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钉头七箭
夜深。
黑石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巡逻的玄甲军偶尔发出甲叶碰撞的声响。
秦府密室。
秦阙正盘膝而坐,试图炼化左手食指中那股暴虐的尸气。
那截天尸指骨虽然融合了,但并不安分。
它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时刻想要吞噬秦阙的精血。秦阙不得不调动全身的地龙劲去压制它。
呼……
秦阙吐出一口浊气,额头渗出冷汗。
“好霸道的东西。”
他看着漆黑如墨的左手食指,眼中既有忌惮也有兴奋。
就在这时。
嗡!
毫无预兆地,秦阙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冰冷长钉,隔着无尽虚空,狠狠地钉进了他的三魂七魄!
“噗!”
秦阙张口喷出一道黑血。
这血不是受伤吐出来的,而是因为神魂受到了重创。
紧接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七道诡异的血色黑线,从四肢百骸向着心脏汇聚。
每蔓延一寸,他的生命力就流逝一分。
“秦阙!”
守在一旁的沈曼云脸色大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秦阙。
触手冰凉。
此刻的秦阙,身体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眼神也开始涣散。
“怎么回事?没有刺客,没有中毒……”
沈曼云虽然心慌,但手却依然稳稳地按在秦阙的脉搏上。
乱如麻,若游丝。
“是咒术。”
一道清冷的青光闪过。
江清月提着剑冲了进来。
她看着秦阙身上的黑线,那张俏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血灵宗的秘传禁术,钉头七箭书!”
“有人在开坛做法,利用秦阙的鲜血或者贴身之物为媒介,要隔空咒杀他的神魂!”
江清月急得额头冒汗:
“这种法术无视距离,无视防御。除非杀了施术者,否则半个时辰内,秦阙必将魂飞魄散,化为一滩脓血!”
半个时辰。
施术者可能在百里之外。
怎么杀?
这根本就是必死之局!这就是修仙者对凡人的降维打击!
秦阙靠在沈曼云怀里,意识已经模糊。
他能感觉到那七道黑线正在锁死他的生机。他想拔刀,但敌人根本不在眼前。
这就是玄幻世界的恐怖吗?
连面都见不到,就死得不明不白?
“贴身之物……”
沈曼云突然喃喃自语。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哭天抢地,那双美眸中反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绝。
“清月妹妹,你帮我护法。”
沈曼云把秦阙平放在榻上,然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最底层的一个暗格。
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贴着符纸的红木匣子。
江清月一愣:“这是什么?”
沈曼云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个稻草扎成的小人。
小人身上写着秦阙的生辰八字,肚子里塞着一缕头发,甚至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
江清月倒吸一口凉气,巫蛊?沈夫人,你……”
沈曼云没有解释。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那个草人,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沾染的血迹:
“我早就怕有这一天。”
“他杀戮太重,仇家太多。我怕有一天他死在外面,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所以,每次他受伤,我都偷偷留了他的血;每次他睡着,我都剪了他的发。”
“我找高人做了这个替身草人,原本是想给他立个衣冠冢,招魂用的。”
说到这里,沈曼云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
“没想到,今天用来救他的命。”
她转头看向秦阙那根漆黑的天尸指,语气果断:
“清月,你是修士,你懂得多。”
“如果把这个草人,和秦阙那根不是人的手指连在一起……能不能把那个诅咒引过去?”
江清月眼睛一亮,随即又是一惊:
“你是想移花接木?”
“那根指骨里蕴含着上古尸魔的意志,位格极高!如果把诅咒引到指骨上,那就是让那个施术者去诅咒一位魔祖!”
“因果反噬……会直接震死施术者!”
“姐姐!你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黑石城外三十里,荒山破庙。
这里阴风阵阵,鬼火飘忽。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法坛上,插着七面招魂幡。
一个身穿血袍、面容枯槁的道人披头散发,正脚踏罡步,手持一把沾满黑狗血的桃木剑,对着案台上的一个草人念念有词。
此人正是韩三千的师兄,血灵宗内门高手,血手人屠。
他没有选择正面攻城(因为听说秦阙有点邪门),而是选择了最阴毒、最稳妥的咒杀。
他手里有赵天霸献上来的秦阙的一块沾血衣角,这就是最好的媒介。
“凡人蝼蚁,也配染指仙家机缘?”
血手人屠狞笑一声,拿起一枚刻满符文的丧门钉。
案台上的草人,身上已经钉了六枚钉子。
只差最后一枚,钉入眉心,秦阙必死无疑!
“疾!”
血手人屠一声暴喝,手中的丧门钉狠狠扎下!
……
秦府密室。
“快!”
沈曼云将那个替身草人放在秦阙胸口。
江清月咬破手指,凌空画出一道移魂符,打在草人身上。
“转!”
就在这一瞬间。
秦阙左手那根一直沉寂的天尸指骨,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
嗡!
一股至高无上的恐怖气息,瞬间苏醒。
它感觉到了,有一只蝼蚁,竟然妄图用低级的咒术,来锁它的魂!
荒山破庙。
“叮!”
一声脆响。
血手人屠手中的丧门钉,钉在草人眉心时,竟然像是钉在了金刚石上,火星四溅,根本扎不进去!
“什么?”
血手人屠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根无形的因果线,如同海啸般倒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反噬。
那是一尊远古魔神的怒火!
在那股气息面前,他这个筑基期的修士,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尘埃。
他仿佛看到了虚空中,一只漆黑遮天的巨手,对着他轻轻一指。
“不!”
血手人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砰!
他面前的法坛瞬间炸裂。
紧接着,是他手中的桃木剑,是他身上的法袍。
最后是他的身体。
从眉心开始,一道黑线迅速蔓延全身。
“滋滋滋……”
他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
“饶命……老祖饶命……”
他想求饶,但喉咙已经化作了脓水。
短短三个呼吸。
这位在修仙界凶名赫赫的血手人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连神魂都被那股霸道的尸气直接抹杀,永世不得超生。
只有他腰间那个储物袋,因为材质特殊,掉落在黑水旁,成了唯一的遗物。
秦府密室。
秦阙身上的黑线,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有力,体温也开始回升。
“呼……”
江清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因果交锋,虽然看不见硝烟,但比哪怕最惨烈的厮杀还要凶险万分。
沈曼云却没空休息。
她紧紧抱着秦阙,不停地用手帕擦拭他嘴角的黑血,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
秦阙缓缓睁开眼。
刚才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看着那个被扔在一旁、已经裂开的稻草人。
又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曼云。
他伸出那只漆黑的左手,轻轻替她擦去泪水。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少奶奶。”
“你又救了我一命。”
沈曼云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破涕为笑:
“我说过。”
“你是我的。”
“阎王爷想收你,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秦阙笑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蓝芒与尸气交织。
这一次,他真正见识到了修仙界的残酷。
不是你死我活的搏杀,而是这种防不胜防的诡道。
如果不是沈曼云的心计,如果不是天尸指骨的位格,今晚他必死无疑。
“修仙……”
秦阙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有点意思。”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
“那从今天起,我秦阙就陪你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