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杀生

鹿山医院的主大楼，地下室三层。

小鱼和楚迟站在其中一个编号为303的房间前，与露出地面的楼层编号不同，这个编号是按照从上向下的顺序来排的。

房门上既没有锁，也没铁链拴住，就只是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板门而已，跟医院的其他病房门都相差不大。

楚迟没感到大惊小怪，高瞬是懂阵的人，而燕返也不是普通的犯人，自然不会使用钢筋栅栏做为囚牢。

房间里不是用电光照明，房间的墙壁里有一些特殊的石材，点缀其间，发出萤虫尾部一般的冷光，光亮不大，使得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非常幽暗。

燕返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面容满是青涩，一头乌黑的长发席地，虽然在转世后那一夜之间见风就长，但后来就再没什么变化了。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病服，光着脚，盘腿坐在房间中央，满脸笑容的正在自言自语，在他身后有一张床，被子被叠得非常齐整。

他用的是一种楚迟听不懂的语言，仿佛精神病患者的呓语，但他表现出来的那种神情，却没有丝毫病态的感觉，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楚迟觉得那种语言，比自己施术所用的密语还要古老，有一种荒蛮的意味在里面。

在这种布置了阵的房间里，不可能会有鬼物。他在和谁说话？就仅仅是自言自语吗？

“小返，开饭咯。”小鱼端着食盘，朝房间里走去。

燕返一骨碌的爬起来，欣喜的朝小鱼迎了过来。

“小鱼姐姐。”他的声音很清脆，是那种没变声之前的童音。

当他看到小鱼身旁的楚迟时，脚步放慢了。

“我是不是见过你？”他望着楚迟说，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疑惑。

“你还认识我？”楚迟与他对视，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过去的狡黠和邪恶，但是燕返的眼睛如湛蓝的天空，干净透亮。

“只是觉得很熟，具体记不清了，你叫什么？”燕返问。

“楚迟。”楚迟看不出燕返是否在说谎，直觉告诉他燕返的确是不记得他了，但他不能完全相信，因为转世前燕返的演技很高超。

“楚迟，楚迟……”燕返念叨着，摇了摇头，“没印象。”

“先吃饭，待会儿饭冷了不好吃。”小鱼把折叠木桌打开，把食物都放在了上面。

都是些素菜，玉米是主食，两盘青菜，还有一个蘑菇汤，全都看不到一丝油星，特别是青菜，似乎就只是用开水淋过。

“要跟我一起用餐吗？”燕返问楚迟。

楚迟摇摇头。

燕返抿了抿嘴，不再说话，盘下腿开始吃饭，吃得津津有味，不多大会工夫，就把食物都吃光了。

“好饱。”吃完饭，燕返拍了拍肚子。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楚迟对此仍然有些在意，此时，他已经召唤出了青妭，就站在他身边，也知道房间里的确是没有其他的鬼物。

“是一个好朋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长得很丑，但心肠不坏，给我讲故事听。”燕返轻声说，“可不能让他听见，不然他又要生我的气，上次我就说他丑，他好几天都不来见我。”

楚迟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青妭，“有它丑吗？”

燕返奇怪的看着楚迟手指的指向，说：“谁？你身边没人啊。”

青妭手中拿着骨刺，刺头上冒起青色的火焰，朝燕返的眼瞳处刺去，燕返却没有任何反应。

楚迟看着燕返的眸子，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没有火焰的反光，他的确看不见青妭。

“小鱼姐姐，还有楚迟哥哥，我想睡觉了，你们先走，好不好？”燕返用手摸了下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恩，那我们先走了。”小鱼拉起楚迟，往门外走去。

门还没来得及掩上，燕返就快速的爬上床去，用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像有条巨蛇一样的扭动起来。

向上的阶梯上，小鱼脸上满是同情和怜悯的回望了一眼，对楚迟说：“他的头一天还是会疼上几次，但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也不再喊叫。有几次我刚好给他送饭，他都强忍着，等我到了走廊里，他躺回**，蒙着被子独自一个人哭。”

