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倒计时

第84章 重启828案

八十八章重启828案(六)

市委,三楼走廊。夭袅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对面的窗台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她盯着那几片黄叶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十点十八,华红缨进去五分钟了。隐约有些对话从门缝里传出来,可惜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

干着急不行,还是听听吧,夭袅伸长脖子贴到门边。

“……你知道的,我刚来,情况还不太了解。”是吴书记的声音,“专案组的申请,让我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这四个字她可太熟了。以前出去办事,遇到踢皮球的部门,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这吴书记在捣糨糊啊。

办公室里,华红缨听完那句“再研究研究”,她没有生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吴书记,您刚来,可能对案子的恶劣性质不了解。”华红缨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当年165舰泄密案的损失评估。十四年前,直接经济损失,至少三十个亿。”

吴书记低头看了一眼数字,神色未变。

“那时候我们GDP才多少,您应该清楚。”华红缨皱眉道,“三十个亿,国家可以修多少公路,建多少学校,发多少人的工资啊。现在我们查的,不是这个案子本身。是当年让这三十个亿打了水漂的人。”

吴书记试图安抚:“华局,我都理解。你可以查你的案子,把境外的势力先查清楚,有石锤证据的也能抓,但有些捕风捉影的口供,还得再斟酌斟酌,毕竟饼摊的太大,你也吃不下。”

华红缨淡定地回道:“吴书记,您有想过,境外势力为什么能进来?是有人给他们开门,放进来的。”

吴书记点头:“我懂,有证据的抓,没证据的……”

“也得抓。”华红缨打断他,“人家纪委反腐还得先打保护伞呢,我现在流程被卡着,申请批不下来,不正好说明我的方向查对了吗,有人不想我再查下去。吴书记,这块饼不是我要吃,是他们非往我嘴里送。”

吴书记端起面前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我们学法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华红缨下意识摸了摸党徽,“别人的秤上装什么,我不管。我的秤上,就装两个字‘信仰’。”

“吴书记,我干了二十年,从基层民警到副局长,拿的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供出来的。我拿这份工资,就得对得起这份钱。”华红缨看着他的眼睛,“那些人,他们吃着人民给的饭,转头就把人民的秘密卖给敌人,把人民的生命当做草芥。”

“光8.28一件案子,就牺牲了五个好同志。群众的伤亡更是达到上千人,上头都被惊动了。”华红缨拿出几张照片,并排放在吴书记桌上。

吴书记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既然能干出8.28那种惊天案子,就能干9.28,10.28……这些人不揪出来,当年是损失三十个亿,放到现在还得加两个零。这么大的损失谁担得起啊。”华红缨感慨道。

吴书记抿唇,认可地点了点头。

华红缨又拿出手机,点开威胁视频,放在他面前。

画面播完,她收起手机说道:“他们为了不想我继续查,甚至给我发了威胁视频。这视频里是我丈夫,当年我怎么查都是意外,但前几天他们自己爆料了,不是意外,是谋杀。”

“这……太无法无天了!”吴书记神色大变,敲着桌子问道,“这段视频,谁发的?”

“吴书记,这不是重点。现在胡永强招了,李成荫抓了,还有他们背后那个大老虎也露头了。但是远远不够。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普通的刑事犯。”华红缨顿了顿。

吴书记抬眼:“是什么?”

“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汉奸,是卖国的叛徒。”华红缨语气加重。

“汉奸。这词儿好久没听到了。”吴书记端杯子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

“说得少,不代表他们不存在。”华红缨指着窗外,“只要那些汉奸在位置上一天,牺牲的烈士就没办法瞑目!群众就没办法睡个好觉!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去给敌人带路了。”

吴书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路……我爷爷是抗战老兵,参加过百团大战,小时候他跟我说,打仗那会儿,最恨的不是日本鬼子,是那些给鬼子带路的汉奸翻译官。”

他呼出一口气:“每次说起狗汉奸,老爷子都是边锤床边骂娘,因为鬼子是外人,汉奸是自己人。自己人残害自己人,比外人更可恨。”

华红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们才和平了七十多年,七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很多人已经忘记战争的可怕了。”

吴书记看向华红缨,眼睛里多了几分光:“华局,你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忘。要是我爷爷知道和平年代还有人当狗汉奸,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就压不住了。”

“吴书记,这话我跟您说,是因为您在这个位置上,您是政法委书记。”华红缨双手撑在桌上,“案子查到最后,若是普通的贪污受贿,我马上转给纪委,但若是为虎作伥的汉奸,我就算赌上这条命,也要把他们送进去。”

“华局。”他的声音有些干,“你这话……说重了。真是汉奸,那必须严惩。不用你赌自己的命,全国老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追着打。”

“吴书记,您刚来东亭,还来得及。”华红缨劝道,“这案子要是查清楚,是您指导有方。全东亭的老百姓都会感谢你的。”

吴书记听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来回踱步,思考了很久,又坐回位置上,拿起签字笔,开始翻看华红缨带来的材料。

终于他签完字抬起头:“华局,这些申请我都给你批了,案子继续查,若还有阻力,我来协调。”

吴书记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还有,你丈夫的那段视频,留好。将来有用。”

“谢谢吴书记。”华红缨露出笑容。

吴书记摆了摆手:“去吧。有进展随时汇报。”

嗑哒,把手转动。

夭袅一个激灵从长椅上弹起来,还装模作样地拨了拨绿萝的黄叶子。

“走了。”华红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让人猜不透。夭袅赶紧跟上。

华红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夭袅绕到驾驶座,刚坐稳,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以为要跟他再扯皮几天。”华红缨嘴角弯着,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当场就把字签了。”

夭袅惊喜道:“批了?”

“嗯,十七份申请全批了。”华红缨拍了拍公文包。

“太好了,组长。”夭袅系上安全带,“现在我们去哪?”

“先去吃饭,然后去拜访李成荫背后的大老虎。”华红缨也系好安全带,“别以为退休了就能躲过去。”

“郑明远?”夭袅愣了一下,“直接调查他肯定装糊涂啊,他上面估计就是白鲨了。”

“不是调查,我们光明正大地去,以慰问退休干部的名义。”华红缨笑了笑。

“哦,敲山震虎。”夭袅脑子转得飞快。

午后的阳光绕树转了半个圈,猫从光下踱出来,伸个长长的懒腰,又寻个新的阴凉处卧下。

车子停在滨江河湾城的地下车库,周围全是豪车,反倒显得他们的公务车十分扎眼。

东亭市最贵的地段,二十九楼,窗外就是开阔的江景。

开门的是郑家的保姆,看到华红缨和夭袅胸前的离退休干部处工作证,马上客气地拿拖鞋,进屋喊郑老。

一进屋,夭袅就被墙上的山鸟字画吸引了,那些装裱的绫绢很旧,看上去有些年头,可惜她不懂字画。

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包浆厚润,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连桶里的茶针、茶勺都价值不菲,好像是象牙材质。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出来,他就是郑明远,也是那辆机关车的车主,蓝色通行证编号017。

“郑老,这不快月底了吗。服务处置办了些礼品,想来慰问一下老同志,组织没有忘记你们。”华红缨把水果和茶叶都转交给保姆。

“多谢多谢。阿芬倒壶水,我要沏茶。”郑明远招呼保姆倒水,保姆很快拿来热水壶。

“您当年在任的时候,咱们局里的老同志提起您,都竖起拇指夸您是个好局长,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华红缨接过茶杯,“大家都盼着您有空回来看看呢。”

郑明远笑着摆手:“哎,老了老了,走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东亭这些年的变化,聊局里谁退休了,谁还在岗位上。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跟普通的慰问走访没有区别。

边上的夭袅陪着笑,但她注意到,郑明远的目光一直在组长的脸上来回扫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聊了两个多小时,华红缨起身告辞:“郑老,不打扰您休息了。有空回局里看看。”

“好好好。”郑明远把她们送到门口,脸上还是那个客气的笑容,“慢走啊,路上小心。”

离开郑家,华红缨和夭袅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华红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小声道:“他认出我了,不过装作不认识。”

“那我通知林阳,盯住他的电话。”夭袅没有意外,他要是害怕了,肯定会联系外面,是白鲨也好,是他发展的下线也好,都是帮助专案组突破的好消息。

楼上的郑明远站在窗边,看着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他掏出手机:“喂,小李啊,今天市局离退休处有人来慰问老干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离退休处?没有啊,今天没安排走访。”

“知道了。”郑明远挂掉电话,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盯着桌上的水果,犹豫再三还是打了过去……

朦胧的弯月融进暮色里,何湾城小区侧门的小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熄了火,没有亮灯。

华红缨和夭袅坐在车里,夭袅盯着郑明远的住宅楼,他家的窗户亮着灯。

今天下午他打给了两个人,一个叫李国栋,是他以前的老部下,现在是退休服务处的主任,另一个是境外号码,打给了新加坡的一家本土五星级国际连锁酒店,说是要预定房间。

“郑明远最后收到的短信内容,查到了吗?”华红缨对着麦克风问。

“标准的酒店预订确认短信。说房间已订好,附了预订号。”林阳回道。

华红缨眯起眼睛:“预订号查了没有?哪间房?”

“查了。”林阳那头传来打字声,“那个预订号在系统里对应的是2109号房。他给的预订人叫:Tom Lock,但护照信息全是假的。”

“继续盯。”华红缨没再说话。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街上的车越来越少,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二十九楼的灯依旧亮着,似乎郑明远在等人,乔翼从前座探过头:“组长,他不会给咱们玩皮影戏,其实人早跑了。”

“你少看点电视剧吧,他之前订酒店就是在传消息。”夭袅翻了个白眼。

“啊?还有这功能?”乔翼惊讶的张了张嘴,“订个酒店怎么传消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之前住过那家酒店,而且有个常用同住人在系统里,那只要他在填写入驻表格的时候勾选同住人。”

华红缨顿了下,“那这条订房消息会同步转给另一个人,当另一人看到他定的房间和假名,就知道他需要帮助。”

“帮助?”乔翼思索了一下,“逃跑的帮助?”

