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就是杀,都亡国了磨叽啥

舍弟锡安

那人几乎将整把伞都推到唐隽身旁,轻轻一笑,晶莹的雨珠打落在肩膀,肩头的衣料已然泛湿。

唐隽冷静下来,默默地看向他,雨中水雾漫起,朦胧间,似见山林倾倒,天光乍破,麋鹿驰野。

一颗心不安分地躁动,眼前的人,气质清雅,温润无声,一身月白阔袖长衣,在风雨中飘起,像是山崖间新长出来的兰花,清新脱俗不似人间之物。

唐隽在那瞬间羞红了脸,原本利索的嘴舌竟也变得笨拙起来,“公……公子,不防也站过来……躲雨。”

头顶上的巨石宽大,避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季玄岚思虑了片刻,笑道:“那便冒犯了。”

他走到巨石之下,收了伞,又往左挪了几步,与唐隽保持着距离,生怕这个姑娘被他再次吓到。

但乱雨飘飞,似乎有意要将人淋湿,季玄岚不动如山,身上已然湿透,春风携着雨丝吹进来,让人不禁起了寒颤,冷不防打了一个喷嚏。

唐隽闻声看了过去,“公子,你过来一点吧,那边容易被淋到。”

季玄岚欠了欠身,才又往右边挪了挪,只是似乎刚才的寒风冷雨已经侵入身体,他控住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季玄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在下失礼了。”

唐隽笑了起来,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没有那么多礼数要讲究,不过是打两个喷嚏而已,既是受了寒生了病,她作为大夫岂能不管?

唐隽转身在药篓子里翻了翻,随后,拿出几株药草,举到季玄岚面前。

“此乃紫苏,有解表散寒之效,公子回家之后,可将它与生姜一起煎服,于风寒之症有奇效。”

季玄岚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姑娘是医者?”

“我自小学医,医术虽说不上华佗在世,但治些伤寒小症不在话下,公子尽可放心。”

她言笑晏晏,在看不见日光的雨幕中,如春日暖阳,让人一时忘记了阴湿的雨水,只觉胸膛涌起一股暖意。

季玄岚不自觉地跟着她咧开了嘴,目光移到她方才翻找草药的背篓上,“姑娘上山,是为了采草药而来?”

“正是。”唐隽答道,忽而眼神一转,想起来他衣装不俗,必定不是山中猎户农家,却一人一伞独步山中,倒是有些奇怪。

“不知公子又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季玄岚解释道:“在下外出行商,许久未归家,本想着今日快些赶回家去,不料马车在山间坏了,吩咐了伙计去重新找辆马车,因而等在此处。”

唐隽恍然,“原来公子是商人。”

季玄岚拱手,“在下洛城季家,季玄岚,家中行二。”

唐隽怔住,惊异地看着他,没有想到跟季家的缘分不浅,外出采药都能遇上季家二公子。

这二公子风姿卓绝,眉眼温润,星河藏眸,一看便知是温厚之人,倒是与弟弟季书很不相同。

季玄岚见她怔怔然地看着自己,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唐隽回过神来,“没事,只是之前见过公子的弟弟,又在此处见到公子,觉得颇有缘分罢了。”

“见过我弟弟?”季玄岚以为她说的是季锡安,不免调侃道:“我弟弟整日游手好闲,实乃空瓶花架子一个,难为姑娘还记得他。”

唐隽心中思忖,虽然季书在渔村中也帮了大家不少忙,但是来洛城之后的确没见他干什么正事,说他游手好闲,或许也没有错。

至于空瓶花架子,比起两位哥哥的精明能干,季三公子倒也不冤枉担此名号。

思及此,唐隽蓦然笑出声来,“公子对自家弟弟的见解,还真是一针见血。”

谈论起自家弟弟,季玄岚有些惭愧,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没有继承半点商贾之家的聪慧,也没有独当一面的胸怀,至今想来,都觉得头疼。

这时间,季家的伙计赶着马车过来,“二公子,我找到马车了。”

季玄岚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轻声说道:“姑娘既然赠我紫苏,在下应当回礼,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姑娘若不嫌弃,可上马车与我同行。”

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纵然唐隽不是过于拘礼之人,也顿时羞红了脸,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季玄岚见她没有拒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答应,便直接叫伙计将她的药篓放上马车。

“还不知姑娘住在何处?在下可将姑娘送至府上。”

唐隽见状,便也不推辞了,“我住临雀街,谈不上什么府上。”

季玄岚笑了笑,没再言语,引她上车,便驱车回城。

这场雨来得突然,将空气中浑浊的气味洗刷,有一股并不好闻的味道氤氲而来,同时,又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混杂着,像是年少时的悸动,满怀甜蜜的期待,又带着未知的迷茫。

马车在临雀街头停下,唐隽下车朝着车内的人行礼,“多谢公子相送。”然后背起她的药篓,盈盈转身。

“且慢。”

季玄岚在车内叫住了她,唐隽疑惑地转回身来看着他。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莫名笑了一声,随后又将笑容收住,“不知……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唐隽惊异抬头,恰好对视上他殷切的眼神,慌张的神色被人瞧在眼里。

唐隽踌躇片刻,缓缓开口,“唐隽,‘爱滑卷青绡,香袅冰丝细,山人隽味’的隽。”

季玄岚笑着拱手,“唐姑娘,既然你与舍弟相识,若是空闲可到季家来,锡安定然会款待于你。”

他本意是客气相邀,唐隽便也依礼道谢,“多谢公子……”

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公子刚才说谁?”

季玄岚不懂她忽然的追问是何缘故,她不是说与季锡安认识吗,怎么会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舍弟锡安……”

唐隽表情如遭雷击,“季锡安是你亲弟弟?”

“正是。”

唐隽抓着药篓背带的手渐渐攥紧,脸色白了又白,竟然真的被骗了!

季锡安才是季家三公子,哪季书又是谁?

他与季锡安表兄弟相称,又与他一起出入季宅,绝非等闲之人。

唐隽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林语琼,季书此人,潜藏颇深。

唐隽顾不得道别,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季玄岚停在原地,直至完全看不到她的背影。

身边的伙计叫了叫他,“二公子,我们可是直接回去?”

季玄岚顿了顿,放下马车的帘子,“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