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添油加醋
小张从抽屉里摸出张折好的纸条,推到阿坤面前,指尖敲了敲纸面:“明天跟他聊,就按这上面的说。”
“先捧他,说‘军政府就缺你这样人头熟、办事利落的人’,再把价码往高了报,青花瓷一件最少五千缅币,比市面上翻两倍,让他觉得这买卖值。”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凉茶,又补充,“别跟他硬聊,他问啥你答啥,绕着弯子往‘货源’上引,比如问他‘能不能联系上靠谱的货主’‘最近有没有好货要出’,别直接戳破,免得他起疑。”
阿坤赶紧把纸条展开,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铅笔头都快磨平了,一笔一划记着“捧他”“五千缅币”“问货源”,嘴里还念叨着:“记着了,先捧,再报价,问货源...”
他抬头看小张,眼里没别的,就只有“咋拿钱”的期待,“小张兄弟,要是他问为啥找他,我咋说?”
“说‘军政府查过,你在果敢靠谱,信得过’。”小张声音沉了沉,特意叮嘱,“明天肯定有人盯,赌场的雷坤会派人,还有个穿碎花衫、戴头巾的女人,也可能跟着,别跟他们对视,聊完就走,别多停留,出岔子就拿不到剩下的钱了。”
阿坤点点头,他从不多问别的,也不问小张背后还有谁,只知道跟着小张干有钱拿,这就够了:“放心!我肯定小心,聊完就走,不耽误事!”
小张从布包里摸出一叠缅币,大概两千块,放在桌上,推到阿坤面前:“这是定金,明天事成,再给你三千。”
他看着阿坤把钱一把抓过,塞进内兜,又补了句,“别贪多,也别露馅,按我说的来,钱少不了你的。”
“谢谢小张兄弟!”阿坤站起身,弯腰鞠了一躬,手里还攥着那个记满字的小本子,“我这就回去琢磨琢磨,明天准保按你说的来!”
说完,他掀帘就走,脚步比来时还快,再把话术在脑子里过几遍,可不能因为记错了耽误拿钱。
小张看着阿坤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拿起搪瓷杯,喝了口凉茶,眼神变得深邃。
阿坤不知道他的上级是华夏警方,只知道“给钱干活”,这样正好,不会露馅。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老旧的收音机,轻轻拧开旋钮,里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很快就跟上级接通了:“阿坤那边安排好了,明天按计划来。”
夜渐渐深了,快到凌晨,寸文山还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
桌上的煤油灯油快烧尽了,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连手里攥着的铜烟斗,烟丝都灭了半天,他也没察觉。
“龙楚雄。”寸文山低声嘀咕,指尖在桌上的旧账本上划着,“跟着我这么多年,怎么就跟军政府勾上了?”
“难道真是我看错人了?”寸文山叹了口气,把烟斗往桌上一放,拿起旁边的米酒瓶,倒了半碗,酒液晃着,映出他眼底的疲惫。
他又想起沐孟莲,昨天沐孟莲跟着龙楚雄去赌场,回来却说“没见其他人”,今天还是这般状态。
要不是阿力说特意来汇报,他还被蒙在鼓里。
而且今天他也动怒了,说实话,寸文山也有些后悔。
但后悔的同时,其实也没有那么后悔。
可以说一切都是会发生的,只不过发生的早与晚罢了。
他捏着酒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这府里,还有谁能信?”
思绪飘到沐娜允身上,他心里更沉了。
他派沐娜允去缅北腊戌对接货源,一是觉得她办事利落,二是想让她离老街的浑水远些。
可这段时间,沐娜允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少,上次打电话,他问起“最近有没有新的瓷土到货”,沐娜允只含糊说“快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沐娜允在缅北有自己的小生意,这他知道,可现在这种时候,她的“含糊”,总让他心里不踏实。
会不会沐娜允也跟别人勾连了?