“灭口的帮助。”夭袅忽然开口。

华红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是肯定的。

“体制内都是人走茶凉,他一个退休老头对白鲨来说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夭袅冷哼一声,“只不过郑明远觉得自己还有用罢了。”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蒯师傅的声音:“有人从车库进去了。五十来岁,男的,穿深色卫衣,拎着个袋子。刷的是门禁卡,可能是郑明远的熟人。”

“这不是郑明远以前的司机吗!”乔翼指着屏幕上的男人惊呼。

夭袅斜了他一眼:“你别一惊一乍的,司机是知道领导秘密最多的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指不定是他自己叫来的。”

“先别惊动,跟上他。看他在哪层下。”华红缨下令道。

半分钟后,蒯师傅的声音再次传来:“电梯停在29楼。”

“所有人准备。”她拿起对讲机,“老蒯,你带人守住车库出口。东来,周队,你们去楼梯间。”

华红缨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乔翼撑着座椅喊道:“组长,我呢?”

“你留在车里看监控。”华红缨教训道,“上次复查医生怎么说的?剧烈运动还要再等两周。你给我老实待着。”

乔翼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回去了。看他不甘心的样子,夭袅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小区里夜色深沉,路灯照出昏黄的光圈。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对讲机里传来东来声音:“组长,我们到29楼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快踹门。”华红缨焦急道。

叮~郑明远家的门虚掩着,华红缨一下子冲出去,客厅里,东来正把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人按在地上,手铐已经扣上。

周怀瑾把郑明远扶起来,拍背顺气,他身旁的地板上还有两只散落的抱枕。

“他把枕头压在郑明远脸上。”东来气喘吁吁的解释,“我们进来的时候,郑明远在挣扎,再晚几秒……”

东来咽了下口水,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郑明远坐到了沙发上,他嘴唇发紫,摸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

华红缨冷声问:“郑明远,知道谁要杀你吗?”

郑明远摇摇头,虚弱的指了指茶几,周怀瑾刚要给他拿水,他虚空抓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好像要说什么,忽然他按住胸口往后躺倒,手软垂在沙发上。

“郑明远!”周怀瑾一把按住他,摸向颈动脉,“心跳很弱,叫救护车!”

华红缨掏出手机,一边拨120,一边指挥周怀瑾急救。

一通混乱中,夭袅顺着他刚刚指向的地方,找到一瓶药——美托洛尔,她捏着药瓶给华红缨看:“郑明远有心脏病!”

另一边,东来把袭击者从地上拎起来,五十来岁,皮肤粗糙,眼底还有一丝没收起的狠戾。

“赵建国。”华红缨念出他的名字,“谁派你来杀他的?”

赵建国垂下头没说话,华红缨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的脸解锁后,找到了一条未读的消息,上面写着:二十万已到账,发信人是个虚拟号码。

“你跟了他二十年,二十万就能把你买断了。”华红缨讥讽道,“他对你到底是有多差啊。”

赵建国抿唇不语,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华红缨摇摇头:“先关起来,晾一晾。”

八十九章重启828案(七)

哒!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人救回来了,但是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明白。”华红缨点了点头,让夭袅去跟护士缴费办入院。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蒯师傅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嫌疑人一开始嘴硬得很,不过我们查到他儿子是尿毒症,等着换肾,而且他昨天账户里还有一笔二十万汇款,在他出发前收到的。他就招了。”

“不过他确实不知道谁给他发的消息,只知道钱到账了,他儿子又等不起,只能冲一把。”

“那就是总计四十万,买郑明远一条命。”华红缨算了下,四十万勉勉强强能换个肾了,不过后续的治疗费还是很紧张。

“还有个事,他说爆炸案那天,他大概2点不到就把车开到公园湿地区外围,就停在那,郑明远坐在车里发呆。”

2点不到,那就是爆炸案发生前一会儿,华红缨焦急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秘书打电话过来,说什么东西拿到了,郑明远很开心夸了李秘书几句,挂断电话没多久,爆炸声就响了。但后视镜里,郑明远却在笑,笑得特别渗人,后来就让他把车开走了。”

“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蒯师傅回忆道,“郑明远在位那几年,几乎每周都会去一个别墅区。每次都是他开车送,但只送到大门口,里面那段路郑明远自己走进去。他从没进去过,也不知道见的谁。”

华红缨支起胳膊:“哪个别墅区?”

“东郊那边,叫香山宫。当年刚开盘的时候,一套就要上亿,郑明远大概会进去30-40分钟,然后会打电话喊他来接。”

“走亲访友的话,时间未免短了些,频率高了些,倒像是……汇报工作。”华红缨意有所指地看向蒯师傅。

“你的意思,白鲨,不对不对他不敢,或者Peter住在里面。”蒯师傅接口道。

“白鲨都卖国了,有什么不敢。”华红缨压低声音,“这事先别伸张,能让郑明远每周定期汇报的人,级别不会太低。”

“那现在怎么办?郑明远躺着,司机僵着,别墅区我们又进不去。”蒯师傅问道。

来回走动几步,华红缨脑中蹦出一个计划来:“司机那边继续审,郑明远虽然躺着,但是他还有个大用处。”

“你是说……”蒯师傅用手比刀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华红缨笑了:“放风出去,就说郑明远有苏醒的迹象,随时可能开口。司机也是,说他正在考虑配合,换他儿子的救命钱。”

“干等啊?万一他们不上钩呢?”蒯师傅担忧道。

“会来的,谁让郑明远知道的太多了,那司机知道的也不少。否则就不会让司机来杀郑明远了,一下能处理掉两个麻烦呢。”华红缨笃定地走到窗边。

蒯师傅摆摆手:“我还是觉得太被动了。唉这样,我回去申请高规格安保,医院这边,二十四小时守着。病房门口设岗,进出都要登记。动静要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重要证人。怎么样?”

“这招好啊,姜还是老的辣。”华红缨夸奖道。

“那别墅怎么查?”蒯师傅又问道。

“查资产啊,能住上亿别墅的人,全东亭也没几个。”华红缨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认真说道,“房管局、税务局、银行,一层层扒。看看那套香山宫的房子在谁名下,谁在交物业费。”

蒯师认可地点头:“好,我先回局里了。”

“等一下,还有件事。”华红缨招呼他附耳过来,“帮我打听一下秦副局长的配药周期,我记得他有糖尿病。”

一刹那,蒯师傅张开嘴定在原地:“打听这个干吗?”

“先帮我查到再说。”华红缨拍拍他的胸口,一副“晚点再告诉你”的意思。

蒯师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医院。

隔了几日,国安,公安各大八卦群、吃瓜群都在疯传,安全局的徐局被纪委带走后,两个副局长为了争下一任局长撕破脸了,状都告到政法委书记那了。不知道最后局长的宝座花落谁家。

还有就是有个退休高官被拘了,可是抓捕当天一吓,老头子心脏病发了,这会儿躺在ICU里动都不能动,还配了最高级别的安保,生怕被灭口。

专案组会议室。

华红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夭袅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走到白板前:“林阳,香山宫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香山宫那边有眉目了。”林阳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大部分都是上市公司老总,或者一线大明星,只有一家的别墅主人有点不一样,你猜是谁?”

华红缨抬起头,等着他说。

“东亭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孙瑶。长得挺漂亮,主持过好几档节目。据说嫁了个神秘富豪,就退圈了。直到她的小视频被某位太太曝光,大家才了解她的真面目。”林阳介眉飞色舞的绍道。

“说重点。”华红缨耐心殆尽。

林阳敛起笑容,念稿似的说道:“孙瑶是个美国籍的间谍,前几年被我们抓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富豪太太,还跟多名高官有染,人送外号‘共享情妇’,不过去年她刑满释放,就遣送出境了。”

“她就是个燕子,很经典的情色间谍啊。”夭袅插嘴道。

华红缨在白板上写下“孙瑶”,“燕子”,“多名高官”等关键词:“那别墅呢?卖了?”

林阳肯定:“嗯,她名下的资产全都充公拍卖了,这别墅转了两趟手,又卖给了现在的主人王某,人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上市公司老总,确实有钱。”

“行,继续查孙瑶的动向,我要知道她最近在哪个国家生活。”华红缨合上笔盖。

嗡嗡~华红缨的手机震动,她瞄了眼,杨博士发来的消息:系统已经开发完成,随时可以绑定。

“夭袅,帮我去杨博士家取个东西。”华红缨走到夭袅边上。

“哦,好。”夭袅合上笔记本电脑。

“拿好东西,直接去市二院内分泌科。”华红缨边回消息,边说道。

“啊?去干吗?”夭袅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华红缨俯身在她耳边轻声交代,夭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郑重地点了下头。

夭袅刚走,门又晃了晃,乔翼、东来一前一后,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组长,仓库那有进展了。”乔翼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当年湿地的仓库管理员兼河道清洁工刘阿根,在爆炸案后三个月,在老家盖了栋小楼,还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意外之财,还有吗?”华红缨毫不意外,喝了口咖啡。

东来翻开记事本:“还有他儿子,本来初中毕业后去了城里打工,爆炸后半年突然被安排进了一家国企当后勤,有正式编制,那家国企就算是研究生没有关系都很难进,更别说他儿子学历这么低。”

“谁安排的?”华红缨靠向椅背。

“不知道。”东来摇头,“但我们走访了他老家邻居,有人说当年刘根生喝多了吹牛,说‘上面有人’帮他儿子搞定了工作。”

华红缨看着白板上的线索,这个人,不是单纯的贪财,是被人安排好了所有后路,封口费给得很彻底啊。

“刘阿根现在在哪?”

“还在老家。”乔翼也坐下来,“我们没惊动他,只是让当地的派出所盯着,别让他跑了。”

“转账的流水能查到吗?”

