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年,从卖身门阀开始称霸

第11章 妖化

风雪依旧,但北门城墙下,却安静得连雪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剩下的十一骑黑狼卫,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死死盯着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还有那匹被开膛破肚的青鳞兽。

热气腾腾的内脏流了一地,那个提着陌刀的男人就站在血泊中间,浑身浴血,宛如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击垮了这些亡命之徒的心理防线。

连人带马都能一刀劈碎,这是什么怪物?这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

“撤!快撤!回去禀报堡主,沈家有埋伏!有神将坐镇!”

轰隆隆。

原本不可一世的重骑兵,此刻如丧家之犬,调转马头,在雪地里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

秦阙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一记开山,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药力和体力。

此刻,他的双臂像是灌了铅,虎口的剧痛钻心蚀骨,五脏六腑都在因为刚才的反震而隐隐作痛。

喉咙里那股腥甜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倒。

秦阙深吸一口气,那口混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抓住陌刀的刀柄,猛地往上一提。

“噗嗤。”

陌刀从冻土里拔出,带起一蓬黑泥。

他转过身,拖着那把四十八斤重的凶兵,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刀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痕,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开……开门!”

城墙上,萧红缨终于回过神来,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吱呀!

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

秦阙走进了门洞。

门洞里,原本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女卫。

她们平日里看男人的眼神,要么是轻蔑,要么是无视。

但此刻,当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走进来时。

“哗啦。”

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

女卫们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她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对强者的畏惧,也是对雄性的陌生。在黑石城,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暴烈、如此霸道的男人。

萧红缨从马道上冲了下来。

她提着红缨枪,几步冲到秦阙面前,却又在三步之外停住了。

她看着秦阙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还有那双依旧凶狠、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你……”

萧红缨张了张嘴,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的三少奶奶,此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说你真棒?还是说你没死真好?

“三少奶奶。”

秦阙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这投名状,够分量吗?”

萧红缨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陌刀,又看了看城外那摊触目惊心的碎肉。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平日里的傲慢,郑重地抱拳:

“够。”

“从今天起,你秦阙,是我北门铁衣营的兄弟。”

“谁敢再说你是吃软饭的,我萧红缨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秦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那就有劳三少奶奶,派人把那具青鳞兽的尸体拖回来。”

“那玩意儿……肉挺肥的,扔了可惜。”

说完,他没再看萧红缨一眼,拖着刀,径直向内院走去。

穿过瓮城,来到外院的广场。

这里聚集着几百个被钟声惊醒的男奴。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头,原本是准备作为炮灰去填城墙缺口的。

但此刻,他们看到了回来的秦阙。

那个男人,独自一人出城,又独自一人回来。

刀上是血,身上是血,连脚下的路都是血。

而城外,那不可一世的黑狼骑,逃了。

“秦爷……”

人群中,那个给秦阙送过热水的癞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仅是他。

一个,两个,三个……

哗啦啦。

像是风吹麦浪,数百个男人,齐刷刷地跪在了雪地里。

他们跪的不是沈家的管事,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们跪的是脊梁。

是一个替他们这些两脚羊,狠狠咬了狼一口的同类。

秦阙没有停下。

他目不斜视,在那一片跪拜的人群中穿过。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每走一步,脚下都像是在踩棉花。

……

内院,回春堂门口。

二少奶奶柳妙音正倚在门框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秦阙走过来,她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

当啷。

陌刀落地,砸碎了一块青砖。

秦阙再也撑不住了,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啧啧啧。”

柳妙音走上前,却不是为了扶他。

她蹲下身,用那块白布蘸了蘸秦阙吐出来的黑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虎骨散的药力透支了,五脏受损,经脉逆行。”

“能在这种状态下还硬撑着走回来,没倒在半路上……”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抬起秦阙的下巴,看着他那双即便此时依旧死死睁着的眼睛:

“秦阙,我对你的身体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秦阙喘着粗气,看着这个美丽的疯女人:

“别废话……”

“有肉吗?”

