的,您就放心吧,我都多大岁数了,总不能还胡闹吧。”

高峰山点点头:“跟你妈说了吗?”

高树说:“还没呢,这不先让您看看嘛。”

高峰山说:“俩人真要能定死了再跟你妈说,跟人姑娘好了别亏着人家,多带人家出去玩玩儿。”

高树敬了个礼:“哎!没问题。”

高树这一猛子直接带着李婧然扎到西安,本来他盘算着兜里的钱够出国玩儿一趟的,可李婧然却说想去西安看看,因为她还没去过。

从西安回来后,高树就带着李婧然见了苏小红。苏小红对李婧然也特别满意,她同样嘱咐高树别亏待了人家,多带人家出去玩玩儿。

得到苏小红的支持,高树又带着李婧然去了桂林、杭州、南京、上海玩儿了一大圈儿。

早就习惯儿子每天都在身边儿的高峰山有点儿不适应了,不过苏小红也赶紧劝他:“儿子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咱得理解支持啊。”

高峰山也明白,儿子找了女朋友总得有时间去谈恋爱,不可能让人家闺女见天儿在这卤煮店里待着,那就光剩下服务客人了。

可孤独这种事儿,真的是可怕。高峰山实在受不了寂寞,每天只能约朋友来店里聊天儿。聊来聊去,高峰山发现,这些年身边儿的哥们儿也都在看着高树成长,在他们嘴里,几乎每个人都夸:“你们家少爷行!多好啊,让你省心。”

高峰山好像找到了二十年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年儿子就是他的骄傲。人都说,二十年一个轮回,回想起当年,自己有时候还瞎折腾呢,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了。

高树和李婧然玩儿了一大圈儿之后回来,俩人的感情更甜蜜了。他们也觉得应该再往前进一步,高树琢磨着头两年家里买了一套小房子,现在把这个房子拿出来卖了,卖的钱应该能换一套还不错的房。

高树回去之后把想法和老两口儿一说,高峰山觉得儿子现在能处理好这种事儿了,直接把房产证递给他:“你自己看着弄吧,别弄赔了就行。”

本以为很简单的事,谁想高树又碰上了幺蛾子。

房子位于小西天,两年前买的时候不到二百万,之后就闲置在那儿谁也没去住,现如今房价差不多翻了一倍。本来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儿,高树带着愉悦的心情去了中介。小西天这地界的房子本来就抢手,而且这房子还是学区房,就更抢手了。不到三五天的工夫,中介就给高树打来了电话。

高树赶紧带着李婧然去了中介,买房的是一位中年男士,主要就是看中了这儿是学区房,想直接落户到这里方便以后孩子上学。

卖房买房的过程相当顺利,可就在高树开始琢磨在哪儿选一套以后和李婧然过日子的房子时,中介打来了电话,说他卖的这套房子出了大问题。

高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儿,怎么在这个褃节儿上出了问题呢?仔细一问才得知,问题出在了落户口上。

中年男人买了房子之后去落户,却被告知这房子有户主,还没销户。这一下儿人家不干了,按照合同来说,绝对是高树这边儿违约了,得赔人家一大笔钱。

回想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高树只记得中介说学区房可以落户,可当时谁也没有在意,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赶紧把事儿给人解决。中年男人查了,房子的户主是个姓胡的老头儿,可是这胡老头儿一年多前就已经死亡,房子的户口却没销。说起这胡老头儿,高树当年见过一次,印象并不太深刻,只记得老头儿卖房挺着急的,说是要给自己治病。

高树找到当年办这事儿的中介,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成都小吃,当年负责这事儿的员工早就联系不到了。

李婧然和他说:“最近我请一段儿时间的假,陪着你把这事儿弄好,咱就别跟你爸说了,省得他着急。”

高树是真挺感动,这还没结婚呢,女朋友就能为自己家里着想,这样儿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感动完了之后,还得赶紧办正事儿,一切只能靠自己。高树找到了辖区派出所,派出所的同志说,得拿到死亡证明再由亲属来办理销户。可高树再仔细一查,发现这胡老头儿也太惨了,是个无保户,没儿没女也没有亲戚,连一个贴边儿的人都找不到。高树心想,这不就叫老无所依吗?

没有死亡证明,从官方角度讲就不能说明这个人死了,所以销户肯定没戏。

李婧然对着办事儿的民警都快哭了:“叔叔,您不帮我们查没事儿,您能把他的身份信息给我吗?我们自己找人去查,求求您了。您要是能帮这个忙,就是我亲叔叔,我们家人为了这套房子的事儿都快急病了,您就通融通融吧!”