“他是多笔现金存入银行,没有转账记录。可能为了避免麻烦,他们用的现金封口。”东来叹了口气。

这条线索断了,还有另外的线索,乔翼闲适的把手搁在椅背上:“我觉得刘阿根只是个仓库管理员,他哪来的渠道搞来按压式炸弹,更没本事埋炸药,这得转业的人来。”

“专业的人。”东来纠正道,乔翼马上道歉改口。

乔翼一个口误,倒是启发了华红缨:“转业的人,有可能!还记得水淹实验室的那两个辅警不,他们都是退伍转业的。公安系统里退伍转业的人不少呢。”

乔翼眼珠转了转:“但这任务不太能见光,应该是郑明远当副局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心腹警察,后来郑明远得到提拔,他也得到了提拔,所以一直闭嘴到现在。”

“方向这不来了吗。”华红缨走到白板前在郑明远的名字旁画了个向上的箭头,“查一下郑明远的上升轨迹,当年他在副局的位置不上不下,后来谁给他提拔了或是做了推荐,这个人大有问题。”

华红缨又在郑明远的旁边拉出一条线:“再查一下郑明远提拔的人里,有谁是退伍转业的,尤其能经常接触炸药、地雷的兵种,并且此人在爆炸后晋升速度快于常人。”

乔翼和东来快速在本子上记下要点,便出门去了。

会议室又安静了,窗外刺眼的阳光慢慢下落,换上了深蓝的暮色,华红缨让林阳先下班休息,她要再写点材料。

“红缨,饭没吃吧。”蒯九渊拎着两个袋子推门而入,“我也没吃,来,我们两随便吃点。”

“好,你先吃。等我写完这一段啊。”华红缨撇了眼盒饭,继续写。

“一会儿写,先吃。”蒯九渊把笔抽走,“待会又有线索了,还得推翻重写。”

“行吧,行吧。”华红缨推开文件,打开袋子吃饭。

两人边吃边聊案子,忽然蒯九渊的手机响了,有短消息,他低头看了眼,眉头皱起:“我看守所的老兄弟报信,秦副局长今晚七点要提审赵建国,人已经在路上了。”

“走,我们也去。”华红缨一放筷子开始收拾。

他着急了,是好事。

看守所在郊区,开了快一小时才到那,等华红缨他们赶到,值班的干警守在门外。

蒯九渊跟他聊了一会,转身和华红缨汇报:“他进去二十分钟了,而且把录像关了,说是涉密。”

吱呀——秦副局长从门里走出来,看到华红缨两人,反倒得意地走上前:“呦,你也来了。”

华红缨挂上职业微笑:“秦局怎么突然来了,怪我忙得昏头了,都没收到接待通知呢。”

“临时起意,正好办事经过,这么重要的犯人需要当面核实一些线索。”秦副局长笑了笑,“你是专案组的组长,应该理解,这办案有时候就是抢时间。”

“理解,当然理解。您审得怎么样啊?”华红缨问道。

“这嫌疑人嘴是真硬,一个字都没吐,你可得好好想办法,撬开他的嘴。”秦副局长打着官腔,“我还有事,你也别太晚,熬夜伤身。”

“谢谢关心,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了。”华红缨挥手送客。

蒯九渊先一步进到审讯室,华红缨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进入审讯室。

赵建国似乎处于防御阶段,整个人紧绷着,眼睛没有聚焦,蒯九渊问他什么,他都回答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他这状态大概率是受了威胁,那他之前做的口供也随时可能推翻。

最要命的是,秦局已经掌握了专案组得到的线索,他很可能会做出针对性的调整。

“红缨,下面怎么办?”蒯师傅语气里全是担忧。

“继续查线索,现在只能比速度了。”华红缨背着手望向秦局离开的方向。

然而坏消息如雪花一般飞回专案组。

先是刘阿根的死讯,乔翼打电话回来汇报,刘阿根在去进货的时候,连人带三轮车摔进路边的水沟里,等人发现的时候,脸朝下,已经凉透了。

而他儿子接到噩耗赶回家的路上,大巴侧翻,一车16人连同司机,无一生还。

根据交警勘查到的情况,大巴年久失修,刹车条老化,导致刹车失灵,所以在过弯道的时候冲了出去。

然后是东来的消息,符合当年埋炸弹条件的人就一个姓周的,但在四年前就“因公殉职”了,但是据说当天的案子他本来不该去的,是被临时调过去帮忙的。

真是干净利落啊!刘阿根死了,他儿子也死了,埋炸弹的人四年前就“牺牲”了。

关键证人全死了!华红缨用红笔在人名上打下大叉。

蒯师傅急得在旁边来回踱步:“红缨,这下麻烦了。刘阿根这条线彻底断了,埋炸弹的也死了。赵建国那边……哎,废了,废了。”

扫了眼桌上的台历,今天是周二,华红缨给夭袅发了条消息:纸飞机该回来了。

市二院住院部,六楼内分泌病房护士站。夭袅看到消息,淡定地收起手机,正了正头上的护士帽,按下电梯下行键。

下午的门诊高峰已经过去,就诊大厅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医药代表在等医生。

夭袅推着小车来到了内分泌科隔壁的换药室,哆哆,敲响了门:“有医疗垃圾吗?”

“有的有的。”换药间的护士掀开黄色的垃圾桶,将两大包医疗垃圾放到小车上,

收完这间,夭袅又连着收了几家才推着垃圾前往垃圾集中处理区,今天内分泌科开了三间诊室,看起来东西不少呢。

等到了监控盲区,夭袅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过来,马上打开垃圾袋翻找,第一包是棉签和包装袋,第二包是针头和缝合线,第三包,对了,是废弃的血糖仪贴片。

夭袅将这包垃圾拽到地上,蹲下来,一个一个撕开看编号,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差不多贴片都翻完了,夭袅将袋子倒了个底朝天,发现底部的褶皱里还粘着一块,翻过来一看——编号对上了。

夭袅心里一喜,不动声色地将贴片塞进口袋,随即把翻乱的医疗废物重新整理好,扔进了集中处理口。

出了后门,夭袅拐进一条小巷子,掏出手机给组长发了条消息:“纸飞机已回收。”

华红缨几乎秒回:“记得入库。”

“好的。”夭袅回完消息,拿出废弃贴片,对光看了看,不禁感慨:明明和普通的血糖仪监控贴片一模一样吗。秦局作为老国安会怀疑任何人,唯独不会怀疑自己。

夜深下去,虫鸣响起来,杨博士的工作室很是热闹,华红缨、蒯九渊和夭袅都围在电脑旁等结果。

操作台前,杨博士把贴片放在放大镜下,滴了一滴溶剂,等了几秒,用镊子轻轻揭开表面的柔性膜,一小块黑色芯片露出来。

杨博士小心翼翼地夹住芯片,用酒精擦拭触点后,放到了特制的读卡器上。

咔,弹片扣紧,读取的绿灯亮起,一行行记录在屏幕上滚动。

“数据很完整。”杨博士看了下备注,“从上上周到今天,一共四十七条录音。”

“放两条听听。”华红缨随手指了一条录音。

扬声器里传出秦局的声音:“爸,我去篮子桥看过表弟了,他现在乖得很,不会再乱说话了。”

篮子桥就看守所旁边的一条小马路,日期正是秦局临时审讯司机的那天晚上。

“对了,别光听,我给你们看点好玩的东西。”杨博士敲了几个字母。

屏幕左侧跳出一个动态心率图。录音播放的同时,右边框里的动画小人开始模拟秦局打电话的姿势,手臂抬起,身体前倾。

“放心,周家老三前些年出意外走了,正好烧两个小人下去陪他。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华红缨点着屏幕:“听听他昨天说什么了。”

“爸,我刚从饭局回来。今天跟几个老同事喝酒,听说华红缨在查香山宫的房子。要不要提前收拾?”

“卖掉了,那没事。我会继续盯着她。”

后面几条都是工作或者家长里短。

“爸,我今天去医院换药,血糖控制得还行。医生说我得注意休息,别太累。等忙完这一阵,请您来东亭转转,看看这边的变化。”

夭袅听着这话挺日常,但若“爸”是他的上级,就意味着周围一切正常,欢迎上级来指导工作。

“什么,爷爷想来看我。”动画显示秦局手臂摆动幅度突然加大,心率陡然上升。

“好好好,您不方便,我来接待。”心率曲线形成一个尖锐的峰值,然后迅速下落。

兴奋成这样,哪个大人物要来了?

九十章重启828案(八)

“爸,我去篮子桥看过表弟了,他现在乖得很……”

华红缨坐在电脑前,线上加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今天所有人都参会了,除了一人,深瞳的头像暂时不会亮了。

等大家听完了所有的语音,唯一露脸的男人长叹一声:“红枭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报告首长,我觉得暂时先别动他,他马上要接待一位重要的上级,很可能是N基金的高层或者代理人Peter。”华红缨回道。

省略号的头像上波纹晃动:“青瓷同志,最近白鲨有回国的安排吗?”

青瓷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应该没有,他最近的访问行程安排的很满。”

“这就奇怪了,Peter最近在日本搞蛇眼计划呢,应该挺忙的。我怎么觉得白鲨上面还有人呢。”省略号疑惑道。

华红缨脑中灵光一闪:“你这么一说,会不会是电鳗,还记得王大力交代的吗,他只是条小鱼不是电鳗。电鳗拉资金的能力远超想象。”

“不过他在给秦洪送贿金的时候,看到桌上有几份英语签名的洗钱合同,和他接待过一个带广东口音的领导签名一模一样,再看到那位领导就是在电视机上了。王大力怀疑他就是电鳗,可惜没证据。”

“你们等一下啊,我查个东西。”省略号那头键盘打的噼啪响,“有了,你们看着这张照片。”

照片上是王大力和警局的几个领导在接待,其中一个灰发老头背对着镜头,他穿的西装笔挺,露出的手表能在北京买套小四合院,王大力正殷勤的帮他拉车门。

“哎呦喂,得亏当年互联网不发达,不然他这是‘表哥’的祖宗的‘表爷啊’。”青瓷同志调侃道,

“那个人祖籍是广东梅州,但他出生在美国,51年的时候,襁褓中的他随同父母一同归国,定居在广州,他父母都是外语系的教授,一开始还不错,不过后面就有点惨。”省略号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事,你继续。”露脸的男人鼓励道。

“他父亲平反的比较早,78年他以高龄考取了外国语学院,成为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而且国家给他学费、杂费全免。他自己也争气,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外贸部,又转到了外交部,工作至退休。等一下,我又找到一张照片。”省略号说道。

