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心生疑虑
刀刃划过瓷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他能想象到寸文山现在的样子。
肯定在正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怀疑龙楚雄,一会儿怀疑沐孟莲,说不定还会想起之前的种种“异常”,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他们俩头上。
而自己呢?
自从进了寸府,他一直扮演着“醉心手艺、不问世事”的角色,每次出了事,他要么在作坊赶活,要么在旁边“好心提醒”,从没跟任何“异常”沾过边。
现在寸文山怀疑龙楚雄和沐孟莲,自然会把他排除在外,甚至会觉得他是“唯一靠谱的人”。
“龙哥,对不住了。”段景宏心里默念着,手里的细瓷刀却没停,“要怪,就怪你太贪赌,太容易被抓住把柄。”
他想起龙楚雄平时抱怨“利润低、日子不好过”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狗他时候的认真态度,实在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打磨好的瓷坯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块釉料,开始调配颜色。
淡青色的釉料在碗里转着圈,像极了他布下的局,看似平静,却早已把所有人都圈了进去。
段景宏抬头看了一眼,夜色已经浓了,果敢老街的灯笼亮了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下一步,该让寸文山再‘发现’点龙楚雄的‘证据’了。”段景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釉料碗轻轻晃了晃,“比如,一张藏在龙楚雄房间里的‘军政府联络地址’,或者...一本记着买家信息的小本子?”
砂轮声再次响起,掩盖了他的思绪,也掩盖了这座寸府里正在滋生的、越来越浓的疑云。
而此刻的正厅里,寸文山还在对着那幅缅北地图发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段景宏布下的陷阱里,把刀,对准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第二清晨,天刚蒙蒙亮,寸府厨房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帮厨的阿婆炖了果敢老街常喝的鱼汤,又炒了盘河粉,还蒸了碗撒着葱花的鸡蛋羹。
往常早饭从不会这么丰盛,今天是寸文山特意吩咐的,说是“最近大家都累,补补身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满桌的菜,都是为了“试探”摆下的戏台。
辰时刚过,段景宏、龙楚雄、沐孟莲陆续走进饭厅。
段景宏依旧穿着那件沾着瓷土灰的粗布褂子,只是袖口仔细卷了起来,露出干净的手腕。
龙楚雄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昨晚赢钱的兴奋劲儿没完全褪去,走路都带着点飘。
沐孟莲则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束得紧实,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红,她昨晚也没睡安稳,总想着赌场里龙楚雄和阿坤的对话,却又说服自己“是误会”。
沐娜允被派出去执行别的任务了,因此今天不在。
寸文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茶已经凉了大半。
他的眼底泛着青黑,眼下的皱纹比往常深了不少,拿起筷子时,指节微微发颤。
人老了,经不住熬夜,更经不住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猜忌。
段景宏看在眼里,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这场景像极了他以前在历史书里看到的那些老皇帝,年轻时励精图治,到了晚年却被权力和猜忌缠得喘不过气,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要防着,甚至对儿子痛下杀手。
如今寸文山的模样,不就是这样么?
“都坐吧,菜快凉了。”寸文山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给龙楚雄夹了一筷子河粉,“楚雄,昨晚睡得怎么样?看你精神头好像不太足。”
龙楚雄正埋头扒饭,听见问话,含糊地应了句:“嗨,别提了六爷!昨晚回来得晚,躺下后总想着骰子的点数,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
他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试探,还傻呵呵地补充,“不过值了!昨晚赢的钱,够我逍遥好几天了!”
段景宏端着碗喝汤,眼角余光瞥见寸文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回来得晚”“想着骰子”,这些话听起来没毛病,却偏偏撞在寸文山“怀疑他跟军政府的人接触”的猜忌上。
寸文山没再追问龙楚雄,转而看向沐孟莲:“孟莲,昨晚你盯梢,没出什么事吧?”
沐孟莲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已经决定暂时隐瞒,便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事六爷。”
寸文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抿了口凉茶。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只有龙楚雄吧唧嘴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段景宏偶尔插两句话,都是些“昨晚釉料调得刚好”“今天要赶的瓷坯还剩多少”之类的琐事,既符合他“醉心手艺”的人设,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
早饭吃完,桌上的菜还剩大半。
寸文山没动过几筷子,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早上的试探,什么都没问出来。龙楚雄那副傻愣愣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沐孟莲回答得滴水不漏,可越是平静,越让他心里发毛。
到底谁是卧底?
