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初到京城,九〇九所报到
“呜——”
长长的汽笛声响彻北京站的上空,绿皮火车在一阵“咣当咣当”的金属撞击声中缓缓停稳。车厢里立刻热闹起来,旅客们急着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沈同志,到了到了!”那个女人兴奋地从上铺爬下来,“这就是咱们的首都北京!”
沈清禾收起那本《材料力学》,小心地抱紧怀中的陆星辰。小家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停车声惊醒了,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扭动着。
“沈同志,您的行李我来帮您拿。”老王主动伸手去够行李架上的包袱。
“不用,我自己来。”沈清禾婉拒了他的好意。
列车员拿着红旗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同志们,请按顺序下车,不要拥挤!带小孩的同志请走慢一点!”
月台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提着网兜、背着铺盖卷的旅客。有举着小旗子的接站单位,有抱着孩子等亲人的家属,还有推着平板车的搬运工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人群的汗味。
沈清禾跟着人流慢慢挤向出站口,刚走出检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
“沈清禾同志!沈清禾同志在哪里?”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两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九〇九所接站”几个字。
“请问您是沈清禾同志吗?”为首的年轻人走到她面前,客气地问道。
“我是。”
“太好了!”年轻人脸上露出笑容,“我是九〇九所办公室的小李,这位是小张。我们是专门来接您的。”
说着,小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介绍信和一张照片对照了一下,然后收起来:“没错,就是您。沈同志,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沈清禾简单地回答。
小张主动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沈同志,行李我们来拿。车在外面等着呢。”
那个火车上的女人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赶紧凑过来:“沈同志,这是您单位来接您啊?真是太好了!我们家老王也在总部工作,以后都是一个系统的,多走动多走动啊!”
小李客气地点点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车站,外面停着一辆深绿色的北京吉普。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来。
“沈同志,我是所里的司机老刘。您坐前面还是后面?”
“后面就行。”沈清禾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子发动起来,发出“突突突”的声音。透过车窗,沈清禾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模样:宽阔的马路上,红旗轿车和解放牌卡车并行而过;路边的梧桐叶子正黄,秋风一吹,片片飘落在柏油马路上;骑着自行车的市民穿着清一色的蓝灰色衣服,车铃声此起彼伏。
“沈同志,您第一次来北京吧?”坐在副驾驶的小李回头问道。
“嗯。”
“北京可是个好地方!”小李显得很兴奋,“您看这马路,多宽敞!还有那边的建筑,都是解放后新盖的。咱们九〇九所就在西郊,环境特别好,有山有水的。”
司机老刘也插嘴道:“沈同志,您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正是秋天,北京的秋天最美了。再过些日子,香山的红叶就红了,那景色,啧啧,美得很!”
车子在城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渐渐驶出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西郊的山区。道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前面就是咱们所了。”小李指着前方说。
远远地,可以看见一个大铁门,门口站着两名哨兵。车子驶近时,哨兵敬礼放行。进了大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落,绿树成荫,一排排红砖房整齐排列。
“沈同志,先去办公楼报个到,然后再安排住宿。”小李说。
车子在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前停下。楼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中国科学院第九〇九研究所”几个大字。
“沈同志,您跟我来。”小李带着她走进办公楼。
楼里的走廊很宽敞,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各种标语。“为人民服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等红色标语格外醒目。
小李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王主任,沈同志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件,还有一个搪瓷茶缸。
“您就是沈清禾同志吧?”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来,“我是办公室主任王建国。欢迎您来到九〇九所!”
