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张草图的震撼
陆承屹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他就从营部库房里搬来了一张老式的木桌子，还有几盏军用煤油灯。
“这玩意儿比电灯亮多了。”他把煤油灯在桌上摆好，“晚上写东西，眼睛不累。”
沈清禾看了看那张斑驳的木桌，桌面上还有前任使用者留下的墨迹痕迹。她点点头：“够用了。”
“从现在起，这屋子周围不许有人走动！”陆承屹推开门，对着院子里几个好奇张望的战士吼道，“谁敢弄出动静，全连武装越野十公里！”
“是！”几个小战士立刻作鸟兽散。
整个三营都知道了：营长家的沈技术员要干大事了。
沈清禾把那份厚厚的《黑羊谷电磁环境分析报告》摊开，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开始了她的“作战”。
陆承屹则成了专职的后勤兵。他学着军嫂们的样子，给儿子换尿布，冲兑小米糊。陆星辰一哭，他就抱起来在屋子另一头走来走去，嘴里还小声哼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营长。”沈清禾头也不抬，“你能不能换个调？”
“啥？”陆承屹愣了一下。
“这首歌，节拍太强烈，不利于婴儿神经系统放松。”
陆承屹挠挠头：“那我唱啥？”
“随便哼点什么都行，只要节奏慢一些。”
于是，陆承屹开始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跑调得厉害，但确实很轻柔。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沈清禾还在埋头计算，她面前摊着几张从营部要来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和符号。
陆承屹抱着睡熟的儿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什么“频率衰减系数”、“反射角度计算”，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
“你看得懂这些？”他小声问。
“嗯。”沈清禾停下笔，揉了揉眼睛，“基础的无线电原理。”
“那些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能行？”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试试看。”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打鸣，沈清禾就放下了笔。她面前放着一张画满了线条和符号的图纸，看起来就像孩子的涂鸦。
“好了。”她伸了个懒腰。
陆承屹立刻凑过来：“这就是解决办法？”
“嗯。”沈清禾指着图纸，“黑羊谷的地下有大量铁矿，会吸收无线电波。他们一直想着怎么让信号穿过去，其实应该想办法绕过去。”
“绕过去？”
“对。在山谷周围的几个高点架设中转设备，信号从这个山头传到那个山头，最后传出山谷。就像…”她想了想，“就像传话游戏。”
陆承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这个办法能行？”
“理论上可行。”沈清禾把图纸卷起来，“具体还要看实际效果。”
陆承屹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我这就去找张处长。”
“等等。”沈清禾叫住他，“你别说是我想出来的。”
“为啥？”
“你就说是你在巡逻时观察地形想到的。”
陆承屹皱眉：“这不是撒谎吗？”
“这叫策略。”沈清禾淡淡地说，“有些时候，谁提出方案比方案本身更重要。”
军区通讯处，张处长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的一堆报告。看到陆承屹推门进来，他头也没抬：“又来干什么？我说了，这事儿急不得。”
“张处长，我有个想法。”陆承屹把图纸摊在桌上。
张处长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解决黑羊谷通讯问题的办法。”
“你？”张处长抬起头，上下打量着陆承屹，“你懂无线电？”
“不懂。”陆承屹老实说，“但我熟悉地形。”
张处长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疑惑：“这个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经常带队巡逻那一带，发现山谷周围有几个制高点，视线很好。就想着，既然信号过不去，能不能从上面绕过去？”
张处长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图纸：“你这个想法…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具体的技术参数呢？频率怎么选择？设备功率怎么配置？”
陆承屹一时语塞。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政委李卫国走了进来：“张处长，怎么样了？上级催得紧，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政委来得正好。”张处长指着图纸，“陆营长提了个想法，用中继的方式绕过黑羊谷。思路不错，但缺乏技术细节。”
李卫国看了看图纸：“这个想法是谁提出的？”
“我。”陆承屹说。
“不对。”李卫国摇摇头，“承屹，我了解你。你虽然是个好兵，但这种技术活儿不是你的强项。说实话，谁帮你想的？”
陆承屹犹豫了一下：“是…是我媳妇。”
“沈清禾？”李卫国眼睛一亮，“我就说嘛！她可是大学生，还是学农业的，肯定接触过无线电知识。”
张处长愣了一下：“你媳妇？一个女同志？”
“她解决过麦种的问题，很有能耐。”李卫国说，“张处长，要不咱们请她来详细说说？”
“这…”张处长有些为难，“军事机密，让一个家属参与，不太合适吧？”
“什么家属？”李卫国不乐意了，“人家是正经的技术员，还是大学毕业的。再说，她已经看过资料了，还有什么机密可言？”
张处长想了想：“那…那就请她来说说看。”
半小时后，沈清禾抱着陆星辰走进了通讯处的会议室。室内坐着七八个技术员，都是清一色的男同志，看到她进来，都有些意外。
“沈同志，请坐。”张处长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听说这个方案是你想出来的？”
“是的。”沈清禾在椅子上坐下，把陆星辰放在腿上，“我看了资料，觉得之前的思路有问题。”
“什么问题？”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问。
“你们一直在想办法增强信号功率，强行穿透黑羊谷。但根据地质报告，那里的铁矿含量极高，电磁波会被大量吸收。无论怎么增强功率，效果都有限。”
“那你的办法呢？”张处长问。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绕过去。在这几个山头架设中继设备，信号从这里传到这里，再传到这里，最后出了山谷。”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着线：“这样虽然绕了远路，但能确保信号畅通。”
“中继？”一个老技术员摇头，“我们试过，距离太远，信号衰减严重。”
“那是因为你们用的频率不对。”沈清禾说，“常规的军用频率确实衰减严重，但如果用短波的某个特定频段，效果会好很多。”
“哪个频段？”张处长来了兴趣。
沈清禾报了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这个频段…我们从来没用过。”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改装设备。”
“试试看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张处长敲了敲桌子：“安静！沈同志，你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实施？”
“如果现在开始准备，三天就能完成。”沈清禾说，“设备不需要大改，只要调整频率和功率就行。”
“好！”张处长一拍桌子，“就按你的方案试试！”
散会后，陆承屹和沈清禾一起往外走。
“你刚才说得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陆承屹老实说。
“不懂也没关系。”沈清禾说，“你只要知道，这个办法能解决问题就行了。”
“万一不行呢？”
“那就想别的办法。”沈清禾淡淡地说，“总有解决的方法。”
陆承屹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娶的这个女人，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惊喜。
“清禾。”他叫道。
“嗯？”
“你真厉害。”