新的照片弹出来,照片像是九十年代用胶片相机拍摄的,有点糊,照片里有三个人,白鲨,那个人,还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帮他们打伞,看着像是某个机关的大门口。

“哎,这不是蓝环章鱼嘛!”青瓷同志惊呼道。

华红缨立刻拉大照片,又从手机上翻出蓝环章鱼的大头照比对,果然发现两人的眉眼类似,不过蓝环章鱼现在满身铜臭味,完完全全的港商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曾在体制内待过。

“就是他,那时候他还叫陈家浩,是徐康县县委,管后勤的小科长,不过在接待完那个人没多久,大概96年吧,他就辞职下海经商了。”

省略号继续说道,“白鲨那个时候是徐康县的县委书记,他之前一直在各大县委打转,但在接待了那个人后,扶摇直上,三年内升了三级。再然后他就调到东亭市任政法委书记,不过呆了一年多就忽然转外交部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青瓷同志调侃道:“就是,海燕同志传回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愣了,这90度大拐弯,好好的政法线不继续往上升,跑外交部去了,要么是那个人缺帮手,调他去帮忙。”

一直没说话的铁匠忽然接口道:“因为他差点被深瞳同志查出来,为了保命特意申请了驻联合国的差使,不敢再待在国内了,他调走了,线索也断了。”

“怪不得,那是得跑,听说深瞳同志一接手东亭就砍掉白鲨一条大胳膊,现在那马局长还被秘密关押吧。”青瓷好奇的问道。

“对,谁让他一直不肯交代,消极对抗组织审查。”铁匠冷冷的回道。

青瓷骂道:“我呸,他个叛徒还委屈上了,这是命好生在新社会,要是搁旧社会早就派锄奸队把他收拾了。”

华红缨听着他们的讨论没吭声,因为这是她调入安全局后查的第一件案子,徐书记亲自带的队。

查了一年多,可最后证人死绝,只落实了前安全局马局长的罪证,对外宣称他身体不适,辞去所有职务。大鱼一条都没捞到。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唉,红枭同志,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老白啊?”青瓷猝不及防问道。

不等华红缨回答,省略号接了过去:“还真有可能,老白是个中间人,他看上去只是帮忙牵线搭桥,两头吃。”

“但他的操作需要联络N基金,西北的稀土研究院,西南的走私犯管小虎,还有华东金穹会所的黑金卡。天南地北,这么深厚的人脉一般人可没有。那个人很符合。”省略号补充道。

“难办喽这事,他的徒子徒孙会想尽办法帮他,因为帮他就是稳固自己的政治根基。”铁匠叹了口气,“深瞳同志就被他们陷害了。要不是组织及时给他开证明,他在海外当外勤的那些事真讲不清。”

“深瞳同志不是讲不清,是不能讲。”省略号语调降下来,“往小了说,他背后是无数的海燕同志,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清白就暴露他们,往大了说,可能会影响统一大局,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保密工作是这样的。”铁匠插了一句,“也不是不能讲,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讲。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所以我们不能再被动了。”华红缨深吸一口气,“首长同志,海燕和我请求启动‘暴雨计划’。”

音响里没了动静,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首长的决策。

纠结良久,首长严肃的神情未变:“我让海燕同志查的名单查到多少了?”

“九成都确认了,剩下的不太好查,海燕同志已经被他们怀疑,最近边缘化了。”华红缨认真道,“再查下去,我们怕是要去营救他了。”

“九成啊,那够用了,是时候挖掉这颗毒瘤烂疮了。”首长拍板道,“但是在启动之前,我们要把提供氧份的毒根挖掉,蓝莓同志在吗?”

“在的首长。”蓝莓同志马上应道。

“你明天飞一次东亭,代表组织部和秦洪谈话,要让他觉得,这次谈话关系到他的前途。东亭市安全局局长的位置,他惦记很久了。”首长安排道,“你不要着急离开,多住几天,等他们邀请你去做客。”

“首长,如果他们收买我,那我只能拿到行贿的证据。叛国的证据呢?”蓝莓同志置疑道。

“问的好,光这样肯定不够。”首长说道,“最近可能要委屈一下红枭同志了。我要把你的828专案组停了。”

电子会议室传出一阵抽气声。这些年,牺牲了多少同志,烂了多少笔账,难道都不算了吗?

“首长,只要能落实他们叛国的证据,我不委屈。”华红缨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知道你不委屈,但是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委屈’。”首长音落在最后三个字上,“查到的内鬼先移交纪委,杀人的移交公安,专案组处级以上干部去政治轮训,其他人回原单位待命。”

“但你不是真的退。”首长话锋一转,“你要配合蓝莓同志,秘密侦查,用暗线收集线索。”

“首长同志,光他们两人手不够吧。除了秦洪,老白,还有白鲨和蓝环章鱼等人呢。”省略号担忧道。

“不要担心,我已经想到了。”首长笑了声,“铁匠同志,你那边挑几个身份干净的同志,三天之内全部入驻东亭。落脚点要分散,到地方后,听红枭同志指挥,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动。”

“明白。”铁匠回道。

“青瓷同志,境外那几个人,你来盯。他们什么时候入境,坐哪趟航班,住哪个酒店,全都实时汇报给我。”

“好的。”青瓷应了一声。

“首长同志,我想申请增加一个暗线。”华红缨插了一句,“我手下有个小同志,很会分析,嘴又严,我想带她一起办案。”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加一个。”首长转而对蓝莓布置道,“蓝莓同志你在明处是最难的,你要让‘爷爷’觉得你对他印象不错,可以适当的给一些承诺,但不要收礼,他们如果真的聪明,就不会让你为难。”

“万一他们非要给呢,比如直接打款到蓝莓的账户。”青瓷追问。

“那就打了呗,正好当做石锤证据。”蓝莓回道,“行贿授权也够铁匠同志他们查一会了。”

“若大鱼感到安全了,他们就会游回来。”首长勾起嘴角,“等他们一回来,就是暴雨落地的时候。”

晚上九点,东亭,新湖国际机场。梅雨季还没过,空气又潮湿又黏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蓝衣白裤的男人走出关口,银灰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后生,帮他推行李。

站在栏杆外的秦洪急忙迎上去,微微欠身:“章老,一路辛苦了。昨天组织部的人来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哦,上车说。”

三人慢悠悠的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秦洪和老人坐进后排。

等车子驶出航站,老人慢条斯理的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和组织部的人,聊得怎么样啊?”

“陆处长对我印象不错。”秦洪挺直身子,“问了很多,班子建设、干部梯队、近年来的案子……最后说让我安心工作,等待结果。”

“就这些?”老人犀利的目光射过来。

秦洪咽了下口水:“还说要四处走走,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再联系。”

“哼,她留了钩子,等你咬饵呢。”老人语气平静的像是在点评一道菜。

秦洪满脸为难:“那我……”

“该咬就咬。”老人打断他,“但先别急,看看她想要什么。她叫什么?”

“陆清瑶。组织部的处长。”秦洪老实答道。

闻言老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喂,帮我查个人,组织部的陆清瑶,对,资料一会发我手机上。”

过了一会儿,章老点开手机,念到:“三十七岁,复旦大学研究生,在组织部干了八年,去年刚提拔为处长,作风正派。丈夫是中学老师,有一个女儿在读小学,家里的房贷也快还完了。”

“听上去背景挺干净的,没啥破绽啊。”秦洪抿着唇。

章老教到:“哪有什么干净的人,要么是没被查出来,要么是价格没谈拢而已,她刚被提拔上来,心气还高得很,一般的礼物怕是她看不上眼。”

秦洪不敢接话。

“这么年轻就到了这个位置,不容易啊。但越是这样的人,越知道自己要什么。”章老嘴角动了下,“约她明天晚上胥家私房菜,我去探探她的底。”

“您要亲自见她?”秦洪十分惊喜,“可她不一定肯来。”

“就说我和组织部的荣部长以前关系不错,听说他的人来东亭了,就打算请她吃个便饭。”章老说道,“再说了,她不是留钩子了吗,那就是有的谈喽。”

秦洪连连点头:“那我明天约她。”

同一时间,东亭市中心某小区,华红缨戴着耳机监听他们的对话,屏幕上,一个红点往市中心移动中。

她点开加密聊天室,给陆清瑶(蓝莓)发了条消息:大鱼进窝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饵已备好。

“他定的哪家酒店?”华红缨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的夭袅。

夭袅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信息:“章老订的是南湖区宝丽嘉酒店,皇家套房。用‘陈继明’的假身份,刷的香港汇丰银行卡,持卡者是我们监控名单上的一家咨询公司,公对公打款。”

“通知铁匠他们,在酒店外设二十四小时监控,并部署一下明天的鸿门宴。”华红缨打开窗,闷热的潮气随着细密的雨点飘进来,又开始下雨了。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雷声滚过,天际划下一条闪电。胥家私房菜位于一处闹市中的别墅区,每座别墅都是一个包间。

当黑市迈巴赫停在门口,陆清瑶已经在大堂候着了,远远见到人就伸出手:“章老,您好。久仰大名。”

章老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握上去:“陆处长,年轻有为啊。”

“章老过奖了,我就是个跑腿的。”陆清瑶谦虚道。

章老点着陆清瑶的脸夸赞:“不骄不躁,荣部长没看错人,果然是好苗子,来来,别客气,快坐。”

随着两人入座,秦洪在旁边赔着笑,给两人倒茶。

章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陆清瑶身上:“陆处长是哪里人啊?”