办事儿的民警看着面前这个无助的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纸笔,简单写下胡老头儿的身份信息,给李婧然递了过去。

拿到了胡老头儿的身份信息,高树联系让梁峥的战友帮助查找,可偌大的北京城,寻找一个死去的孤寡老人远比想象要难多了。他们分析胡老头儿生前可能会在的诸多场所,可一通跑下来还是一无所获。半个多月的工夫,买房的中年男人已经快急了。

高树觉得有点儿走投无路了,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回家让老爷子给问问吧。

可让高树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决定回去找高峰山的时候,李婧然对他说:“跟你说个事儿,你别怪我自作主张啊。我求我们家人给帮忙找了人。”

高树听完这话是既高兴,又觉得愧疚。没几天儿的工夫,消息就回来了。胡老头儿确实去世了,在云南的某个小县城的医院和殡仪馆办完了后事儿。

高树决定飞一趟云南,尽管李婧然一再要求同去,但高树还是没有答应。这段时间李婧然已经请了不少的假,不能再让她为了自己的事儿耽搁了。于是,高树带着梁峥、马骁池和谢志刚直接坐飞机飞往了云南。

到了地方,高树看到这里的居民每家每户都敞开着门,男人们乐呵呵地喝酒打牌,几乎见不到妇女的身影。高树他们打听了一下儿才得知,这里是个保姆村,几乎家家户户的妇女都会出去打工,所以在这儿都是男人带孩子。

小县城办事儿规矩少了很多,医院就挨着殡仪馆,高树他们去了之后,办事儿的工作人员就把胡老头儿的信息告诉了他们。胡老头儿果然如高树想的一样,是由一个小保姆给办的后事儿。

高树找到村主任说明情况,村主任带着他们来到保姆家之后,这位妇女讲了自己是如何辛劳地为那个和自己半点儿亲戚关系都没有的老头儿养老送终的事,并且把胡老头儿的相关资料及证件交给了高树他们。

高树知道,她这个养老送终不冤,胡老头儿给她留下的钱,足够她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了。拿了资料文件之后,高树和哥儿几个匆匆离开了这里。经历了这件事儿,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高树为了满足谢志刚的愿望,特意待在昆明玩儿了两天,给李婧然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手镯,哥儿几个纷纷惊叹:“你这泡妞儿还真下血本儿啊?”

经历了胡老头儿的事儿之后,高树告诉哥儿几个:“钱能花就花吧,给自己爱的人花点儿没什么的。”

毕竟每个人都有老去的那一天,等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什么也带不走。

回北京下了飞机,高树第一时间就把手镯戴在了李婧然的手腕上,他说:“尽管咱俩有一天都会老,我只希望这辈子我们的爱情能永远不老。”

事情解决了之后,每个人都挺高兴。这几个月的事儿,高树也没跟高峰山说,他觉得等有了结果再一块儿告诉父亲,让他安心。高树和李婧然商量了一下儿,等新房搞定之后,差不多该让双方父母见个面了。结婚这事儿怎么也得折腾个半年,俩人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

很长一段儿时间以来,高树都没怎么回老店看看。他觉得是时候回老店多待会儿了。下午四点多钟,高树带着愉悦的心情,拿着两瓶儿从云南给高峰山带的酒,兴高采烈地来到店里。可一进屋之后,高树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高峰山也是在那儿连连叹气,高树一进屋想缓和一下儿气氛:“谁又惹我父王生气啦?”

高峰山示意儿子坐下,问:“最近怎么样?”

高树说:“挺好的,这是给您带的酒,我这边儿房子的事儿都搞定了。”

高峰山点了点头,示意他把酒放那儿就行。

高树看出了父亲的状态不太对,赶紧问了一句:“爸,您怎么了?”

高峰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咱家老店,可能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高树如同五雷轰顶,坚守了这么多年的老店,居然要没了?他赶紧问父亲:“为什么啊?”