是龙楚雄装疯卖傻,还是沐孟莲故意隐瞒?
“你们先下去吧,楚雄和小龙记得今天去跟老鬼送货,别耽误了。”寸文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龙楚雄和段景宏应了声,转身往外走,沐孟莲刚要跟着走,却被寸文山叫住:“孟莲,你留一下。”
沐孟莲停下脚步,转过身:“六爷,您还有事?”
寸文山看着她,眼神沉了沉:“接下来几天,你还是盯着点楚雄,他要是再去赌场,你多留意他跟谁说话,别再像昨晚那样,含糊过去。”
他没把话说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还是信沐孟莲的,只是昨晚雷坤的报信和沐孟莲的“无事”太矛盾,不得不留个心眼。
“是,我知道了六爷。”沐孟莲躬身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委屈。
她只是不想冤枉人,却没想到会让寸文山心生疑虑。
等沐孟莲走后,寸文山立刻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雷坤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雷老板,昨晚的事,多谢你提醒。”
“六爷客气了,都是应该的。”雷坤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您放心,以后您手下的人在我赌场里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跟您说。”
“我找你,是想麻烦你再帮个忙。”寸文山顿了顿,抛出诱饵,“最近我这儿收了个清朝的青花缠枝莲碗,是个真货,你要是能帮我多盯着点龙楚雄。”
“尤其是他跟什么人接触,等事成了,这碗就送你。”
雷坤一听“清朝真货”,眼睛瞬间亮了。
他玩赌场是为了赚钱,可比起文物走私的利润,赌场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六爷您放心!龙楚雄要是再敢来我赌场,我亲自盯着他,他跟苍蝇说句话,我都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寸文山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一边是沐孟莲,一边是雷坤,双管齐下,不信查不出龙楚雄的底细。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这看似稳妥的安排,反而让段景宏的计划走得更顺了。
上午巳时,段景宏和龙楚雄推着辆二八自行车,车上放着个装着“假货”的木箱子,往老鬼的仓库走。
一路上,龙楚雄嘴里就没停过抱怨:“老鬼那抠门玩意儿,上次给的利润那么低,还敢挑三拣四,这次要是再敢压价,我非得跟他吵一架不可!”
段景宏骑着车,侧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龙哥,你也别太上火。不过话说回来,上次我跟六爷汇报交易情况时,好像听见老鬼跟六爷说‘龙楚雄最近总抱怨,怕是不想干了’。”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六爷面前给你上眼药?”
龙楚雄一听,火气瞬间上来了:“他娘的!我就说老鬼不是个好东西!合着他在背后捅我刀子?难怪六爷昨天早饭时问我睡得怎么样,肯定是老鬼在背后嚼舌根!”
他完全没意识到段景宏是在“上颜色”,只觉得老鬼故意针对自己,心里的怨念更深了。
到了老鬼的仓库,老鬼早已在门口等着。
他看到段景宏,脸上立刻堆起笑:“小龙来了?快进来,我刚泡了普洱。”
转头看到龙楚雄,笑容却淡了几分,只是点了点头:“来了。”
龙楚雄本来就一肚子火,见老鬼这态度,更不爽了,没好气地说:“货带来了,你赶紧验,验完把钱给我们,我们还得回去交差。”
老鬼也不跟他计较,打开木箱,拿起里面的仿元青花瓷瓶,仔细看了看釉色和纹路,转头对段景宏说:“小龙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釉色,跟真的没差。”
说着,他把钱递给段景宏,“你点一下,没错的话就拿着。”
段景宏接过钱,数了数,笑着说:“老鬼叔放心,肯定没错。”
交易完,三人刚走出仓库,龙楚雄就拉着段景宏说:“小龙,你先回府吧,我去赌场转一圈,昨晚手气好,今天再去赢点。”
段景宏皱了皱眉,故作担忧地说:“龙哥,六爷最近盯得紧,你再去赌场,要是被六爷知道了,怕是要生气。”
“怕什么!”龙楚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快去快回,没人知道。”
“你别跟六爷说啊!”说完,他不等段景宏回应,转身就往旺角赌场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忘了昨晚的“隐患”。
段景宏站在原地,看着龙楚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拿出藏在口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一笔“龙楚雄今日交易后仍执意去赌场,对老鬼怨念加深”,然后合上本子,推着自行车往寸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