“苏州人。”陆清瑶保持微笑。

“苏州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自古就是人才辈出的地方,”章老放下茶杯,“组织部那地方,清水衙门,熬得住的人不多。”

陆清瑶笑了笑,主动拿过茶壶给章老续上:“章老说的是,哪儿都不好熬。但熬出来了,心里踏实。”

在她倒茶时,章老用指节轻轻敲了下桌面,这是喝茶常见的扣指礼,表示谢谢。

陆清瑶把茶壶放回原处:“章老好雅致,这扣指礼,现在会的人不多了。”

章老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陆处长还懂这个?家里是书香门第吧。”

“普通人家,算不上书香门第。家里老人常说托了新中国的福,才能读书识字。”陆清瑶抿了口茶水,“听说章老就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那时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上大学都是掐尖的尖子生。”

章老的嘴角**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的勉强:“算不上掐尖,我运气好,正巧赶上了。”

“章老太谦虚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陆清瑶端着茶杯,“您的年纪肯定吃过苦,所以才会珍惜来之不易的甜呐。我们这代人的幸福还得感谢你们这代人的建设。”

章老喝了口茶,窗外的雨声细密,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仿佛无数只虫子在爬。

“我们这代人,苦是真苦。饿过肚子,下过乡,回城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他总算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些,“我就是相信,踏实肯干总会有收获,像是小秦勤勤恳恳干了这么些年,业务熟练,就是缺个机会。”

“章老,您对后辈真是太用心了,我得替秦局谢谢您。”陆清瑶笑容不变,“不过您也知道,干部考察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组织上有程序,得走完流程,再综合各方意见,最后上会讨论。”

章老点点头,表示理解:“陆处长很懂程序啊,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在体制里有两种人,一种就爱熬着,熬到退休,什么也没落下。另一种,跟对了人,几年就上去了。区别在哪?不在能力,在审时度势。”

秦洪适时插了一句:“陆处长,章老帮过的人可不少。”

这时,服务员推开门,一个个端着菜的服务员,流水似的把转盘都装满了。

等服务员都离开,陆清瑶微笑道:“章老,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问。”章老脱口而出。

“您帮过这么多人,图什么?”陆清瑶不紧不慢的问道。

“你觉得我图什么?”章老笑了,这回是真笑,给陆清瑶夹了块心太软,“我图的,是所有年轻人充满干劲,让国家变得越来越好,早点追上洋人的脚步,过上人家的体面生活。”

“章老,我信您说的。”陆清瑶放下筷子,“但我是个慢性子,太快的事,我做不来。”

“老话讲:慢工出细货。陆处长,你这种性格,走得稳噶。”章老又给她夹了块鱼肉。

陆清瑶捧着碗,也笑了:“章老过奖了。”

窗外,雨声渐密。

章老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他从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桌上,转过去,“我在部里工作了这么些年,有些地方还能说得上话。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陆清瑶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谢谢章老。如果有需要,我会找您的。”

章老看着她,意有所指:“年轻人想往上走,光靠自己不够,得有人帮衬。”

陆清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廊上,假扮服务员的华红缨推着餐车,往深处走。

掌管人事任命的部门若是能再安插一枚钉子,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蓝莓同志名片收了,态度暧昧,胃口给他吊起来了,章老肯定还会再约。

九十一章重启828案(九)

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转机来得很快。

青瓷发来一条消息:“蓝环章鱼明天早上11点的飞机,新湖国际机场入境。”

同时,蓝莓也发来消息:“章老邀请她明天下午去茶楼喝下午茶,引荐以一位朋友。”

两条消息都汇总到华红缨这,她不由笑出声,找帮手回来,这是对蓝莓同志势在必得啊。

她点开青瓷的对话框:“白鲨那有消息吗?”

“没,照常工作。”青瓷回复。

这可怎么办好?他们叛国的证据还没露头,蓝莓同志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东亭,华红缨背着手来回踱步。

“组长,你是不是想白鲨回国?”夭袅有读心术一般忽然开口。

华红缨顿住脚步,看向她:“对啊,你有什么办法?”

“白鲨的地位太稳固了,所以不着急回来,若是他的地位不再安全了呢?”夭袅话锋一变。

华红缨摆摆手:“没那么简单,组织任命都需要提前很久的。突然去搞他,反而会引起警觉,他就更不敢回来了,甚至可能直接叛逃。”

“不是正式任命,我看到外交部官网上有个援非计划。他作为外交人员,带代表团去考察一下非洲的情况总可以吧。”夭袅指着外交部的官网说道。

“非洲啊,苦是苦了点。”华红缨凑过去瞅了一眼,“这也没什么,考察团总得回来吧。”

“若是交战区的考察团,需要一位资深外交官去协调呢。”夭袅分析道,“白鲨那种人自私自利,他只想要外交官的光环,但不想担外交官的责任,交战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组织安排,他又不得不去。”

“他怕死,有道理!他要是敢不去,就是政治觉悟有问题。”华红缨兴奋道,夭袅肯定地点头。

华红缨在脑中搜索着最近的国际新闻,对了,送他去苏丹喀土穆,那边机场都炸了,武装分子满街跑,谁去都是提心吊胆。白鲨的资历够,外语也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夭袅接上话:“他只要怕了,就会找章老求助,重用他可比给他闲岗刺激多了。而且他回来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怎么说?”华红缨转过头。

“N基金的成员,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白鲨跑回来算擅离职守啊,Peter能饶他?”夭袅笑道,“当然这是推测,先把白鲨弄回来再说。”

华红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先把他弄回国!我来协调,你继续监控。”

紧接着,华红缨拨了一个加密号码。夭袅识趣地戴上耳机,把注意力转回屏幕。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半边天。

连着好几天,青瓷那都没有动静,蓝莓同志那边倒是有消息,她周日必须回去了,一是组织部的工作不能拖,二是再待下去,章老要起疑了。

她之前已经暗示了秦洪工作认真负责,可以适当地担些责任了。章老很高兴,本想送她一块名表,被拒绝了,就改口说给她家快递了一份小礼物。

华红缨让她别拆直接送到证物室,这是老狐狸的计谋,那块表,她当面不肯收就寄到家里,也算留下个把柄,以后好拿捏蓝莓同志。

可时间不等人,华红缨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心情又忐忑了,不禁怀疑,她们是不是猜错了,白鲨会不会不怕死,或者有其他的渠道摆脱任命。

嗡嗡~手机响了,华红缨点开一看,嘴角慢慢勾起。

青瓷发来了一张邮件截图,抬头是外交部的公文格式,白鲨申请事假,理由是他母亲快不行了,还附上了一封病危通知书。

呵呵,华红缨心里冷笑一声,白鲨真是孝顺啊!明明老太太活得好好的,每天还去跳广场舞呢。

嗡嗡~青瓷又发来一条消息:白鲨改签了机票,今晚12点到,新湖国际机场。

“组长,Peter联系章老了,语气很冲。”夭袅招手叫到。

华红缨马上拉过凳子,戴好耳机。

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标准的美式英语:“白,我需要一个解释,白鲨为什么突然回国,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Peter,人家家里有事,母亲病危了总得回来看看。”章老不急不慢,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病危?”Peter的声音陡然拔高,“白,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我看他是怕派到非洲去吧。”

“这也不冲突吗,他去了非洲,还怎么收集情报啊。”章老劝道,“本来就打算帮他活动活动,他自己回来了也好,正好我们商量下今年的活动。”

“白,你不觉得太巧了吗?”Peter语气里多了份冷,“你们的人刚来考察蝴蝶鱼,白鲨那边就被派去非洲,还要求他一周之内准备好行李。你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章老沉默了很久,忽地笑出声:“Peter你是不是在日本待久了,也变得神经质啦,蝴蝶鱼本来就是副局长,他升职天经地义。”

“那之前不是还有个副局长跟他竞争吗,难道她放弃局长的位置了?”Peter质问道。

“哦,那个人啊,被边缘化了。”章老语气十分不屑,“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年,谁不给我三分薄面,她竟然敢查我的人,算她撞到了南墙。”

Peter没接茬,话筒里传出拉长的呼吸声,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

章老又继续说道:“非洲那是个外交部的新项目,不止白鲨,还有别人也要去。不信你可以去外交部的官网查啊,又不是现在才有。不过这是件小事,我能处理,而且东亭这边,我已经打开了新局面。”

“新局面?”Peter透着一丝怀疑。

“这次来摸底蝴蝶鱼的组织部官员,我觉得可以发展。”章老解释道,“她够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

Peter沉默了几秒:“她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看我们出多少价啦。她这种人不拒绝就是同意,想等我们开出一个更合理的价格。”章老自信地说道,“她已经在实权部门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未来可期。该投资的时候千万别舍不得啊,Peter。”

Peter回答得很干脆:“没问题,价格好商量。先让她把蝴蝶鱼的事办了,等东亭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再同她聊聊长期合作。”

两人同时笑起来,章老说道:“这事你放心,她已经暗示我了,局长的位置非蝴蝶鱼莫属。不过除了他,我还有其他人要打点,另外白鲨回来一次不容易,总不能让他空手走。我得托他一把吧。”

“好吧,你要多少?”Peter松口了。

“老规矩,五百万美金走金卡比的账,境内的事,蓝环章鱼会处理。”章老简单说道。

沉吟半晌,Peter说道:“白,你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因为我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大了。”章老十分得意,“我这周想同蓝环章鱼他们开个会,聊聊这笔钱该怎么花才能效益最大化,你要不要过来?”