“饿……”

柳妙音笑了。

“有。”

“我刚把你带回来的那个半妖剖了,它的心头肉,可是大补。”

“敢吃吗?”

秦阙咧嘴,牙齿上全是血:

“端上来。”

……

回春堂的偏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映照着墙上那些冰冷的刑具。

秦阙靠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太累了。

那一记开山,不仅抽干了他的力气,更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此刻,他感觉身体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味儿。

“哒、哒、哒。”

柳妙音赤着脚,踩在青石地上,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盏。

玉盏温润细腻,但里面盛着的东西,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肉。

通体紫黑,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混合了尸气、药味和某种野兽激素的怪味。

半妖的心头肉。

是那具被秦阙开瓢的活尸,心脏最核心的那一块。

“吃吧。”

柳妙音蹲在秦阙面前,将玉盏递到他嘴边。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就像是在喂一只刚刚断奶的小老虎吃第一口生肉:

“赵家堡那群疯子用接驳之术,把妖魔的精血强行封在这块肉里。这是大毒,也是大补。”

“普通人吃了,会立刻血管爆裂,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

“但你……”

她伸出冰凉的指尖,划过秦阙滚烫的胸膛:

“你的身体是个无底洞。我很想知道,它能不能消化这东西。”

秦阙看着那块紫黑色的肉。

本能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饿。那种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饥饿感,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二少奶奶。”

秦阙声音沙哑,嘴角还挂着刚才吐出来的黑血:

“如果我变成了怪物……”

“记得给我个痛快。”

说完,他猛地张嘴,一口将那块肉吞了下去!

“咕咚。”

肉块入喉,并没有想象中的咀嚼感,它竟然像是活物一样,顺着食道直接钻进了胃里!

轰!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热流在秦阙腹中炸开。

不像是之前的温吞水,这次简直就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呃啊!”

秦阙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石缝,指甲崩断,鲜血直流。

痛!

那股霸道的妖力冲入血管,像是一群疯狂的野马,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秦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改变。

原本被震裂的骨骼,在妖力的冲刷下迅速愈合,并且变得更加粗壮、致密。

断裂的肌纤维在重组,新长出来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黑色,那是混杂了妖气的颜色。

“痒……好痒……”

秦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仅仅是伤口痒,是骨头缝里痒。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在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柳妙音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出手相救,反而拿出一本册子,借着幽暗的灯光,快速记录着什么:

“半刻钟,体温升高,瞳孔涣散……”

“一刻钟,皮肤渗血,肌肉**……”

“两刻钟……”

她停下笔,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她看到,秦阙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地上,背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

而在他那宽阔的脊背上,原本光滑的皮肤,此刻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鳞纹。

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纹路,和那头青鳞兽身上的,一模一样。

“呼……”

秦阙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那口气竟然带着极高的温度,在阴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久久不散。

他缓缓抬起头。

柳妙音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因为那双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在暗室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瞳孔微微竖起,不像是人眼,倒像是狼眼。

“活下来了?”

柳妙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秦阙动了动脖子,脊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石肌境,彻底稳固。

甚至更进了一步。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变得更加粗糙、指甲微微发黑的大手。

他能听到殿外风雪落地的声音,能闻到柳妙音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恐惧的味道。

是的,恐惧。

这个平日里把人当小白鼠的疯女人,此刻在怕他。

“二少奶奶。”

秦阙站起身,那种压迫感让柳妙音呼吸一滞。

他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邪气:

“这肉劲儿挺大。”

“就是塞牙。”

柳妙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模样:

“既然没死,就滚吧。”

“记住,这种肉不能多吃。吃多了,你就真的不是人了。”

“不是人?”

秦阙走到门口,提起那把陌刀。

四十八斤的陌刀,此刻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烧火棍。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妙音,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在这世道,做人太苦。”

“若能杀赵天霸,做个妖怪又何妨?”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天已经大亮了。

雪后的阳光刺眼,秦阙下意识地眯起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变得异常坚硬,像是长了一块看不见的鳞片。

“妖化……”

秦阙心中冷笑。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