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坏事
大约半个月前，闻缺漫无目的的来到了偏远山区的一个小县城。
说是漫无目的，是因为他再次失去了吴锋的任何线索，只能靠四处捕猎妖魔为生。
当他能够变成貙之后，他才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妖魔，人迹罕至的荒野或深山，人口众多的城镇，几乎都可以找到妖魔的踪影，相较于野外，城镇中的妖魔更多。
在世间四处滋生的妖魔，仿佛荒废过后的农田中，无尽生长的野草，生命力旺盛，且杀之不尽。
不过，虽然闻缺知道有人的地方妖魔会更多，但有着野兽习性的他更倾向于在野外捕猎妖魔，毕竟貙变过后的样子会引起巨大的**，而且城里的很多妖魔附身或寄居在人体内，他如果要猎杀它们，则会伤害到宿主。
闻缺在山林之中像野兽一样生活，肆意的享受自由，可每隔上一段时间，他还是会进入到城市里，尽量的和人接触。
貙变过后，很容易让他的兽性本能占据主动，那种作为人的感觉，会缓缓的被遗忘丧失。
他很清楚这一点，明白一旦忘了自己是人的身份，便有可能彻底沦落为兽，从此世上不会再也闻缺，而是一头暴戾的野兽。
从山林之中归来，起初总会懵懂几天，像新生幼儿一样接触人类，对人类世界充满各种好奇，慢慢的，他才会恢复以前做人时的诸多记忆。
他在那个小城镇流浪了好几天，很多人将他当成了乞丐，因为他总穿着破旧的衣服，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这股怪味即便在河中洗过很多次澡，都消散不去。
人们对他敬而远之，他也没放在心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群孤立的感觉。
孤独对他来说，是一种常态，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姓岳，闻缺不清楚她的具体名字，只是听到过有人叫她岳阿姨。
岳阿姨看样子有五十来岁，是一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她在一天清晨发现了**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破裤子的闻缺，便走到他跟前来，把刚买的两个馒头递给了他。
闻缺从会貙变的那刻起，对于人类的食物，特别是素食就已经不爱吃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厌恶，平时闻着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只要一入嘴，会是吃腐烂食物的感觉，让他作呕。
可看着岳阿姨和蔼可亲的样子，闻缺硬生生将那两个馒头吃了下去。
大口的咽着馒头，闻缺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泪，当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直到岳阿姨递了纸巾给他拭泪，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岳阿姨跟他说话，还以为他是饿坏了，让他慢慢吃，然后又问他从哪里来，怎么会流浪。
闻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曾开口说过话，有些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清晰的词汇。
岳阿姨更加充满同情，说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健康，没想到竟然是个哑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闻缺只好勉强的笑笑，默认了这一点。
岳阿姨要工作，让闻缺在一旁先等着，说是等扫完街道，带他回家，给他换一身干净衣裳。
闻缺很听话，没有急着离开，因为他发现，岳阿姨长得真的很像他妈妈。
岳阿姨扫着街，闻缺上前帮忙，推着垃圾拖车，帮她装地上的垃圾。
岳阿姨很高兴，没有制止，两人合作，很快就扫完了一条街道，又向着另一条街道进发。
在闻缺的帮助下，这一天岳阿姨下班得比平时要早了很多，她带着闻缺前往她在县城的住处，在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不少肉和青菜。
到了岳阿姨家，闻缺才知道，她丈夫已经过世，家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口人生活在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儿子跟闻缺的年纪差不多大，跟岳阿姨的丈夫姓伏，叫伏行行，长得高瘦白净，女儿叫伏灵，只有十来岁，因为是暑假，所以在家玩。
闻缺从伏灵跟伏行行两人的交谈看得出，伏行行的神智有些问题，痴痴傻傻，反应很慢，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从闻缺进家，伏行行一直都没看过他一样，仿佛不知道他存在一样。
闻缺却是忍不住去打量他。
见到闻缺对伏行行露出比较诧异的目光，岳阿姨告诉他，儿子七八岁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病好了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让他不要害怕，不会伤害别人。
岳阿姨让闻缺休息了一会儿，给他烧了热水，又找来儿子伏行行的衣服，让他去洗澡换衣。
一家人加上闻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岳阿姨挺喜欢闻缺，一个劲的给他夹菜。
晚上，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床铺，岳阿姨让闻缺跟伏行行睡一张床，闻缺点头答应下来。
两间卧室，一墙之隔。
闻缺躺在**睡不着，也没打算睡，因为从进入岳阿姨家见到伏行行之前，他就闻到了妖魔的气味。
这气味很淡，飘忽不定，直到见到伏行行那一刻起，他终于可以确定，妖魔的气息，来自于伏行行！
伏行行身上的妖魔气息，不是因为附身或者寄居所致，而是另一种最危险的情况：化形！
也就是说，伏行行原有的三魂七魄，正在被占据他身体的妖魔逐步吞噬融合，已经历经了至少十年的时间。
眼下的伏行行，大半部分是妖魔了。
深夜，等另一个房间的岳阿姨和伏灵进入了梦乡，躺在闻缺旁边的伏行行率先开口说道：“呵……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的嗓音低沉，透出一股与年轻身体不一致的沧桑，以及冷峻，或许是久未顺畅的说话，又或者是还没有熟练的掌控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句话说得很不连贯。
闻缺全身陡然绷紧，白牙紧咬，随时要暴起，他没料到伏行行也发现了他的身份，当然了，这也不用很意外。
妖魔和九黎，天地一般的存在，有时，根本不用气息的感受，即便只是对视一眼，就能察觉出来。
“是她……请你来的吧，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已……不是她的儿子。”伏行行又说了一句。
闻缺听到这话，身体有些颤栗起来，辩驳道：“不，岳阿姨纯粹出于好心，才邀请我来，对我的身份一概不知，事先我对你的存在也不知情。”
向妖魔解释，放在其他任何情况下，他都做不出来，然而当下，他却不得不这样说。
因为他深知化形妖魔的强大，以及恶毒，如果对岳阿姨有所误解，说不定，会顺手杀了她！
“无所谓了……”伏行行阴冷的笑道，“总之，是她坏了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