高峰山叹了一口气:“这片儿地要规划改造,以后民房就不能做餐饮了。这回我也想不明白,你说咱家自己的房子,干了这么多年,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

高树深知父亲为这个店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回想这十年间,几间小平房的卤煮店,让高树从一个懵懂莽撞只会打架惹事儿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能在家里当顶梁柱的爷们儿。父子俩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这几间小平房见证了全过程。

父子俩沉默了,店里的员工也沉默了。很多人十年前来到北京打工,到了今天已经把这家店当成自己家,他们每天看着这对儿父子的日常,也看到每一个来这儿的客人和朋友。每个人对这儿都是恋恋不舍,没有人想结束这么一段儿美好的时光,因为人生真的没有几个十年。

高树觉得是时候该站出来了,他告诉父亲:“爸,这是好事儿啊。您说这几间破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冬天的时候恨不得得披军大衣挨这儿吃,夏天的时候我哥们就没有不光膀子来的。政府要是统一规划了,这儿以后自然会有更好的发展。咱还真得谢谢政府,要不然可能我也圆不了当年我的诺言了。”

高峰山似乎都已经忘了:“你又许什么愿了?”

高树一笑:“爸,您忘了,我说以后一定要给您开个大饭店,您说等到了那个时候,您就可以退休了。”

高峰山的记忆力明显不如年轻时候那么好了,他似乎记得儿子好像说过这个话,又好像没说过。他闲下来的时候,总在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当然更多的是回忆和儿子在一起的那些事儿,可是很多事儿他是真的忘了。

看着现在个头儿比他高的儿子如此有信心,高峰山觉得这个时代,真的是属于儿子的了。高树对着店里的人说:“我知道很多大哥大姐、叔叔阿姨都在咱家干的年头儿不短了,甚至还有干了整整十年的。虽然每一天大家都很累,但我相信大家不愿离开这儿。所以我今天想说的是,我高树保证,没有人会离开这儿,卤煮店也永远不会歇业。”

少东家的几句话,像是给大家吃了定心丸。在大家的心里,少东家已经不是那个每天只会喝酒打架的毛头小子,他们深信,现如今的少东家一定能实现自己的诺言。

高树唯一觉得愧疚的人就是李婧然了,他们的爱情真是好事多磨,结婚的事儿可能又要往后拖延一阵子。

李婧然倒是特别大度,她说:“既然我选择了和你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一辈子那么长呢,这几天还不能等吗?店我帮你一起找!”

听完李婧然的话,高树也开心地笑了:“好啊,我带你去骑摩托车怎么样?”

李婧然听完同样特别开心:“那你能慢点儿骑吗?我想在你的车上多坐一会儿。”

高树又买了一辆摩托车,这次手续齐全,自己也考了摩托车驾驶证。又是一年深秋到来的时候,高树带着李婧然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德胜门周边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曾经高树熟悉的老店都开在胡同深处,可现如今找来找去,胡同里貌似真的没有什么面积太大的门脸儿。身边儿很多朋友都劝高树:“找个差不多大的就得了。”

但是高树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曾经许下的诺言,一定要给它实现了。看了一个又一个的店,每当摩托车轰鸣起来的时候,他都有点儿心疼李婧然。他总会问:“冷不冷?要不咱们开车去吧?”

李婧然都会说:“开车怎么看店啊,停车都不好停,我就想坐你后座儿上搂着你,不乐意啊?”

有了爱人的鼓励,那就是高树最大的动力。这一年北京的门脸儿房价格已经接近天价,可是高树并不想搬了新店之后把菜品涨价,所以只能日复一日地满世界找地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高树从天亮跑到天黑,最终在黄寺大街的人定湖北巷交完了几十万的转让费后,这家三百平方米的店,被他接手了。

整个儿过程,高树并没有麻烦高峰山,他自己一个人搞定了这件大事儿。简单装修了店铺之后,高树决定给老店放假三天,这三天时间把老店也休整一下,变成宿舍,让员工们有一个更宽敞的住宿环境。

2019年的秋天,黄寺卤煮新店正式开张!高树亲自把高峰山接到了新店里。看着这三百平方米的店,高峰山开心得简直像个孩子。高树问父亲:“爸,您看我实现当年的诺言了吧?”

高峰山已经乐得说不出话来,他围着店里走了许久,真的不敢相信,卤煮店从当年的一间小平房,到现如今变成了一家三百平方米的大店。

从他为儿子有个事儿干而开卤煮店,到现如今儿子送给他这么大的一个礼物,他觉得自己是时候颐养天年了。高峰山笑着笑着,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感慨地说:“儿子,爸现在终于可以放心退休了。”

这回轮到高树不好意思了:“爸,您能晚半年再退休吗?”

高峰山一愣,笑呵呵地看着儿子:“为什么呀?”

高树说:“爸,因为我想结婚了。”

这次,高峰山再也没忍住眼泪,他拍着高树的肩膀儿说:“行!儿子,爸再给你干半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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