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就是杀,都亡国了磨叽啥

重要的人

林语琼一句要卖季家瓷器,吓得季锡安表情凝滞。

“你你你,你说什么?”

季家生意如日中天,商通九域,放眼整个奚朝,季家分店虽多,但都由季家亲信掌管。

且不说林语琼跟季家没有沾亲带故,就她是荔朝公主这个身份,季家都不可能会把瓷器卖给她。

万一哪天她身份暴露,整个季家都要被牵连,季锡安不敢冒险。

“瓷器没什么好卖的,要不你们还是另寻生计?”

林语琼脸上看不出喜怒,星眼端量,似乎已经看穿季锡安的心思。

“你们季家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吗?”

“倒也不是帮不上。”

季锡安小声嘟喃着,却被林语琼尽数听进耳朵里。

“不是帮不上,那就是不想帮了。”林语琼冷声言道。

季锡安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这个女子年纪不大,却总是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害怕的威慑感。

他求救地拉了拉沈季书,沈季书也没有想到林语琼竟然会想要一家季家瓷器的分店。

她要用这种方式跟季家搭上关系,利用季家接近皇室,从而达到复仇的目的。

这个方式对于季家来说,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被拉下水,季锡安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沈季书也不想把季家过多地牵扯进来,但换个想法,和林语琼达成生意上的合作,可以名正言顺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倒也是不错的途径。

只是,这个事情需要从长计议,等他回洛城安排妥当方可,此时还不能轻易答应。

沈季书语气慵懒,“林姑娘也知道,季家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二人做不了主,待回家之后禀明父兄,再给姑娘一个答复。”

“也好,那我们就等着公子的好消息。”林语琼似笑非笑,仿佛说出这话时,已然成竹在胸。

季家的这艘船她已经上了,便不愁不能再顺势乘借东风。

洛城对于她来说,是久远的记忆里并不熟悉的存在,如今的洛城更是和记忆之中的印象天差地别。

纵然如此,林语琼也从未显露出对未知的担忧,仿佛一切都已经谋算在心,而她应对从容。

沈季书虽然心中也有应对林语琼的法子,但是回到洛城之后,他需先解决自己的难题。

毕竟,他消失数月,洛城中有人急乱了套,也有人乐得开怀。

回去会再次危机四伏,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成为待宰的羔羊。

海上的夜比渔村更冷,星辰明亮,点缀苍穹。

林语琼多披了一件衣裳站在甲板上,望着渔村的方向,他们日夜兼程,早已看不到一点渔村的踪影。

她心中的牵挂,令她不舍分离,也让她催促着自己更快一点完成使命。

思量间,沈季书在后面蓦然出声。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林语琼转身,见他一脸闲情逸致,似乎颇为享受这海上的夜景。

“公子不也没有歇息,怎么?难道是近乡情怯,睡不着?”

沈季书无奈地笑了笑,“姑娘不愧聪颖过人,这都猜得出来。”

林语琼倒没有想要猜他的心思,这个人心思极重,还经常谎话连篇。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也知道他是随口应答,至于是不是真的近乡情怯,只有沈季书自己知道。

“这海上有一个传说,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听听。”林语琼突然提议道。

沈季书闻言便激起了兴趣,“不妨说说看。”

“传说海中有一猛兽,体型巨大,背脊有尖角,口阔如盆,能吞山海,常喜欢伴着来往船只而游,出现之时,会发出靡靡之音。”

沈季书少时也曾翻阅志怪书籍,没有见过林语琼所描述的猛兽。

“传说不一定是真的,所谓的猛兽或许只是人由于恐惧,幻想出来的。”沈季书猜测道。

林语琼笑着说:“传说未必是真的,人在恐惧时分,的确容易生出幻想,不知公子那日在水牢濒死之际,幻想的人是谁?”

沈季书瞬间僵住,这个人怎么套话套得如此突然!

他们此时都在一条船上了,还想着套话试探,就不能信任一点吗!

“那时我都要死了,哪里记得住想的是谁。”

“是吗?”林语琼盯着他看,一脸探究的表情,“可是公子拉着我,叫了好几声娘。”

记忆重次袭来,沈季书感觉到一股令人不适的僵冷,那时他意识不清,昏昏沉沉,脑里出现了娘亲的身影,却不曾想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竟然拉着林语琼叫娘。

“人在死前,总会念着最重要的人,不是故意冒犯姑娘的。”沈季书心虚道。

林语琼追问道:“你娘亲是你最重要的人?”

“正是。”

沈季书回答得干脆利落,即便他也想不到,自己在那种境况下,会喊出“娘”这个字。

不过好在是“娘”,而不是“母后”,否则他现在已经死透了。

林语琼没有再问下去,她眼看着前方,无尽的海域藏匿在黑暗中,波浪翻涌,犹如她漆黑双眸,闪着点点星亮。

“娘”是一个很陌生的称呼,她这辈子从未叫过,但那日从沈季书嘴里喊出来时,她竟然有一瞬的悲悯。

她想起了生育她的母后,总是笑盈盈地拿糕点逗她,只要她喊一声母后,就能得到一块糕点。

年少时,为了得到更多的糕点,总是追着跑着“母后母后”地喊。

现在长大了,她已经不爱吃糕点,也不再喊过一声母后。

沈季书说娘是他最重要的人,林语琼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来她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将来要是有一天,她不幸临死之际,意识不清之时,喊出口的名字会是谁?

父皇,母后,鄯爷爷,唐隽,周叔,周婶,顺奴,王婶,王戟……

有太多太多重要的人,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牵挂。

淅淅沥沥的雨突然从天而落,打湿了甲板上的两个人。

林语琼伸手去接雨滴,雨滴落入掌心,迸开一朵跳脱的水花。

“你听过另一个传闻吗?”林语琼问道。

沈季书转头看向她,“什么?”

林语琼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重要的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云,若是他们想你了,就会化成雨降落到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