越想,寸文山心里越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缝往外看。
庭院里的三角梅花瓣落了一地,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廊下的煤油灯晃着,佣人阿妈正弯腰收拾白天晒的衣服,动作慢悠悠的,却时不时往书房这边瞟,连最普通且调查完不会有丝毫差错的佣人,此刻都觉得隔着层什么。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段景宏。
那个他收的关门弟子,平时闷不吭声,除了在作坊造假,就是跟着他学辨瓷,话不多,活却干得细。
可以说来缅北之前与在华夏,他的性格变化最大。
特别是跟鲍司令交易失败后,段景宏的性格可以说变化最大,用面色全非最合适不过。
之前他还怀疑过段景宏,可这段时间看下来,段景宏除了干活,什么都不管。
龙楚雄去赌场,他不去;沐孟莲找他打听府里的事,他也只说“不知道”。
“倒是我看走眼了,这弟子没收错。”寸文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走到桌前,拿起剩下的半瓶米酒,又抓了把卤花生、一块酱牛肉,用油纸包好。
他想去找段景宏聊聊,一来是解解闷,二来也想问问段景宏,最近跟龙楚雄对接老鬼的货,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段景宏的房间在书房隔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
是他在打磨瓷坯。寸文山轻轻推开门,一股瓷土和颜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堆着没完工的瓷坯,有仿清青花的碗,还有仿明永乐的盘;桌上摆着调好的青花料,碗里的料泛着浅蓝,旁边放着支细笔。
段景宏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细瓷刀,专注地打磨着一个青花碗的边缘,刀背划过瓷土,留下细细的纹路,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小龙,别忙了,歇会儿。”寸文山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少,没了平时的严厉。
段景宏猛地抬头,看到是寸文山,赶紧放下瓷刀,站起身,双手在沾着瓷土的围裙上擦了擦,恭敬地喊:“六爷,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吩咐?”
他又往前凑了凑,补了句“师傅”,语气里满是敬。
平时寸文山教他辨瓷、调颜料时,他都喊“师傅”,私下里喊“六爷”,分得清清楚楚。
“没活,就是来跟你喝两杯。”寸文山把手里的酒和吃的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瓷坯,“整天闷在屋里打磨这些,也不嫌累?”
段景宏赶紧去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给寸文山倒满米酒,又找了个碟子,把卤花生和酱牛肉倒进去,笑着说:“不累,跟着师傅学手艺,是我的福气。”
“再说,这些瓷坯多打磨一遍,纹路就细一分,卖相也好一分,能帮师傅多赚点钱。”
寸文山喝了口米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心里的烦躁。
他看着段景宏,手指敲了敲桌沿,开门见山:“小龙,你跟龙楚雄接触得多,最近他找你对接老鬼的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段景宏端着自己的空碗,手指在碗沿蹭了蹭,像是在回忆,过了几秒才开口:“师傅,说起来,龙哥最近确实有点怪。”
“好像他跟老鬼有些矛盾一样。”
寸文山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酒液晃出来,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在意,只觉得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龙楚雄跟老鬼有矛盾?
因为什么事情结下的矛盾?
寸文山不自觉的就往之前他和沐孟莲暴揍了一顿老鬼的事情。
“除了有矛盾之外,还有吗?”寸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冷意比刚才更重。
“还有就是龙哥最近总心不在焉。”段景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上次跟他核对货单,他看了三遍都没看明白,还问我‘这仿明青花的碗,要是卖给军政府,能值多少钱’。”
“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说‘师傅不让提军政府,咱们只做熟客的生意’,龙哥才没再问,可他当时盯着货单的眼神,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在琢磨别的。”
段景宏这话自然是故意添油加醋,但现在说啥都无所谓。
反正寸文山又不会去找龙楚雄核对。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寸文山心上。
龙楚雄果然跟军政府有关!
他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得桌面“咚”的一声响,连旁边的瓷坯都晃了晃:“好个龙楚雄!我还当他是兄弟,他竟然背着我琢磨这些!亏我还把他当左膀右臂!”
段景宏赶紧劝道:“师傅,您别生气,可能是我想多了,龙哥也许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不是你想多了!是我太傻!”寸文山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里的火,“小龙,明天你跟我去和老鬼交易,咱们亲自跟老鬼聊聊,看看龙楚雄到底跟老鬼私下里有没有勾当!”
“龙楚雄那边你跟他说一句,就说明天给他放假。”
段景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很快就恢复了恭敬的样子,赶紧点头:“好!师傅放心!”
寸文山看着段景宏,心里的信任感比刚才更重了。
他拿起酒碗,跟段景宏的空碗碰了一下:“来,就算没酒了,也得碰一下。明天有你跟着,我放心。”
煤油灯的火苗晃着,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段景宏看着寸文山信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
龙楚雄的嫌疑越来越重,寸文山越来越倚仗他,这盘棋,正一步步往他想要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