“你说，他是真的变成了小孩，还是在假装？”楚迟说。

关于燕返的来历，小鱼是知道的，她说：“如果是假装的话，那他演得也太真实了，说实话，我很心疼他，我总觉得那过去的所作所为，是另一个叫燕返的人做的，但所有的报应，却让这个无辜的燕返在承受。”

“这些痛苦，若是老天对他过去所为的惩罚和报应，那也太轻了。”楚迟轻哼了声，却又叹了口气，“我一直以来都没想明白，一个恶人如果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那他还是他吗？”

小鱼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如果一个曾经杀了无数人的恶魔，幡然醒悟，悔恨以前的一切，并愿意来弥补，你会原谅他吗？”楚迟又问。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小鱼迟疑了下，再次摇头，重重的呼吸了一声，用手点了下楚迟的额头，“你这小孩，老是想这些事情，会长皱纹的。”

楚迟笑了笑，就此不发一言，等走到地面，从黑暗中逐渐走向光明世界，他站在走廊口，回头对小鱼说：“我以前就觉得，是非黑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想怎么做。一个人就算罪大恶极，如果我不反感他，我也不必去对付他，一个人就算心地善良，老好人一个，但我要看他不爽，我照样也能打他一顿，甚至把他弄死。虽然一直有这种想法，可我总是不够坚定，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小鱼惊愕的看着他，隐隐的觉得不安，从楚迟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寒意，那种即使站在阳光下，都驱散不了的寒意。

“你能帮我转告敖老头一声吗，就说我替他报仇了。”楚迟蹲下来，伸出手去。

猫爷从他们刚才上来的阶梯间露出了身影，走向他。

它的嘴角，沾满了鲜血，脚步上也都粘着血，每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

刹那间，小鱼明白过来，那是燕返的血。

“我要完完全全遵从自己的本心，再无犹疑的来对待这个世界了，你们准备好了吗？”楚迟暗暗想到，双手插兜，面朝太阳站立，仰望着阳光。

猫爷一纵身，跳上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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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山医院后院，敖老头没住病房后，就暂时住在这里，他的三魂还不稳固，只能继续待在鹿山医院静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听到小鱼的话，敖老头叹息了声，“唉，他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也是，他怎么可能不恨燕返，这小子，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早就料到，恐怕是有这一天的。”

“可是，这个燕返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燕返了……”小鱼还是没办法接受，她简直不敢相信楚迟能做出杀人的这种事情来。但燕返的确是死了，被猫爷活活咬死在了房间里。

“他是阴胎出生，尽管有些残缺，但资质依然很高，绝对不会是平庸之辈。我敢打包票，如果关于他的身份消息被传出去，会有很多人乃至妖魔盯上鹿山，要把他收归己用。到时，对鹿山而言，就是灭顶之灾。”敖老头说。

小鱼不再说话，眼神忧郁，忽然感到有人站在门口，回过头，正好看到高瞬。

“我都知道了。”高瞬说，“王彬……他要走了，收进地空令里，我看，他也是动了心思要除掉他。”

“高医生，你怎么能任由他这样，他还是个孩子，杀戮心一起，以后可怎么办？”小鱼说。

“这是他自己的路，谁也阻挡不了，因为他本就是为了猎魔而生的，燕返，王彬都不是人类，他忍不住内心杀意的。”高瞬说。

“为猎魔而生？”小鱼忽然发了脾气，冲高医生吼，“我不信这些使命，宿命，你放任他，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是想利用他帮你扩大领地！你迟早会把他害死的，就跟你以前的那些猎魔人朋友一样！”

高医生苦涩的笑了笑，不予争辩，转身走了出去。

敖老头对小鱼说：“楚迟从小就以妖魔为食物，又有杀生血，以血脉传承，九黎异术中很多失传的术法，都能无师自通，这样的人，在神话时代结束后，在可以考据的历史上也出现过几例，但也仅仅只有那么几例，就算他不去理会妖魔，妖魔也会主动来找他的，因为他跟妖魔是真正的天敌，只是，在他们心目当中，妖魔的定义，跟我们常规理解的并不一样……”

小鱼呆呆的听着。

敖老头顿了顿，说：“世间万物，凡被他们憎恶者，皆为妖魔，可杀！”



##第五卷 嗜血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