“王主任好。”沈清禾和他握了握手。
“坐,坐!”王主任指着对面的椅子,“小李,去给沈同志倒杯水。”
小李很快端来一杯开水,放在沈清禾面前。
王主任翻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沈同志,您的调令我们已经收到了。上级对您的工作能力评价很高啊!说您在边疆的时候,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
“都是应该做的。”沈清禾简单地回答。
“好!好!”王主任连声称赞,“就是要有这种实干精神!咱们搞技术的,就得实事求是,解决实际问题。”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这是入所登记表,您填一下。还有这个,是保密协议,需要您签个字。”
沈清禾接过表格,开始填写。王主任在一旁继续说道:“沈同志,您来得正是时候。咱们所里正在搞一个重要项目,急需您这样的人才。明天上午,您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所长要亲自见您。”
“所长很忙吧?”沈清禾边填表边问。
“忙是忙,但对于您这样的人才,再忙也要见。”王主任笑着说,“咱们所长最重视技术人才了。他常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科技发展的关键。”
填完表格,王主任收起来看了看:“很好,很好。沈同志,您的住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是专家楼,独门独院的那种。”
“专家楼?”沈清禾有些意外。
“对!”王主任点点头,“上级特别交代了,要给您安排最好的住房条件。您是咱们所里重点引进的人才,待遇当然要跟上。”
小李在一旁补充道:“沈同志,专家楼的条件特别好。两层小楼,还有个小院子。生活用品我们都准备齐了,您拎包入住就行。”
“那就麻烦大家了。”沈清禾客气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任摆摆手,“都是应该的。小李,你带沈同志去看看住房,有什么问题及时解决。”
从办公楼出来,小李带着沈清禾往住宿区走去。路上,他热情地介绍着:“沈同志,您看这边是食堂,一日三餐都有。那边是托儿所,您的孩子以后可以送到那里。前面是图书馆,各种技术资料都有。”
住宿区分为好几个区域。有四五层的集体宿舍楼,有两三层的干部楼,最里面还有几栋独门独院的小楼。
“专家楼就在最里面,环境最安静。”小李指着前方说。
走到一排独栋小楼前,小李停下脚步:“沈同志,这栋就是您的。”
沈清禾抬头看去,面前是一栋二层的红砖小楼。墙面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绿色的木质窗框显得很精神。门前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株**,正开得正艳。
“钥匙在这儿。”小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还有这些证件:工作证、出入证、家属证,都在这儿了。”
推开院门,走进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除了**,还种着几棵石榴树,红彤彤的石榴挂满枝头。
“这石榴是前任住户种的,现在正好熟了。”小李笑着说,“沈同志,您可以尝尝,特别甜。”
打开房门,屋里的陈设让人眼前一亮。客厅里摆着一套红木桌椅,擦得锃亮。靠墙放着一个大立柜,还有一台缝纫机。最显眼的是墙角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这电视机是新配的。”小李有些得意地说,“全所也没几台呢。”
沈清禾走到客厅一角的书架前。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高等物理学》、《材料力学》、《电子学基础》,还有几本外文原版的专业著作。
“这些书也是给您准备的。”小李说,“都是最新版本的,有些还是从国外弄来的。”
楼上是卧室和书房。主卧室里放着一张双人床,**铺着崭新的被褥。次卧室比较小,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婴儿床。
“这间给孩子住正合适。”小李指着次卧室说。
书房里放着一张大写字台,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台算盘。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
“沈同志,您看还缺什么?”小李问。
“已经很好了。”沈清禾点点头。
“那行,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小李准备告辞,“明天上午九点,您到办公楼报到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
送走小李,屋里只剩下沈清禾和陆星辰。小家伙对新环境很好奇,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眼睛骨碌碌地到处看。
沈清禾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自己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量子力学》翻了翻。正看着,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她放下书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妇女烫着时髦的短发,穿着一件新式的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您就是新搬来的沈同志吧?”妇女主动开口,“我是对门的钱大姐。听说来了新邻居,特意过来看看。”
“钱大姐好。”沈清禾客气地应了一声。
“别客气,都是邻居嘛!”钱大姐很自然地往院子里走,“我们家老钱是所里的副总工程师,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您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她边说边往屋里张望:“哟,这房子收拾得真不错!这电视机是新的吧?现在能分到专家楼的,那都是有本事的人啊!”
沈清禾让她进屋坐下:“钱大姐请坐。”
“不用客气。”钱大姐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沈同志,您原来在哪个单位工作?”
“边疆。”沈清禾简单地回答。
“边疆啊?”钱大姐眼珠一转,“那可是艰苦地方。现在能调到北京来,不容易啊!不过话说回来,有些地方为了完成上级的调动指标,什么人都往北京送。咱们九〇九所可不一样,这里的每个专家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
正说着,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
“老钱回来了?”钱大姐立刻站起身,“快来看看,这是新搬来的沈同志。”
男人客气地点点头:“您就是沈研究员吧?我是钱明山,副总工程师。久仰久仰。”
“钱总工好。”沈清禾也站起身。
“听说您是搞物理的?”钱明山放下公文包,饶有兴趣地问,“具体是哪个方向?理论物理还是应用物理?”
“主要是解决实际问题。”沈清禾回答。
“哦?”钱明山眼睛一亮,“都解决过什么问题?能说说吗?”
钱大姐在一旁插嘴:“老钱,人家刚到,你就开始考试啊?让人家先歇歇再说。”
“不是考试,是学术交流。”钱明山摆摆手,“我们搞技术的,见面聊的就是这些。沈研究员,您别见怪。”
沈清禾想了想:“在戈壁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供电和供水的问题,就地取材做了一些设备。”
“就地取材?”钱明山来了兴趣,“具体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