“我就算了吧。我在日本还有事。”Peter拒绝道。

章老惋惜道:“哦,真是太可惜,等我们商量好了,再给你发计划表。”

“等一下。”Peter清了下嗓子,“我想了下还是派人来参会比较好,具体人选,我再通知你。”

“OK,等你好消息,不过最好这周就来,白鲨那没请几天假。”章老最后逼了一下Peter。

电话挂断。

“夭袅,你怎么这么聪明,全猜中了!”华红缨笑着揉了揉夭袅的脑袋,“要是快的话,这周就能收网了。”

夭袅羞涩地垂下眼帘:“我就是觉得,能叛国的人,本质上是个极端利己主义者,让他们舍弃拥有的荣华富贵,他们舍不得。而Peter作为幕后大推手,他只看结果,有结果才好跟国会老爷们要钱啊,然后从中捞回扣。”

“你抓住了他们的人性弱点。”华红缨计划道,“明天跟我去白鲨家楼下蹲点,他在东亭有房产,监控转给铁匠同志,我十四年前断掉的线,我要重新接回去。”

夭袅点头,屋外的雨,短暂地停了,清爽的夜风拂过窗台,带走了几片吹断的树叶。

连着三天,华红缨都把车停在白鲨公寓楼下的小弄堂里,夭袅提着刚在路边买好的炒粉钻进车里,递给华红缨一份。

两人就坐在车里,风卷残云地将炒粉吃了个底朝天。

夭袅喝了口矿泉水,问华红缨:“组长,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说好这周要接头,可三个人谁都不动。秦洪家里单位两点一线,白鲨躲在公寓里不出门,章老连酒店房门都不开。”

华红缨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第一,他们在避嫌。”夭袅掰着手指,“第二,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监听。”

“所以换了通道。”华红缨接上她的话。

“对,如果他们对电子通讯失去信任,一般会转为保守的情报传递方式。”夭袅解释道。

“有可能,稳妥比效率更重要。”华红缨收拾完外卖盒子,擦了下嘴。

忽然夭袅放下水瓶,端起望远镜。

“组长,白鲨竟然下楼扔垃圾,但是八点三刻,小区的垃圾站都关门了呀。”夭袅看了下时间。

“给我看看。他从来不干家务啊。”华红缨接过望远镜,忽然猛拍夭袅肩膀,“下车下车,他可能在传消息。”

小区的垃圾站确实关闭了,白鲨只是瞄了眼就继续往小区外走。

白鲨走到了街边的公共垃圾桶前,四下观察,确定无人后,便把袋子扔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等白鲨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华红缨和夭袅又猫了片刻,才跑过去将他扔掉的垃圾袋掏出来。

垃圾袋很轻,里面只有两个吃剩的外卖盒子,一双竹筷子和一个空的火柴盒。

这年头还有谁用火柴盒?华红缨拿起来对着路灯看,很普通的火柴盒,但正面印着一行小字,宝丽嘉酒店,这不是章老住的酒店吗!

她把火柴盒攥在手心,正打算带走,夭袅小声道:“组长,那边来了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华红缨迅速把火柴盒塞回垃圾袋,退到一边。

拐弯处来了个邋遢男人,脸黑黢黢地看上去很久没洗了,他走路有些摇摇晃晃,一手拿着长夹子,一手拎着蛇皮袋,看样子是个拾荒者。

可明明墙根处就有一个喝完的易拉罐,他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垃圾桶而去。

这哪是拾荒者,分明是来接头的!

他用夹子把垃圾都夹出来,向垃圾袋里随便扔了几个瓶子,然后把白鲨扔的垃圾也塞进了蛇皮袋。

拿到东西,男人也不夹了,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裹离开了大路。

“跟上去。”华红缨朝夭袅一挥手。

男人对路线似乎很熟悉,穿梭在各种弄堂中,他时不时会变换路线,华红缨她们只能跟他保持很长一段距离,免得被发现。

天空又飘起了小雨,粘稠的水汽粘在脸上,又冰又凉。

斜对面有个公厕,男人左右看看没车,拐进了公厕所在的小路,公厕明亮的招牌像一张张开的嘴,即将吞掉她等了十四年的证据。

完了,他进去就是接收情报,只要冲个水就能销毁证据,华红缨急在心里,现在叫铁匠他们也来不及了,实在不行就亮身份吧。

“组长,公厕里没摄像头吧?”夭袅掰着拳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想干什么?”华红缨隐约猜出她的想法。

不等她阻止,夭袅已经冲了过去。

啪嗒!公厕的灯灭了。

砰!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夹杂着男人的闷哼,紧接着又像什么硬东西连续撞到了墙上,一下,两下,三下……

华红缨躲在一旁的花坛后,听得牙帮子发酸。她摸着脖子望天,纯黑的天,一颗星星都没有,啊,今晚月色不错。

空气里飘着细密的雨丝,公厕里传出一串粗俗的叫骂,夭袅压低嗓音威胁了对方几句,大意是让他滚到别的地方拾垃圾,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啊!对方又惨叫一声。

公厕里安静了下来,这时脚步声传来,夭袅扛着那个蛇皮袋子,气势汹汹地走出来,活像个刚打完架的混混。

“走吧,雨越下越大了。”华红缨一句话都没多问,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车上。

“组长,他们用隐形墨水写在了火柴的夹层里,拆开就能看到。”夭袅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摊开的火柴盒内芯,“还是上次的三组数字,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破解了这套密码。”

华红缨接了过来,纸壳还带着湿润的水迹,上面的隐形墨水已经显现,可能就是等男人涂好了破解药水,夭袅才动的手。

三组数字,分别代表时间地点和人名,其中一组数字特别长,应该是此次参会者的代号。

“你都拿到了火柴盒,干嘛还抢那个蛇皮袋,这么大一袋怎么处理啊?”华红缨扶住额头,这下真成打劫的了。

夭袅神色认真道:“演戏要演全套的,至于蛇皮袋,一会儿找个桥洞扔了,会有真正的流浪汉拿走。”

华红缨长呼一口气:“行吧,继续跟踪他。”

“组长不用这么麻烦,刚刚我把微型跟踪器贴到他身上了。”夭袅笑得一脸和善。

顿了一下,华红缨不由竖起大拇指:“我现在呼叫铁匠他们,这个人可以逮捕了。”

“组长。”夭袅忽然开口,“你不骂我?”

华红缨手上发着消息,没看她:“骂你什么?骂你聪明?”

嘻嘻,夭袅笑出声来。

华红缨绷不住也笑了:“下次开打之前,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现在回去破解密码,准备收网。”

“好。”夭袅扭动了车钥匙。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子倒出弄堂,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九十二章暴雨倾城(大结局)

走廊尽头的木门打开,里面是一间复古的包厢,彩绘玻璃窗折射着七彩的光晕,棕色木墙板被灯光照出温润的质感,一张茶桌上放着西式的茶杯和三层精致的小吃。

见到来人,章老领着白鲨、蓝环章鱼和秦洪迎上去:“您就是山下先生吧。欢迎欢迎。”

“正是鄙人,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山下握手时微微躬身,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硬壳箱。

“山下先生的中文真好。”章老夸奖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去茶桌那边细聊。”

几人陆续落座,秦洪识趣地给众人倒上红茶,章老朝蓝环章鱼使了个眼色,蓝环章鱼从沙发旁拿出一个手提箱。

咔嗒,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美钞。

“今天我们的主题就是讨论一下这五百万该怎么花,这是我的一个初步计划。”章老说着让白鲨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了电视机上。

“我打算在年底前,依次收集东亭港口的物流数据,滨海新区的规划图,还有军港那边的水文资料。”章老喝了口茶,“另外,听说新南造船厂又要承包航母的组装任务,这可是收集情报的好时机,我已经有几个策反人选了。”

几人默默听着报告,偶尔喝几口茶水,章老说完了:“山下先生,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您的计划很详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发给Peter,他没问题,我也没问题。”山下淡淡的说道,“另外Peter比较关心蝴蝶鱼的升职怎么样了?”

秦洪马上挺直身子:“组织上已经在走程序了。不过审核的是我们的人,肯定能通过,就是需要时间。”

“您就是蝴蝶鱼吧,时间是最宝贵的财富,希望您最后能得偿所愿。”山下提点道。

“山下先生,哪国升职都得走程序,我保证最后是好结果,不会让Peter为难的。”章老保证道。

“您的话,我们还是非常愿意相信的,我这箱是Peter追加的经费,明年,再看你们滴成果。”山下客气地朝章老点了点头。

“哦,谢谢Peter,一定有成果。”章老的眼睛都亮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过箱子,正要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他的脑袋。

拿枪的是山下,不,不是,他的声音变了,从客气的日本腔,变成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别动,国安。”

蓝环章鱼瞬间摸出枪,对准假山下,白鲨兔子似的蹿出门,谁知身子刚探出大半,口鼻就被捂住,把他整个人拖了出去。

“你到底是谁?”蓝环章鱼厉声问道。

“人家都说了,是国安啦。”华红缨从门外走进来,亮了下证件。

“华红缨!你不是在轮训吗?”秦洪眼指着她,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身旁的章老一言不发,手往腰间摸去。电光火石之间,屋内所有的服务员都掏出枪,四面八方的枪口将几人团团围住。

章老的枪被抽走,蓝环章鱼被按在桌上,脸贴着那些绿油油的美金。

见势不对,秦洪“扑通”一声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信用卡、身份证全撒出来,红的绿的飘在那些美金上面,像秋天的落叶。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逼我的!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钱都给你们,就当没见到我。求求你们,放我走。”

华红缨走过去,居高临下道:“老秦,这话,你留着跟法官和纪委说,带走。”

两名干警把撒泼的秦洪拖走了,章老被带走时经过华红缨身边,脚步顿了一下,阴鹜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赢了,但事情不会结束。

华红缨毫不畏惧的对上去,用眼神告诉他:你回不来了。她走到桌边,拔下那个U盘塞进证物袋,这可是重要的罪证啊。

走出这间复古的包厢,华红缨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首长,N基金四名首犯已逮捕归案,请求启动暴雨计划。”

电话那头回答得十分干脆:“好。暴雨计划,正式启动。”

终于能收网了!华红缨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心情格外舒畅。

同一时间,全国所有省市,数百个行动组均收到了同一条命令:收网!

四川,成都。

午后的一家茶馆没什么生意,后院里倒是热闹,哗啦啦,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

突然,几个持枪的便衣冲进来。

其中一人还嚣张道:“格老子的,晓不晓得道老子哪个。敢砸我的场子,你们也不去省厅打听打听,我郝晓天的姐夫是谁。”

“对啊,拿枪吓唬谁啊。”旁边几人叫嚣道。

带头的队长一把掀开桌布,下面压着一叠叠捆好的现金,上面还写着职务和名称。

队长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我吓你个仙人板板,这些现金哪来的,又要送给谁?”

