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面具下的那张脸
裴殊尘低下头,冰冷的面具朝她不断逼近,轻蹭着她的鼻尖。
“县主何必明知故问呢?还是县主觉得……裴某长相丑陋,不堪为配?”
这试探的语气,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从未嫌过裴殊尘的样貌。
样貌尽毁不是他的错,她只觉心疼,这样一位天之骄子,日日对着一张残破的脸,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唇瓣微张,很想告诉他,她并未嫌弃过他的容貌,可话到嘴边,她却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就连口中都溢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突如其来的咳喘,以及肺部的灼烧,不断提醒着她。
说了又如何呢?
她已是个将死之人,不足半年性命,若是应了他所求的名分,岂不是害了他?
她深知,裴殊尘是个深情专一之人,一旦与她结为夫妻,定会恩爱不疑。
前半生,他已经够苦了,她不希望后半辈子,他还活在痛苦之中。
想到自己的绝症,想着命不久矣,她灼热的一颗心,慢慢地冷却下来……
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感谢裴七爷的厚爱,云缨刚从虎狼窝里逃出,刚刚摆脱上一段姻缘,暂时未有再嫁的心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裴殊尘浑身猛地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好似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他微微向后退开半步,面具下漏出的喉结滚了滚,沉沉的声线听不出悲喜:“夫人当真是狠心!”
洛云缨强忍着心中的痛意,面上却仍挂着笑:“七爷,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罢,总之要让你失望了……”
裴殊尘指尖悄然攥紧,缓缓松开了她的腰身,冰冷的面具遮面,看不出他的神色。
“既如此,那我就等,等着夫人改变心意,又或者……做夫人一辈子的外室……”
他语气沉得像浸了千年寒冰,指尖恋恋不舍地摩挲过她垂落的发梢,那一点温度烫得洛云缨的心尖猛地一颤。
“你……”她顿时语塞,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裴七爷,居然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外室内!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不经意间又瞥见了他下颌上的那处紫青。
当看到这处,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日,在侯府见到顾砚辞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同样的淤青。
再结合他们身上共同的桂花酒。
以及这一墙之隔的宅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逐渐冒出。
不等裴殊尘反应,她鼓起勇气伸手一摘,恶鬼面具应声落下,当面具落地的那一刻,洛云缨的呼吸骤然停住。
面具之下,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狰狞可怖的残破容貌,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眉眼间的熟悉劲,分明就是侯府中的顾砚辞!
难怪那些淤青的位置一模一样,难怪气味相同,难怪他对一切了如指掌,原来大名鼎鼎的裴殊尘,就是忠勇侯俊美无双的顾砚辞!
见到这张脸,洛云缨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的哽咽发不出半点声响。
裴殊尘惊愕地瞪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眼眸一眨不眨地锁着她,声音也跟着发颤:“你都知道了……”
洛云缨的呼吸骤然停住,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早该想到的……果然是你……我现在应该叫你顾砚辞,还是裴殊尘呢?”
裴殊尘一步步上前,哑声开口:“云缨,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洛云缨捂着拧痛的心口,强撑着最后的理智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裴殊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吧,我不是顾砚辞,而是……当年该死在匈奴的七皇子!”
闻言,洛云缨脑中一片轰鸣,她确实怀疑过七皇子当年没死,但万万没想到,七皇子和裴殊尘、顾砚辞竟是同一人。
既如此,那他戴着面具也是形势所逼,毕竟……若是有人发现,顾侯爷和裴殊尘是同一张脸,七皇子的死定会惹人怀疑。
想通后,她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同时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份心疼。
如果他真是七皇子,那他岂不是从小就在匈奴为质,受尽屈辱,最后还被自己人所追杀,想想都心寒。
“裴殊尘……不,七殿下,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一定很辛苦吧……”
裴殊尘轻叹一声,抬手抚了抚她的额边:“你……不怪我?”
洛云缨说:“怪,但想想,其实我也有许多秘密瞒着你。”
裴殊尘释然地笑了笑,眼底再次泛起了光芒。
“对不起,此事,确实是不得已为之,我本也打算与你坦白,但时机尚未成熟……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直接揭开了你的面具。”
裴殊尘有些哭笑不得,指腹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然后缓缓道来:“当年……”
当年,皇帝忌惮他的母妃裴氏,生怕裴氏势大,会威胁到他的帝位,于是将他送去匈奴为质。
他去到那苦寒之境受尽屈辱和欺凌,要不是他聪慧,懂得伪装和审时度势、借助他人势力,早就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好不容易等到回国,没想到却遇到顾老侯爷要杀了他嫁祸给匈奴。
好在这些年,一直有裴家的势力在暗中帮助,他借助裴家给他的精锐暗卫成功杀出重围。
顾老侯爷就地被斩杀,顾家的亲兵也全部剿灭,他念在顾砚辞年纪尚小,本想饶他一命,结果却被顾砚辞偷袭,反击的过程中,他失手杀了顾砚辞。
见顾砚辞跟他年纪相当,身形相当,长相也有些类似,且边境熟悉顾砚辞的顾家亲兵也全都覆灭,于是他故意划伤了脸,借用顾砚辞的身份留在了军中历练,十年后终于顺理成章地回京!
“原本,我是想借助顾侯爷的身份回京调查当年的刺杀,调查我母妃的真相,没想到,却没想到被你这个小丫头给打乱了节奏……”
洛云缨突然请旨嫁入忠勇侯府,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原本,忠勇侯府三年前就该覆灭的。
因为洛云缨,他的计划推迟了整整三年!
“我不忍伤害你,却也知皇命难违,于是便联合匈奴,让他们在成婚前率军来到边境,然后让陛下派我前往退敌,用此逃避婚事,本以为我三年对你不闻不问,你定会请旨和离,没想到……竟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裴殊尘也是此次回京,才知晓她在侯府备受蹉跎。
“他们如此对你,当受千刀万剐,就连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是我护你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他将她紧紧搂进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温热的气息顺着领口蹭进她的颈窝,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珍视。
洛云缨嗤笑一声,只道是造化弄人。
难怪顾砚辞不记得儿时冰湖上救他的事,原来,真正的顾砚辞已经死了。
难怪长大后的顾砚辞要对他避如蛇蝎。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云缨,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求你不要推开我,就算只做你的外室,我也甘之如饴。”
“愿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对你的亏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