“老子是做生意的,有几捆现金犯法吗?”郝晓天梗着脖子狡辩。

“队长,有账本。”队员很快在郝晓天身上搜到了账本,上面一条条列举了茶叶的进出价。

“看啥子,这是老子卖茶叶的账本。”郝晓天激动地想要拿回账本。

“账本个锤子,我看是被策反人员的洗钱名册吧。”队长揭穿道,“你可以不解释,或者我去把你姐姐、姐夫、妈妈、老汉都请过来,你们可以在牢里开个家庭会议,慢慢想,带走。”

手铐一拷,几人一下成了泄气的皮球。

北京,某部委。

临近下班,大家都陆续去洗手间洗杯子,部长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打电话的声音,讲的却不是中文。

哆哆,门响了,不等他说请进,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走进来。

部长的桌上还摆放着一叠文件,上面印着“机密”二字,正是我们即将与A国谈判的方案。

“出去!没看到我在工作吗。”部长推了下眼镜,不慌不忙地挂断电话,把文件收回抽屉。

“您刚刚与境外人员的对话涉及保密内容,已经被我方录音,请跟我们走一趟。”他们亮了下身份牌。

部长的脸“唰”的白了,瘫软在椅子上。

广州\香港,某南媒体公司与其香港分社。

戴着胸牌的警察拿着查封令和搜查令进入了公司。

“公司涉嫌传播虚假信息和污蔑国家罪,依法查封,所有员工即刻放下手中工作,收好个人物品,离开办公室。”

员工们有的懵逼,有的交头接耳,还有的人眼神躲闪,不动声色拔下电脑上的U盘,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就被警察按住:“小姐,不能带走任何公家物品。”

眼看着U盘被没收,女员工伸手去抢:“阿sir,这是我个人物品好不好。”

“OK,请留下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等我们确认里面的信息没问题,会把U盘还给你。”警察喊来另一位女警,“师姐,帮她记录一下信息。”

“你们触犯了香港的言论自由。我要投诉你们滥用职权。”女职员嚷道。

警察翻了个白眼:“小姐,造谣是违法咯,言论自由也要在合法的范围内。要你还想妨碍公务,就请跟我们去局里喝茶,我可以帮你叫律师。”

这下大家都没了脾气,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服务器的灯箱灭了。

两地的警察同时在公司门上贴上封条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其他公司的白领在一旁窃窃私语。

新疆。凌晨两点。

一幢居民楼的大门“砰”地被踹开,屋里的人刚打算跳窗就被全副武装的干警压在墙上。

他的床头还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色数字,全都是新疆已经勘探出的石油和天然气坐标。

甚至还有他们私下勘探出的油气田位置,连官方都没有记录。

而另一间里屋的同伙也被同步控制,屋里搜出若干手枪子弹,还有一把高精狙步枪。

突击队立刻向总部报告此地发现大量非法枪支弹药。

东亭市郊。

一幢高层公寓楼里,蛇鲻咬着烟,随便点了几下键盘,三个强力病毒就带着暗网的视频链接,攻向几个主流的自媒体软件。

不过一分钟,病毒虫已经将防火墙啃得坑坑洼洼,蛇鲻吐出一口烟,还差一口气,他轻点鼠标,将病毒的数量翻了十倍,攻向那块最薄弱的防护区。

三,二,一,破!

大量暗网的视频被发到了首页推荐单上,蛇鲻得意地弹了弹烟灰,晚上了就得看点重口味的。

突然大门的警报器响了,有人入侵,蛇鲻马上点了硬盘自毁程序,他猛地拉开窗户,找到早就钉好的滚轮和登山绳。

啪嗒,完美的落地,蛇鲻做了个飞翔的动作,双脚刚落地,一束手电光照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前路,这不是之前追过他的小警察吗。

蛇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转身就往另一边的黑暗狂奔。

“呦,怎么不跑了呀。”乔翼甩着手铐从黑暗中走出来,“就这点本事啊,我还当你有什么高招呢。”

“你……”蛇鲻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东来一瞬间将他制服,反手压在地上,咔嗒,拷上手铐。

“你什么你。”东来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蹲你好几天了。”

“就是,为了盯你,我好几天没合眼了,万一脑损伤不可逆的知不知道。”乔翼用力戳了下他脑门。

“别跟他屁话了,赶紧走。”东来拘着蛇鲻往车那边赶。

“对对,回去让别人给他做笔录,我今天想早点睡。”乔翼收起手铐,一起压住蛇鲻。

“睡什么,蒯师傅还在楼上搜证呢。”东来提醒道。

“好吧,那我的美容觉要延后了。”乔翼妥协了。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金色的晨曦从云后透出来,一晚上的加密消息如雪花一般传来,华红缨几分钟不点开就是999+的刷屏。

一条接着一条的收网报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覆盖了整张神舟地图。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首长:全国收网完毕,统计中。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做,华红缨启动汽车,开到了一幢小白楼楼下,这里原来是个宾馆。

纪委的人刚刚上班,电脑都没来得及开。她亮出身份,并拿出了组织签发的完整证明材料,证明徐书记在职期间没有任何违法违纪,需立刻结束留置。

填完材料,纪委的人指路道:“他在301。”

门从外面锁着,华红缨刷开了电子锁,徐书记正在看电视,看到华红缨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淡然一笑:“你来了,我正在看你们的工作成果呢。”

华红缨“嗯”了声,坐到他身旁,跟他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国家安全机关破获特大间谍案,并于昨日凌晨,在多地同步开展收网行动,成功摧毁境内外间谍组织在华网络。”

“截至目前,已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千二百余名,捣毁间谍机构五百余个……”

画面切到北京,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从某部委大楼里走出来,脸上都打了码,中间夹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很快又切到了一处贴着封条的钞票堆,然后是查封的公司,排列整齐的枪支弹药……

每一处闪回都是一个地方的结算画面。

新闻继续播报:“据国家安全机关介绍,此次行动历时十四年侦查,涉及全国三十余个省、市、自治区。国家安全机关表示,将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坚决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

徐书记看得很认真,临了开口道:“海燕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派人去接他了。”华红缨轻声回道。

“好,等他回东亭,我来给他接风。他这些年不容易啊。”徐书记眼眶泛红,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好,我带你去。”华红缨保证道。

一个月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金色花园三期,窗外正好是个健身区,老人们推着婴儿车经过,孩子们笑着**秋千。

“你不上去吗?”华红缨扭头问道。

那人摘下墨镜,竟是N基金的座头鲸,他摇摇头:“脸都变了,他们认不出来,我就远远地看一眼。我大哥大嫂他们在家吧。”

身旁的徐书记回道:“你大哥去买菜了,说是要露一手。你大嫂在家,她跟我同岁下个月就退休了,不知道医院会不会返聘。”

海燕低头笑了,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应该会的。她闲不住,除非哪天乔翼给她生个孙子带带。”

徐书记也乐了:“那你得催催你侄子。”

话音刚落,车窗外两个纤长的人影走过去。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上去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男生嘴里不停叨叨,女生回了句话,他立马闭嘴了。

“你侄子来了,旁边是我们组的江夭袅。”华红缨介绍道。

海燕扒在窗缝上,看着两人走进了三号楼的门厅,乔翼一边刷门卡,一边回头咧嘴笑,笑得像个小傻子。

门开了,两个人消失在门厅里。海燕在他们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阳光打在他额前的碎发上,白色变成了金色。

“我记得这小姑娘身手很好啊,不知道乔翼会不会吃亏?”海燕嘀咕道。

“吃什么亏?”徐书记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华红缨明白过来:“我们夭袅很有原则的,拳头只对付敌人,不会对自己人。你放一百个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翼那孩子从小就欠揍,烦死个人。”海燕似乎陷入回忆,“以前他搞七捻三的时候,我就吓他,要给他找个厉害点的老婆,天天揍他。他吓得哇哇大哭,乖了好几天。”

“你是他亲叔吗?”徐书记很诧异。

“是啊,我哥肯定跟我一个想法。”海燕神色认真道,“男孩子摔摔打打才健康,所以这样的姑娘正好。”

“话都这么说,做起来就不一样了,上次你不是在乐川认出他了,要么朝他防弹衣上打,要么往边上打,以你的枪法,这放的水都能填海了。”徐书记揭穿他的私心。

“他后面还有任务吗,枪伤要好几个月恢复呢。”海燕辩解道。

“还是受伤了,最后牛油火锅没吃到,怨到现在。”华红缨补充道。

“光记着吃,小鬼头跟小时候一样嘴馋。”海燕笑道。

“唉,小华,要不给他们撮合撮合?”徐书记提议道。

“徐书记,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孩子主意都大,顺其自然就行。”华红缨笑着瞥了眼窗外。

谈话间,乔爸也拎着大青鱼回来了,他浑身洋溢着喜悦,脸上褶子堆着,和海燕笑起来一模一样。

“我哥他也老了,都有白头发了。”海燕感慨道。

“谁还能不老啊。”徐书记接道,“总有后浪补上来。”

“走了。让他们吃饭吧。”海燕拍了拍华红缨的椅背,“我们也去吃,顺便聊聊,怎么把金卡比的洗钱渠道摸清,还有10%的名单没确认呢。”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海燕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窗户关着,阳台上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在挥手告别。

十七楼。

餐桌上摆满了菜,乔爸围着围裙,站在桌边,看夭袅夹了一筷子鱼问道:“怎么样?入味了吗?”

夭袅认真地点了点头:“入味了,比店里做的熏鱼还好吃。”

乔爸的眼睛弯成两道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乔妈顺势说道:“喜欢就常来吃啊。反正也近。”

乔翼忽地站起来,耳朵尖红了一点:“我去端汤。”

谁知夭袅也跟进了厨房,乔翼忍不住抱怨:“虽然你今天是来谢我老爸的,但刚刚夸得太过了。”

“我实事求是,是烧得好吃啊。”夭袅理所当然地说道,“咦?这里怎么放着一碗菜,你爸明天要带饭啊?”

乔翼边舀汤边解释:“这是给我小叔留的,他在执行海外维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每次我爸都会额外夹一碗,方便他回来吃,尤其今天烧的是他最喜欢的熏鱼。”

夭袅不说话了。

“别这个表情,他是为国捐躯,在我心里他永远是英雄。走啦。”乔翼招呼道。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乔翼的全家福上,照在那些冒着热气的菜上,也照在四个人笑盈盈的脸上。

番外:乔翼恋爱了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吹,夭袅在电脑上写着828专案的结案报告,这时东来神秘兮兮的带着椅子滑过来。

他左右看了下,确认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乔翼最近很奇怪。”

夭袅冷笑一声:“呵,他哪天要是不奇怪了,估计是得老年痴呆了。”

“哎呀,不是那种,是内~种。”东来双手比了个爱心,“他好像谈恋爱了,没事就对着手机傻笑,下班跑得比兔子还快。”

夭袅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他是个成年人了,即便当海王养鱼也跟你没关系。”

“这不行,他工作不一样,而且对方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我怀疑是美女间谍。”东来担忧的讲情况一一列举。

夭袅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掏出手机。

“你干嘛?”东来慌了,伸手要拦,夭袅已经拨通了华红缨的电话。

“喂组长,有个情况,乔翼可能被境外势力盯上了,对方派了个女间谍来。”夭袅三言两语就把东来发现说清楚,临了补充道,“我想申请内部调查,我来跟进。”

“哦,查吧,注意分寸。”华红缨说完挂了。

东来脸色由白变红,带着怒气质问:“你怎么这样啊!我跟你说就是想商量一下怎么办。你直接捅给组长……”

“报告组织是对乔翼的负责。”夭袅打断道,“他现在应该还处于被策反的阶段,趁他没犯大错前先上报,否则来调查的就不是我了。”

东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你应该盯了他们很久吧,有那女人的照片吗?”夭袅伸出手。

“有。”东来撇撇嘴,从手机里调出一组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

夭袅一张张翻过去,咖啡馆、健身房、超市,一个明媚大方的美女画着最近流行的网红妆,梳着大波浪,从头到脚几乎都是名牌。

“加过她微信吗,按照他们的工作思路,不会只策反一人。”夭袅了然地看向东来。

东来尴尬的点了点头,打开了自己的微信展示给夭袅,对方也给东来发了好多自拍照请他点评拍摄技术,但是东来一条都没回。

夭袅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清一色的精修摆拍,不是在某个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就是在奢侈品店挑选包包,或是在家做甜品,再配上几条文青体的忧伤文字。

夭袅脑中快速建立起对方的信息表,邱紫,25岁左右,她给自己立的人设应该是清醒独立的富家女,带点文艺气息,爱好是美食与摄影。

光爱好就针对性很强了,夭袅把手机还给东来:“乔翼今天去复诊了,趁休息,她很可能会邀请乔翼去吃晚饭。”

“唉,你怎么知道?”东来大惊,“我昨天偷听乔翼打电话,对方邀请他去吃米其林三星,今晚七点在饭店门口碰头。”

“知道了。”夭袅勾起嘴角,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晚上七点,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门口停了一辆跑车。乔翼穿着合身的西服推门而下,体贴地护住对方的脑袋,以防撞到车框,对方穿着热情的红裙,一下车便亲热地挽住乔翼,两人调笑着往里走。

他们没注意到对面的奶茶店里,夭袅咬着吸管给东来发了条消息:他们进去了。

东来:你想怎么办,冲进去打他一巴掌吗?骂他负心汉,把他拽出去?

夭袅皱了下鼻子,很是无语,男人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狗血画面,她回复道:想多了,山人自有妙计。

餐厅里几乎都是两人一桌,精致的城市男女在此地聚会谈情,唯有乔翼心不在焉,扒拉着绿油油的色拉,好饿啊!主食什么时候上?

正想着,服务员把牛排端上来,乔翼的眼睛瞬间发绿,黑椒汁浇在肉上,滋滋冒着热气,油脂的焦香飘满了整张桌子。

“乔警官最近在办什么大案子啊?”邱紫优雅的拿起刀叉。

“最近没办案子,我在休假。”乔翼用力闻了下牛排,然而有一道奇异的香气飘过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服务员加张凳子。”夭袅的笑脸在眼前放大。

一坐定,夭袅二话不说就把他面前的盘子拖过来,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点评道:“五成熟,刚刚好。”

乔翼张着嘴,刀叉放下也不是,拿起也不是,就堪堪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

他心里猜测夭袅今晚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人家穿红裙子,她也穿红裙子,颜色好像暗一点,不过有一说一,她的更好看。

“这位小姐。今晚是私人聚会,你这样不合适吧。”邱紫绷着假笑,柔声劝阻。

夭袅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碰了下对方的酒杯:“我知道呀。我和乔翼是朋友,乔翼和你也是朋友,那朋友的朋友,不就是朋友吗?”

她又转头看乔翼:“对吧?”

咳咳,乔翼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呛了一口,这歪理好耳熟,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了擦嘴,声音有点哑:“对。”

邱紫的笑容没变,只是手指攥紧酒杯,嗲声嗲气地说道:“认识朋友当然好了,乔警官不给我介绍一下。”

“小江,我同事。”乔翼眼睛还黏在牛排上,眼看着牛排被夭袅吃了一半,他咽了下唾沫,两千块的牛排啊!给我吃一口!

不行,他不能让夭袅就这么吃完。

乔翼故意出声:“夭袅,你还记得去年发现的那具浮尸吗,刚发现的时候肿得像个大号的白萝卜,光萝卜也就算了,脖子上的伤口翻出的肉都烂了,一缕缕的,眼珠子也没了,可能被鱼吃了。”

“哦,巨人观那个,法医出报告说是意外落水,没有异议。”夭袅又叉了块牛排。

“巨人观?”邱紫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是尸体在水里泡久了,体内细菌发酵产生气体,整个人会膨胀成原来的两三倍大。”夭袅淡定地解释道,“而且由于腐败严重,那气味……很难形容,可能就是烂海带混着臭脚丫和猫尿味。”

咦~乔翼破罐破摔说道:“还有我办过的第一件案子,在夏天,小女孩工作不顺在家里自杀了,等隔壁邻居觉得味太大报警,她泡在浴缸的下半身已经全化了,就连着点皮,化掉的尸水又黑又臭,那味道熏得我三天没吃饭。”

邱紫的笑容僵了,当即喝了口红酒压惊。

“这算什么。尸臭有时候能追凶,我有次为了找一根断指,爬了好久的山,终于顺着味道在臭水沟里发现了,还好被烂泥包裹,反而蜡化了,最后提取出指纹,找到的原主的身份。”夭袅越聊越兴奋。

邱紫放下酒杯,拿纸巾按了按嘴角。她的动作还是很优雅,但手有点抖。

夭袅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邱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邱紫用力扯出一个微笑,“你们的工作真不容易。”

乔翼忍着笑,又加了一句:“她那是运气好,我上次那个焚尸案都烧成炭了,切开可能就和那牛排差不多,不过是全熟……”

吱啦——椅子拖动,邱紫忽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等看不到邱紫了,乔翼凑过去眨了下眼睛:“你故意的,故意说那些恶心的事。”

“什么故意的?不是你起的头吗。”夭袅一脸无辜。

“那你可以不接啊,是不是有点担心我?”乔翼期待地望着她。

“是东来担心你误入歧途。”夭袅笑眯眯地喝了口酒,“这人可能会联络她的上级,我们刚刚那种路数她应该没见过。”

“什么上级?”乔翼假装听不懂,一口干掉她杯里剩余的酒。

“你七点钟方向。有个男人。”夭袅用手虚掩着嘴,“从你坐下到现在,他看了你们至少十次。每次邱紫笑的时候,他都会抬头。”

“不一定是上级,也可能是她的干爸爸。”乔翼趁机从她盘里偷拿了一小块牛排,口齿不清道,“因为那个人一直没看手机。我跟她拉扯这么久,就是为了套她上线。”

夭袅把纸巾递给他擦手:“既然知道就别浪费时间了,私下侦查效率太低。你要是真想谈恋爱,让蒯师傅帮你介绍。这种的,算了吧。”

乔翼刚想问怎么谈,邱紫回来了,妆都补过一遍,她这次直接转向夭袅:“江小姐,在哪里高就啊?”

“刑技中心。我是痕检。”夭袅笑着回道。

“怪不得跟乔警官是同事呢,你肯定是很专业的职场女性,不像我,平时只能在家做做蛋糕,偶尔跟朋友出去购物,太无聊了。”

“嗷。”夭袅冷淡的回了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看我这个包才二十万,在我那个圈子里,我都不好意思背出去,还是你们职业女性好,平时穿什么都不讲究。”邱紫说完,夭袅毫无波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什么稀奇的物件。

这计不成,邱紫又从包里摸出礼物:“乔警官时间差不多了,这是我的一个小小心意。”

“好,谢谢。不介意我拆开吧,因为我收礼物有限额。”乔翼双手接过。

“可以,我知道你们公务员规矩多,所以只买了个袖扣,不超过三千块的。”邱紫有些得意地撇了眼夭袅。

“既然邱小姐这么大方,不如现在就把单买了,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呢。”夭袅托腮笑道。

“你……”邱紫差点没压住,转而笑道,“我今天邀请的是乔警官,但你把他那份吃了,这叫我可怎么好,要么这顿算你请吧,下次我再另外请乔警官吃饭。”

“你这有点垃……”乔翼的话没说完。

“邱小姐要明白一个道理,演戏得演全套的,如果你今天不买单,或者找借口溜走。”夭袅敛起笑容,犀利的目光扫过去。

“那你右后方的那位男士,可能会对你‘白富美’的身份产生一点点的……好奇,到时候你那些精装的朋友圈,我不保证会不会有好事之徒,翻出来,一条条研究拆解,然后逐一发给你圈子里的老主顾们。”

邱紫望过去,正巧撞上那人看过来,她脸瞬间白了。

“服务员,买单!”夭袅笑着对身旁的侍者招手,“邱小姐,买完单,你可以先走。我们就不送你了。”

邱紫不情不愿地掏出信用卡,动作僵硬得像个人偶,她刷完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餐厅门口。

乔翼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但看到邱紫一口没动的牛排,他心念一动伸手拉过来:“浪费可耻,我帮她解决。”

话音未落,刀子一样的视线射过来。乔翼拿叉子的手僵在半空,偷偷瞄了眼夭袅的脸,他默默放下手,讪笑道:“不吃牛就白死了。”

“嗯,吃吧。”夭袅顺手把自己盘子里剩的都叉给他了。

“好吃。”乔翼心满意足地吃着牛排,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的温热和街上残留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是亮着招牌的小吃店,乔翼揉着肚子,走路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夭袅顿住脚步:“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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